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散人干不死（十三） ...
-
“根基被毁可不是小事，沈公子的外伤好医，但根基的话，即便是得我慕容家的仙丹养护着，至少也得……这么多年才能修复！”慕容雪伸出了一只手。
“五年？”若虹从椅子上弹坐了起来，那什么根基是很麻烦的东西吗？还需要这么久，他们妖兽可就不会，受伤很容易好哒！由此可见人类真是惨兮兮。
“五十年啊！”慕容雪大声喊道，说是仙丹也只是好听而已，别真的当成神仙吃的丹药，吞一颗就能脱胎换骨的那种！
慕容雪和若虹在双目相瞪，宫小阙这边已经换好了慕容家为她准备的衣衫，是她素来的风格。
青丝白裙，不染纤尘，加上宫小阙眉眼生得清冷绝美，肤色几乎要与那白衫融到一块去，无论谁看见都觉得她好像不属于这人间似的。一路走来，宫小阙已经听见许多慕容家弟子们在小声议论，总算是看见了仙人之姿。
仙人？若是天上仙人们都穿着一身白衣，那和奔丧也没啥区别了。这个世界正是因为丰富多彩才足够好看，至于宫小阙常穿白衣仅是因为她自己又不会做衣服，都是安闲门的弟子们给她准备的，所以与其说宫小阙喜穿白衣，还不如说是她那些弟子们喜看她穿白衣。
好吧，有时候真相就是如此的幻灭。
在听慕容雪说沈暮卿的根基起码得五十年才能修复后，宫小阙又看向了沈暮卿。
他站在墙角的木柱旁，也不知道慕容雪是不是故意的，沈暮卿穿着的是一袭黑色劲装，反倒显得他腰身乍紧，双肩宽阔，整个人可谓是玉树临风。又因他受了不少伤的缘故，在黑色的衣襟下，宫小阙都能看见他的颈脖被白布包裹着，怎么说呢？这种黑白色的冲击感十分的……诱人。
宫小阙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萌战损或者绷带之类的。
颜好，什么姿势什么装扮她都阔以！（老板：这人太颜狗了咱们不理她。）
像是感应到宫小阙在看着自己，一直盯着地面的沈暮卿忽然抬首，一双深邃潋滟的眼眸就这么撞入宫小阙的视线。宫小阙目光立刻瞥向旁侧，正好对上的视角是慕容雪的位置，像是为了掩饰她刚刚的失态，宫小阙开口说道：“阿雪，你就暂时先治疗他的外伤吧。”
“不行不行，沈公子根本就不让别人碰他的身体，真是的，亏得我给他选的还是些年轻貌美的女弟子，结果他只接过了伤药和纱布，就把女弟子赶出门了，生怕被吃了似的。”
慕容雪无奈地摊开手，“那些他能顾到的伤还好些，可有些地方他自己都看不见怎么上药包扎？怕是随意应对过去，耽误了伤愈的时间不说，要是再发炎生疮，我药丹慕容的一世美名啊！”
看着慕容雪那个小豆丁一脸哀痛的模样还挺有趣的，宫小阙许是带崽带多了，更别说现在在安闲门就有一个被她丢下来可怜兮兮的小豆丁，所以当宫小阙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轻轻抚摸着慕容雪的头顶，“无事，剩下的吾来解决吧。”
“散、人、姐、姐，虽然被摸头头我很高兴，但是千万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啊，我模样如此，却已经二十有余，可以娶亲了哦。”慕容雪又强调他可以娶亲这件事，被沈暮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
“就你那般模样，娶亲也只是耽误人家姑娘吧？”沈暮卿一语中的，没有任何一个姑娘希望自己的夫君是孩童模样的人。但这句话同样戳到了慕容雪的痛楚，他泛红了眼，咬着牙道：“总有一日，我会恢复的！”
小小的人拂袖离去，在他踏出门槛之前，抿了抿唇，回头看着宫小阙，“你信我。”
“嗯，吾信。”
宫小阙不知慕容雪是因何故才变成了这幅模样，但他年纪轻轻，就已支撑起整个慕容家，实属不易。更别说慕容家是除去不问世事的安闲门外，唯一一个不介怀身份道义的仙家，他们看见病患便会去医治，若救的是善，就全当做了好事，若救的是恶，他们会再亲手夺去这条由他们救下的性命。
胸怀如此，才是真正的修心修仙。
对于慕容家以及慕容雪，宫小阙是敬佩的。
没有见到宫小阙眼中的轻视，慕容雪淡淡一笑，只是那笑中暗藏着如冰雪覆地般的寂寞。
等到慕容雪离开之后，宫小阙脸上的柔和表情敛了下来，她寻了一处木椅坐下，单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另外一只手把玩着她随身携带的折扇，“卿儿，跪下。”
噗通一声，沈暮卿老老实实正跪在了地上，因他的动作，身上的伤口裂开，鲜血沁透了才包扎好不久的纱布，但好在穿的是黑衣，还看不太出来。若虹为妖兽，嗅觉较常人灵敏一下，等嗅见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时，她连忙伸手想要将沈暮卿拉起来，“沈大哥你做什么啊？你这样伤势会更加严重的！”
