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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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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袁红玉意识已然模糊,此时听问凤破奴这句狠毒的话,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凤破奴你不要欺人太...”
凤破奴一脚踹断他三根肋骨,掐住宣昭帝脖子喝道:“长空,你说!”
握住他的手,宣昭帝浅眸微眯,纵声喝道:“三军听朕号令。封锁四野,破殷门,遇齐人杀无赦!”他闭咬牙,“申时三刻再随朕一并退出殷都。”
话语一出,刹那肃然,众军皆愣。
那孩子的手劲终于也缓了,宣昭帝恶狠狠扯下他的手,扯过身边一名兵将坐骑跨上去。抽剑怒喝,“杀!”
片刻之后,全场齐声高呼,“杀——”一片杀声如雷,众军将士刀剑齐齐出鞘。
宣昭帝胸中一团怒火无处发泄,策马当先杀进殷都。坐下怒马长嘶,声裂云霄。
身后凤破奴身形快如游龙。一把扯住马尾,用力一来,从后跨上骏马。紧紧圈住宣昭帝,附在他耳边狠狠道:“长空,你这辈子休想甩脱我。”
宣昭帝浑身冷煞,叱声道:“都如你所愿了,你还想怎么样?”
枕着他的后背,他哑声道:“你待我好一点,我自然不会逼你太甚。”漫火硝烟中他徐徐叹息,“长空,你待我好点。”
宣昭帝挥剑连杀几人。血在他们四周漫延,身边惨呼不绝。四周危机四伏,那孩子却不为所动,如八爪章鱼般的缠紧他,时而绵绵情话,时而森然轻笑,“别以为我这就原谅你了。”
宣昭帝错马回身,又一剑结果了一个向他们砍来的敌人,怒道:“你不长眼睛吗?也不看看这是何处,竟任由人砍吗?”
那孩子狠咬他的耳朵,嗤笑,“我高兴。”
宣昭帝狠瞪一眼,抽剑又杀一人,怒喝:“再发疯就给我滚下去!”
还未回话,只听惊天动的一声巨响,大地震颤,尘土飞扬。远远望去,殷都城中四处都腾起熊熊浓烟,火舌四射。
宣昭帝策马急退。四周火光落地竟似雷弹般炸开,碎裂的大石和垣木四下激飞,到处散落着残肢断臂。
凤破奴也被这一声巨响震得口舌皆涩,猛然回过神来脱口惊呼,“袁红玉!”
袁红玉这厮竟然炸了整个殷都?!
一时间,尘土沙石漫天飞扬。四周情形莫辨。人声呼喝、惊马嘶鸣顷刻间混杂成一片。
宣昭帝立刻回神,纵马回身,威严沉稳的声音穿透一片惊乱,“众军听令。三百里外速退!”
大军得令速退。幸亏大队军马还未进城,而紧跟宣昭帝进城的兵将们仅有数百人。此时都紧随其后迅速撤离。
轰炸声震天响起。劲风如刀,卷着硝烟和碎石狠狠刮过脸庞。一片狼藉中,宣昭帝握住了凤破弩的手嫣然回头,在他耳畔低声道:“奴儿莫怕,抓紧我,莫要松手。”
那低沉温柔的语气听在耳中,凤破奴微微一怔。
这光景,似曾相识。
他十五岁那年,灵山之巅,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拉住他,也曾温柔的说:‘奴儿莫怕,抓紧我,莫要松手’。
心中一时恍惚。
那一年,他记得自己对他说:“我不怕。”
凤破奴笑了。
这一笑,已不是方才的狞笑,冷笑或残笑。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那个在桃花树下灿然一笑,夺走了帝王心魂的少年。他笑着圈紧他,抽剑而出,这一次他骄傲的告诉他,“长空,我会保护好你。”
几乎同一瞬间,人群中几条人影如幽灵般掠出。银光乍现。一道黑影凌空跃起,兜头洒来铺天盖地的石灰粉末。满天茫茫白雾,横空穿出左右二人,就地一滚,刀光一左一右,眼见就要横斩马蹄。
电光火石间凤破奴扯下身后玄色大氅,仰天一挥,卷走漫天石灰粉。宣昭帝纵马一提,连人带马掠过地下二人。
大氅兜起石灰粉,长剑瞬间抽出。
纵横如练。
正是一剑寒光照九州!
