《末世男种田记》七统

28、028 雨过天晴

　　第二天，雨过天晴。
　　雨后的空气清新干净，天边乌云散去，漏下缕缕明亮的天光。
　　唐洛川到村口的时候，只有赵三叔和他的牛车等在那儿。赵三叔依旧烟不离口，拉车的大黄牛悠闲地把尾巴甩来甩去。
　　赵三叔看到唐洛川来了，把烟袋子拿开，放在板车上杵了杵:“梁哥儿来啦？时间还早，我想再等等哩。”昨日下了一场大雨，许多人家都要料理地里的庄稼，今天去镇上赶集的人不会很多。但三叔的牛车拉一个人实在不划算，就想再等等看。
　　这会时辰尚早，唐洛川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就点点头说：“没事，不急。”
　　又等了一会儿，通往村口的小路上慢悠悠走来一个身影，唐洛川仔细一瞧，竟然是何清。赵三叔一个丧子鳏夫，平日里独居家中，对村里的弯弯道道、恩怨情仇不甚了解，这会儿看到何清来了，就招呼人上车坐好，对车后两人的诡异气氛毫无所觉。
　　何清上车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把篮子放在脚边，冲唐洛川露出一个看似友好的笑容：“早啊，梁哥儿。”
　　何清今天一改往日清冷素净的穿衣风格，破天荒的穿了一件粉色外衫，头上还别了一支海棠发簪，比以往要俏丽几分，再加上他满脸春色，看上去和一个被男人好好滋润过的新妇无异。显然，何清想要传达的意思也正是如此。
　　唐洛川却欣赏不来这样的打扮，先不提这身装扮是不是有些过于女性化，起码这样的穿法配上何清清冷的长相就有些不伦不类。这种骚|气满满的粉色恐怕要梁缘这种艳丽长相才压得住，不过唐洛川不会对穿骚粉色有什么想法就是了。
　　唐洛川对何清没什么好的观感，这会儿看何清假惺惺跟他打招呼，就懒得搭理，实在不想和他没完没了的虚与委蛇。
　　唐洛川没应他，何清竟也不觉得尴尬，小心翼翼地把过长的衣摆捞起来抱在怀里，显然怕被脏兮兮的板车给弄脏了。
　　赵三叔挥舞着牛鞭，驱赶大黄牛缓缓向前行进。坑坑洼洼的路上，时不时出现一块积满水的低洼，车轮碾过，溅起一片泥泞的水花。何清本来挑了一块儿靠前的位置，那里颠簸感不强，却没想到水花溅起来全往这地儿跑。何清看着衣摆上沾上的几滴泥点子，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他赶紧从怀里拿出绣字手帕，重重地擦拭水渍。
　　唐洛川一坐车就想睡觉，脑袋摇摇晃晃，根本没闲工夫关心某人的窘态。何清心里却十分不高兴，心想你梁缘傲气个什么劲儿啊，跟陈大哥成亲那么久，恐怕还没被人碰过吧。就算陈大哥不休弃你又如何，再过个几年还生不出个蛋来，不得被婆婆嫌弃至死。
　　想到这，何清脸上露出一个快慰的笑容，他看着唐洛川，语气颇有些得意：“梁哥儿，下月初三我就要和铁生哥哥成亲了，梁哥儿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唐洛川本来都快睡着了，被何清叽叽喳喳吵醒，心里烦躁。下月初三他马上就要和陈升掰了，以后根本不在青牛村生活，还喝个屁的喜酒呀。
　　唐洛川眼皮一撩，十分冷淡地说一句：“哦。新婚快乐。不去。”说完就又合上眼皮子，睡觉。
　　何清却以为唐洛川是被他给刺激到了，心中更是得意，脸上换上一副娇羞的表情，话里话外充满了幸福感：“梁哥儿，铁生哥哥说了，初三那天要杀两只猪，办流水席，请全村的人都来喝喜酒，你也来好不好？”
　　唐洛川被烦得头疼，表面功夫也不想做了，立马怼回去：“我和你非亲非故，你成亲干我鸟事。我睡觉呢，不想跟你讲话，懂吗？”
　　何清被怼得哑口无言，他长这么大一直维系着温柔贤惠的形象，没跟人吵过架红过脸，没想到梁缘这般不识好歹，直接跟他撕破脸皮。何清心里已经把眼前这人丢到地上踩了千百回，脸上却摆出受伤地表情，转头问赵三叔：“三叔，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梁哥儿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赵三叔确实不知道两个人有什么过节，但之前梁缘坐车没给他车钱，就立马给他端了一大碗卤煮来，想来是个明事理的人。再说，那卤煮的味道是真好，他现在还顿顿都念着呢，只是拉不下脸皮去上门讨要。这会儿何清明显是找他撑腰呢，他可不想出言相帮，和自己的胃过不去。
　　赵三叔手里不急不慢地挥着牛鞭说：“清哥儿，你且少说两句吧。梁哥儿今早跟我说，昨夜落雨，他没睡好，头疼着呢。”
　　何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自觉在村里人缘不错，旁人说起也会夸他一句贤惠能干，万万没想到赵三叔竟然偏帮梁缘那个声名狼藉的贱|货，反而不替自己说话？
　　车上统共三个人，两个人都在对立面，何清再会演，这会儿也演不出来了，冷着脸坐在牛车上生闷气。
　　没了闲人的叽叽喳喳，唐洛川在车上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到了八宝镇。