沈暮卿并未回答若虹的话，他坚硬如石地跪在地上，任凭若虹怎么拉他都没有动弹。
“错在何处？”宫小阙冷冷问道。
沈暮卿稍微一愣，而后回答，“不该出言讥讽慕容家主。”
见宫小阙不语，他继续道：“没有……对慕容家的救命之恩表示感谢。”
宫小阙收养的弟子众多，虽然疏于管教，但个个纯善与宫小阙偶尔对他们表达出来的思想有很大关系。
接受了别人好意要道谢，伤害了别人要道歉，谢谢和抱歉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说出口的两个字，也是最容易说出口的两个字，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永远不要去嘲笑一个人的伤痛。语言是一把精致锋利的刀，你自以为无关紧要的一句话，落在了别人的伤处，就是极痛的。
宫小阙毕竟是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只是她有时候会想着，这些道理明明在极小的时候，大人们就教过他们，为什么大人们做不到，他们长大后也做不到了呢？
她原本也只是将这些作为大道理教给她的第一任徒弟，没想到那个当大师兄的弟子又将这道理一个个传了下去，所以受这祖传师兄教导的沈暮卿自然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惹了宫小阙生气。
只是比起让宫小阙生气这件事，他更加纠结于怀是慕容雪对宫小阙起的那番心思。
饶是慕容雪都可以坦荡荡地对师傅说娶亲一事，沈暮卿却不能，就连一个字，他都不敢对宫小阙诉说，师徒间衍生的欲望罪孽是世人所不容的，他可以弄脏自己，却不能弄脏师傅。
沈暮卿藏于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握起，师傅要怎么惩罚他都好，只要师傅不生气，不嫁给慕容雪。
“还有。”
等了半刻，沈暮卿没等到宫小阙的惩罚，却只等到宫小阙无奈地叹出这两个字。
还有？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见到沈暮卿难得迷茫的表情，宫小阙起身走到沈暮卿的身边，弯腰凑近他，“为什么不让慕容家弟子为你上药包扎？你自己的伤势难道不清楚么？”
“我……”
沈暮卿梗了口，为什么？
因为喜欢师傅，所以不希望别的人碰他。
那些女弟子在搀扶他的时候就在他身上乱摸了，更别说是要他当着她们面解衣。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偶尔也会绮念臆想，对女子生出亲近之意，但沈暮卿始终不肯将就，宁愿隐忍也不想胡乱作为，他只当自己坐怀不乱清心寡欲，但在那些女子对他投怀送抱时，他脑海中出现的是师傅的脸。
哪里是不乱，心，分明一下就乱了。
这种腌臜之念他只能深深地藏了起来，就连有时春风袭进了他的梦中，他都不敢过于放肆。
沈暮卿缓缓地，带有些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宫小阙的裙摆，只低着头一言不发，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不想再找什么莫名其妙的借口欺骗师傅。
“罢了，起身回房间，你伤口裂开了，吾给你重新上药。”
宫小阙很纳闷，她以前也没发现沈暮卿原来是这样怕生的啊？不让人上药，难道是怕别人触碰他？可在红尘外，她都揉捏沈暮卿千百回了，也没见到他抗拒的模样。正如慕容雪所说，沈暮卿自己上药，难免有看不见的伤口，随意应对恐怕会更加严重，这炎炎夏日中，沈暮卿伤口不愈，就不能洗澡，一想到自己身边跟了个许久不洗澡的人，宫小阙好生嫌弃。
再而就是时不时的伤口还容易裂开，简直就是行走的漏血包，老是嗅着血腥味，宫小阙也不高兴啊。
等到了沈暮卿的房间，宫小阙看着桌子上新送来的伤药，抬手将木门严严实实地关上，转身对着沈暮卿说道：“解衣。”
说完之后，宫小阙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反正她感觉自己现在特像是个逼迫良家少男的女流氓，尤其是在沈暮卿还很听话乖巧地回答“好的，师傅”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散人干不死（十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