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南华半卷

142、绝途回转（16）

　　走到阳台上，整个学校都在沉睡，星星点点的几处路灯，更衬的这夜的漫长和黑暗。半夜的凉风吹过，颂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没有打开，靠在栏杆上眺望。
　　不过才短短时间，他居然将自己人生最明亮和黑暗的时刻全部重新经历了一遍。
　　余清玄。
　　这个许久没有再被记起的人和名字，稍不留神，又一次趁虚而入了。

　　“劝你还是不要把一个人惦记在心上，特别是男孩子，毕竟你颂优还是有我余清玄DNA。”

　　他呆愣愣的望着自己的掌心，自问道“DNA？喜欢一个人，还能遗传吗？”
　　是不是遗传，他不知道，但是可以确定，漾一是唯一一个可以帮他驱走黑暗的人。当然深陷痛苦，会条件反射性的寻找曲漾一这个人。太阳都做不到的是，可是曲漾一却给了他温暖和安心。
　　低头看了看楼底下，他想起了离开余家的前一夜，伤心到神智不清，站在阳台上，就跨坐着栏杆，满脑子都是“找哥哥”，找那个疼他爱他，在受欺负时总会出现的男孩。
　　那一晚分明就是看到了，在他要跳下去的时候，分明就见到了他。颂优至今都认为那一刻不能够是幻觉，是真实的。因为只有曲漾一会将他就紧紧的抱在怀里，嘴里不停的咒骂着，但是手臂却越来越用力。
　　他很真实的他听到“你是笨蛋吗？会死的！会死的！听话！”
　　所以，颂优爱着曲漾一。
　　一直都爱着，从小到大，从那一晚是曲漾一将他从死神手里夺回来。这世上不会有人知道，那一晚，在余家出现过那抹属于颂优的“光明”。
　　想了许久，颂优才意识到，他是在不断的证实，爱着曲漾一是一件正确无误的事吗？或许是害怕分离之后会变得失去，他再一次轻声强调了一次“对，我爱他。”
　　漾一将车子停在路边，突然很不安的打开手机看了看那最后一条【晚安】。优优在睡觉，为什么他会突然不安，很明显这不安来源于颂优。
　　试着拨通了这不礼貌的一通电话，那头却很快接起了“哥！”
　　“优优，还没睡吗？”漾一松了一口气。
　　“我做了噩梦，睡不着。”漾一着急的口吻，反倒让颂优轻松了许多“来阳台站一会儿。”
　　“快回去吧，你还要上课，别吵到室友了。”漾一正准备结束，却听见那头颂优一声轻唤“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怕你不开心，怕你有什么事，想想离得这么远，更让人不放心了。”漾一以为这只是小孩子撒娇，颂优却缓缓蹲下身，视线盯着远处的竹林“你不在，我越来越害怕，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呆在家里，妈妈出去买菜，我缩在角落不敢动弹，害怕有大怪兽把我抓走。”
　　“优，你已经上大学了，这只是不适应，习惯了就不会这么想了，傻小子快回去吧。”但是漾一心里的不安却因为颂优这番话加剧了“安心休息，好嘛？”
　　“你回来吧，别去我连火车都坐不到的地方。”他带着隐忍的哭腔，像是小狗呜咽，缩在阳台一角，握着栏杆的手，握的关节发白“我怕。”
　　漾一突然间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和颂优生气把他关在家里，身后传来的声音也如同这般，回想起来满是心疼“哥不好，总让你感到不安。”
　　“我不想去适应没有你的日子，求求你，回来好不好。”颂优很少会用乞求的口吻说话，他拥有先天余家的遗传又有漾一后天的教导，根本不屑以这种方式去获得任何东西。
　　得到了曲漾一的心，他不会怀疑漾一是否爱他，但是颂优却一直害怕失去。心不在焉的几天，人憔悴的迅速，每天都在想着曲漾一还在国外，这么遥远的一个地方。
　　“喂。”手机响了，一看见是漾一的国内手机号码，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坐在大树下，蹦了起来“哥！哥！”
　　“这才几天，人怎么就瘦了了呢？”这声音不仅仅是手机里传来，还有另一处，在哪儿？在身边！
　　漾一穿着白衬衫不知何时走到他的旁边，仅仅隔了几米的距离。
　　“哥!”颂优惊喜的扑进他的怀里“哥！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你这大半夜的小鬼喊魂似的召唤我，我不回来，这小鬼得喊多久呢。”指尖轻抚着颂优这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发丝，“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小懒猪还来这里晒太阳了？”
　　见到漾一后的第一件事，两个人连话都来不及说上几句，颂优便在漾一所住的酒店里，窝在他的旁边沉沉的睡去了。那眼角的疲惫早就被漾一看在眼里，就算这么虚度光阴，他也纵容着，就这样吧。
　　颂优在漾一怀里睡了足足一个下午，漾一半靠着床头，手臂绕过颂优，电脑摆放在床另一侧空出来的位置上，手指轻轻的敲打着键盘，以这样有些劳累的姿势处理着一些事。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查了一下存放在电脑里颂优的作息表。指尖捏了捏那光滑的脸颊，在他耳边轻语道“起床了，你还有晚自习，我送你回学校。”
　　“我感觉好像几百年没睡过觉了，一点也不想起床。”颂优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嘟囔着“陪我吃个饭吧，吃完了上晚自习去。”
　　“上完晚自习，我还可以回来吗？”这得寸进尺的小子，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下了晚自习，你带我逛逛这附近，我之前查学校的时候，听说你们学校附近的夜市很有名的。”
　　“好。”
　　漾一遵守承诺，坐在学校里的咖啡店中，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刚刚端起咖啡，却手心一空，咖啡跑到了身边突然出现的小鬼手中。
　　“别喝，大晚上的该失眠了。”他将刚刚点好的牛奶递过去，换回了自己的咖啡“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
　　“走走走，我明天就请假，你呆多久，我请多久。”刚走几步路，却发现身后的人定住了，颂优拉了两下，根本拉不动。漾一的面孔有些严肃，拍了拍他的脑门“请什么假，你过来是上学的不是玩的。”
　　“不一样。”颂优有些委屈的耷拉着脑袋“你来了，我得陪你。”
　　“不需要，你让我在哪儿等，我就在哪儿等，上完课来找我便是。”大手在这小鬼的脑袋上揉了两下“你说我离你远了不肯干，离了近了又不读书，这么难伺候呢。”
　　“你能呆多久呢？不走了吗？”
　　“我当然得走，我不是学生了，我要工作，你不希望你哥变成无业游民吧。”怀里一重，当两人走到偏僻阴暗处时，颂优紧紧的抱住了漾一的腰腹“那我就努力出去，你在那儿工作，我就去那儿读书，工作。”
　　“优，你以后想做什么？”漾一在长大后便没有问过了，颂优从来不会和他畅谈理想这个东西。
　　“只要回家能看到你，都好。”平平无奇，甚至是死不上进的家伙，但是又很有志向，他要追逐自己的哥哥。
　　“你说，我比你大，以后老了比你先走了，剩下你可怎么办呢……”突然闪现的想法，让漾一有了一些沧桑感。
　　“那时候我会让你放心的走，因为我拦不住你。但是现在，我得让你不放心我，这样你才能惦记我。”
　　“你这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我的痛苦之上吧。”
　　“小时候你说过，没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在你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