　　八宝镇热闹依旧，只是街上多了许多背着背篓的人，唐洛川凑近一看，他们都在卖一种类似于菖蒲的植物，不过叶片比菖蒲更细长柔韧，而且叶面上密密麻麻分布着细小而尖锐的倒刺，看上去就很扎手。
　　有人看到唐洛川探着脖子好奇的样子，就立马扬手招呼他：“小哥儿，买扬青草吗？我这扬青是今早刚摘的，新鲜着呢。”
　　唐洛川靠着梁缘的记忆想起扬青草为何物，赶忙摇头。那人却还是不死心，拉着唐洛川推荐：“小哥儿，我真不骗你，去年祈子节上咱八宝镇上最好的草球就是用我家种的扬青，听说那个哥儿今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呢。”
　　唐洛川听了颇为无语，这人是把他当作一心求子的哥儿了。
　　这个世界有三种性别，虽说哥儿也能受孕，但到底生育能力不如女人。很多哥儿一生只能生出一个孩子，这对崇尚多子多福并且重男轻女的大周朝社会是一种不能接受的结果。倘若一个哥儿嫁给了汉子，只生出一个闺女或是哥儿，那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还有可能会被灌下药剂，想方设法使之受孕。而具备较好生育能力的哥儿，如果生不出能够当家的汉子，会被当成生育机器，一年到头除了生孩子就是在怀孕。
　　大周朝人认为哥儿受孕困难，是上天对哥儿男身女用、有违阴阳调和而降下的惩罚。所以每年五月十五，整个大周朝都会迎来一年一度、声势浩大的祈子节。这一天，想要求子的哥儿们都会亲自用扬青草扎成一个成人双拳大小的草球，并在草球内放入供奉给哥儿神的吃食。
　　扬青叶面布有倒刺，编织过程中会将手指扎破，有些哥儿为了表示心诚，会选择一次性将草球扎好，最后十指鲜血淋漓，血液顺着扬青草编织的缝隙渗入草球内部。
　　在大周朝人的想象里，哥儿神人面兔身，喜吃扬青，尤其喜欢鲜血浸染的扬青草。祈子者若是想表示自己的虔诚，必须要献祭出自己的鲜血，然后才能得到哥儿神庇佑，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唐洛川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周朝人，对于他们愚昧的生子文化没有丝毫认同感，甚至觉得很可怕。他看着旁边的农妇一直拿着长满倒刺的扬青在他面前晃，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再三推辞，才脱开身来，找到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将装着卤煮的大盆、七八个陶碗，和装在木桶里的水从空间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