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南华半卷

112、彼时曾相伴（15）

　　两个人坐在外滩的长椅上，漾一将颂优用来伪装的外套全部扔进了垃圾桶，脱下自己的外套将那瘦小的身子严实的裹住。
　　拆开刚买来的药水，将颂优扭伤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药水倒在掌心之中搓热了覆在脚踝处按揉着。
　　“呲……”尽管疼痛，但是颂优不敢吭声，嘴唇的颤抖已经表明了他的害怕，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大滴悄无声息的从眼眶中溢出，滑落脸颊。
　　“对不起……”颂优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从他第一次报复别人开始，他就知道这种事不好，所以不敢让哥哥知道，他不想自己在哥哥心里留下这样的印象。可是，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发现了，他还目睹全程。
　　“从没想过我的优优也会打人，下手还这么的狠。”漾一轻飘飘的一句，足以让颂优眼泪决堤，这句话透着浓浓的失望。
　　“哥，对不起……”他的声音几乎沙哑到说不出话来。
　　“这段时间你都是为了这个做准备吧，什么骗我和同学有约，就是为了埋伏袭击他对不对？”
　　“他害了你，他让你不开心。”颂优给出的答案是这么的简单，仅仅是不开心而已。
　　漾一听着听着却笑了，眼眶却有些泛红，笑问道“你这是跟谁学的？我吗？”后半句话，漾一的笑容再也支撑不住了“是看着哥哥从小打架你才跟着学的吧。也对，我是教你别人欺负你了得打回来。”
　　颂优绷起了身子，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我就说我不是一个好哥哥，也没能教你什么好的。”漾一低头仔仔细细的揉捏着颂优的脚踝“一定是的……”
　　颂优很是紧张的摇摇头，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我只是不想他们再欺负人而已。”颂优双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以前在福利院，那个老头喜欢摸那些小孩，我不搭理他，他让其他人来欺负我，我就趁着有一天他喝醉了酒，在一条小巷里打了他，从那儿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了。”
　　颂优耷拉着脑袋，声音很是沉闷，带着些许隐忍的哭腔“我知道，我不好。可是我打不过他们，斗不过他们，我只敢找机会狠狠的报复他们，让他们没有机会再敢欺负我。”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滴落在颂优的手背上，浑身哭的直抽抽“哥，对不起，我不是坏人，我没有想把他们怎么样，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再欺负人。”
　　漾一静静的看着颂优这可怜的模样，听着他诉说的过去，梗着喉头，心头一阵颤抖。
　　“优优，别怕！”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的颂优，只能千言万语化作这一句，将他拦在怀里“别怕……”
　　“从小到大，我没见过那样你的，都是那个男的造成的，所以我恨他！”颂优哽咽着在漾一的解释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漾一轻轻拍着颂优的后背为他顺气，轻声安抚着“哥，知道。”
　　“你还会不会不要我。”颂优哭的愈发厉害，拼命的摇头“优优以后不敢了，不敢了……”他哭的差点闭过气儿去，呛着气管，一阵猛烈的咳嗽。
　　“好了，傻小子。”漾一伸手揩去了那脸颊上的泪水“下次再犯，哥一定揍你屁股，这次看你这么可怜就饶了你了。”
　　颂优点头如捣蒜，缩着身子，不敢抬起头来。
　　漾一收拾好东西，将颂优横抱而起，往回走去，颂优满是泪痕的脸颊唰一下便红了“我，很难看。”
　　“你以前还把谁给揍了？”漾一低头问着怀里的人，颂优心虚，使劲的摇摇头，一看便是撒谎的，他也不追问“没把人打成重伤吧？”见着又没反应，笑道“哥当初为了戒掉这动辄揍人的处理习惯，可是修身养性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让你给传承下去了。”
　　“你，你没有……”颂优回应的声音微弱如蚊子，却听见漾一笑的更是厉害“这不对的，当初如果我没有这么冲动，你根本不会被马威那混蛋弄伤。我引以为戒，所以才不敢乱动拳头，难道你也要吃到这样的教训才肯罢休？”
　　颂优连忙摇摇头，神情略微呆滞，漾一微微俯身，不着痕迹的亲了亲他的发丝“以前在福利院，没人保护你，以后不一样了，爸爸妈妈和哥哥，别做让我担心的事。”
　　颂优脑袋一歪，脸埋在了他的胸膛里，只听得漾一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你小时候多聪明呢，受了欺负就跑来找我，长大了反倒变笨了。”
　　“你也笨，那人欺负你，你只知道喝醉。”颂优弱弱的回击了一句，离开缩起了脑袋。漾一无奈的点点头“人啊，越大越笨。我也有很多想不通，解决不了的事。”
　　“笨蛋……”轻飘飘的骂了一句，漾一却把人抱的更紧了“可不嘛，本来一个人潇洒日子过的挺好的，非要大半夜出来找你，还得负责扛回去。”
　　洗漱完毕后，颂优坐在床中央任由漾一替他吹着头发，脑袋软软的倚靠着，轻声问道“哥，那人被揍了，这事过去了吗？”
　　“哪件事？你揍人的事？”颂优的鼻尖皆是漾一身上沐浴露的清香，耳边是漾一温柔且磁性的嗓音。
　　他轻笑着摇着头“你还会憋着火吗？那个坏蛋得到教训了，莞莞姐姐也过去了，你会再不开心的喝醉吗？”
　　不得不说，颂优这天真的一问，令漾一的心一下子便软了下来，亲了亲那光洁的额头“过去了，过去了，和莞莞做不成情侣，日后有机会可能也是朋友。”
　　“真好。”
　　颂优冷不丁的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
　　“真好什么呢？”
　　“我是你弟弟真好，你看看即便再好的女生和你在一起，一不小心稍不注意就分开了。我是弟弟，再差劲咱俩还是可以睡一床。”颂优的解释好笑又真实。是啊，他们是兄弟，这辈子如何吵架打架都分不开的。
　　“那可不一定，要是你被警察抓住了，那可是要去睡少管所的。”漾一欣慰之余，确实心有余悸，因为痛打王志杰时候的优优，眼神和神情都令人胆寒，那透到骨子里的冰冷，是他从未有过的。
　　颂优软软的垂下双眸，转过身来坐在漾一的怀里，脑袋软软的靠在他的肩头“好嘛，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乖了……”再抚摸着颂优后背的同时，他突然观察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优优，你说那个男人唆使其他孩子来欺负你，是因为你不搭理他？我可以理解为，你从头至尾都没有让那个坏人得逞过什么？”
　　“他敢！我兜里揣着小刀，要是敢像摸别人一样摸我，一定捅了他。”颂优愤愤的回应，让漾一那颗心终于落了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颂优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
　　“哥，你真的不觉得我是坏人吗？”临睡前，颂优紧紧的抱着漾一的腰腹，拱在他的怀里，很是不安心。
　　“谁没揍过人，小孩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漾一放下手机，躺下身子，手臂让颂优舒服的枕着“优优只是以前没人管着，以后有我看着，你怎么会再犯错。”
　　“哥，你会管我一辈子吗？”
　　“能活多老，管你多久，可以了吧。”
　　“那你能活多老？”
　　“就算老了死了，你还是得乖乖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