一片雪亮银芒,马下二人立时血溅三尺。
见他扔飞遮羞的大氅,宣昭帝立刻紧缰,飞马接住,又把身后之人罩了个严严实实。
他面罩寒霜,“小畜牲,给我穿好!”
周遭轰炸滚滚而来。
风卷硝烟,怒似狂潮。
无数伤者死者身体遍布殷都满城。粉身碎骨,血肉无存的并不仅仅是宣昭帝的人马,还有整个殷都的百姓军民。袁红玉在整个殷都地底都埋下火药,就为了这一玉石俱焚!
硝烟中宣昭帝回首调笑,“这下好了,你也不必逼我退兵。看来不退也不行,呵,你还何不满?血洗殷都?这整个殷都都炸没了。”
凤破奴挥剑又斩人,掐住身前的人开始算起老账,“你为何对我悔诺踏平西北?”
宣昭帝面不改色,“做都做了。”
掐着他狠摇两下,“把它还给我叔父。”
“不行。”语气冰冷。
“长空!”他恨叫一声,狠狠咬住他的脖子,“你怎么总叫我为难!”
宣昭帝痛极吸气,怒道:“他与你亲还是我与你亲?你爱他还是爱我?”
“我!”凤破奴藐然气笑,“你悔诺在先还有理不成?”一不留神被人斩了一刀,刀锋贴着臂膀划出长长的口子,虽不深但血流的也吓人。
宣昭帝狠瞪一眼,怒道:“你再不留神我扔你下马。”
“你敢!”
“你若再被人伤了,看我敢不敢?”
“你!好!”凤破奴怒火中烧,跳下马吼道:“不用你扔,我自会知趣。”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在厮杀中。
当空血雨中跃过,身上发上尽是鲜红一片。
周遭四处炸药,十步一里都是一处爆裂,他这不要命的跳下马令宣昭帝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纵马上前伸手捞回,“小畜牲,你不要命了?”
凤破奴回瞪道,“不是你要扔我的吗?”
“住嘴!”伸手把他扔回前方马背,罩着臀部就是一巴掌,“给我老实点。”
提马跃过一记暗雷,身后被炸得一片废墟。熊熊大火,黑烟四起。他对着怀中人斥道:“再要乱发疯,出了殷都看我不抽死你!”
殷都炸城之变,袁红玉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只待宣昭帝一进城中就遣人点爆了暗地里埋放的炸药。不仅如此,无数死士俱是舍了性命近身格杀,招招玉石俱焚,硬生生将他们团团缠住,只为劫杀宣昭帝一人。
如此情况,当然险状环生。宣昭帝策马回奔,心道只要出了殷门自然就脱离危险。
身后死士厉声长啸飞身追击,与宣昭帝众将搏杀在一起。死士一轮又一轮前仆后继,不断地涌出。
宣昭帝身下怒马长嘶,声音直裂云霄,良久方纵马杀出重围。座下骏马已被血泼成赭色,身上紫衣一身腥湿。随他一起陷入城内的几百精兵如今只剩数十人而已。
前方城门紧锁,宣昭帝见状眸色更冷,抽出一支金箭,挽弓搭箭。他两臂发力,怒吼一声,箭矢如电摄风而去,霎时无影。
这一箭,势大力沉,飞跃数十丈,直直洞开殷门紧锁的刚精玄铁。他一手鲜血,弓弦尽断,直起胸膛振臂高呼,“大晋儿郎,随朕杀出殷都。”
爆裂声中零星的火苗借着风势,不一会便燃起熊熊大火。宣昭帝一抖马缰,护住身前之人向殷门挟风而去。
就在这时,突地碎石飞溅。身侧一人身影袭来。铁枪横扫,伴随着一个人的狂吼,“阮长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一把月牙金刚戟挟风袭至,欲一击就将宣昭帝刺于马下。
这骤然一击却被一道惊电照亮。
寒光飞起,凤破奴持剑隔挡,大吼一声,“叔父!”
凤平英怒斥,“畜牲,你若再护他,休怪叔父不念舔犊之情!”
轰轰轰一声声炸响不断传来,响声清晰无比。时下风势劲急,骇人的火舌漫空四串,热流扑面而来,烟焰涨天。四周碎体残肢,焦味刺鼻,惨叫连连,生生一个修罗地狱。
天边朝霞犹似烈火,凤破弩只觉火热的气流满满充斥鼻尖,脸颊被烤的焦热,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
他跳下战马,抬头眺望。
天空流云转动。挡在宣昭帝马前他璀璨一笑,眼中信念坚如磐石,“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他分毫!”
凤平英仰天长啸,“好好好,我凤氏竟然出了你这样一个畜牲!”他提起画戟,大吼一声,“今日我必杀了你这个畜牲!”
凤破奴低头沉声道:“叔父你不是我的对手,放我等离开,袁红玉已经把殷都炸成废墟,你我再在此处拖延时间,必会粉身碎骨。”
身后宣昭帝提马上前,俯身勾起那孩子置于马后,他灼灼目光微微笑道:“小家伙,不用理他随我走吧。”紧紧马缰,一声厉啸,凤破弩只觉得身子骤然腾空,风声过耳。他一剑虚斫,趁势倒掠而出,跃过凤平英向城门飞马而去。
“啊!”身后响起悲愤的怒吼声,这声吼含着痛惜,悲愤,不甘,绝望,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身他们后回荡。
一时间,宣昭帝只觉身后那孩子一阵剧颤,马蹄狂乱,想是那孩子听到那声痛吼心里难过,他无暇在意,一咬牙,飞马奔出了殷门。
身后隆隆巨响。他后怕的回望过去,整个殷都都被炸成废墟。身后满城的火舌不甘的跳动挣扎,大片的黑烟像地狱的恶灵般张牙舞爪的奔腾着。
眼见宣昭帝逃出生天,前方空地上大片大片的兵将几乎痛哭失声,无不跪地大呼万岁。
他这才回望身后的孩子,想起方才凤平英的怒骂,满面痛惜之色,他伸手碰触那孩子的脸,温和了声音,“奴儿,你瞧,我们出了殷都。”
这一望之下,心中血液顿时凝结,他的声音都惊得变了调,“奴儿,你怎么了?”
那孩子静静的靠在他的身后,而除了一股淡淡的发香外,他居然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他不可置信地瞪眼,还以为自己看见了幻觉。是了,他看到的一定是幻觉,那红色的流淌的绝不是他的血,那背后的那一柄几乎钉穿他身体的画戟绝对是他的幻觉。
他震惊不已,他试着想伸手抚摸他,却触碰到了湿热的液体,他茫然的眯起眼,怔怔看去,红色的腥甜的,那真的是他的血!
他双眼赤红,轻轻的唤了一声,“奴儿?”声音不自觉地战栗着。
谢天谢地,那孩子醒着,还活着。他竟然抬起头,在这样重的伤下,他居然还是清醒的,他扯了扯嘴角嘟囔,“长空..有些痛......”
闻言,他伸手抱住他,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温声哄道,“受了点伤。”
“好困...”那孩子缓缓地往下跌去,宣昭帝小心翼翼扶助,他几乎在哀求,“不许睡。”转身对着面前的众将怒吼道,“快!马上准备一些布条。”那孩子伤得太严重了,必须马上治疗,但若是不将画戟拔出,他们根本无法搬动他。
他小心翼翼的探道他的后背,低声道,“奴儿,会有些疼,我的奴儿很坚强,忍着一点。”转身怒哮道,“过来几个人!”
两、三个兵将立即跑了过来,两个人分别扶住了凤破弩的肩头,宣昭帝紧紧地护住他的头,喃喃道,“奴儿,有些痛,但不会很痛。真的,你信我。”所有人屏息以待,他眯起眼,最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拔出了他背心上的画戟。
“呜”伤口上的血像是泉水一样喷出,那孩子却只轻声呜咽了一下,气若游丝。血不单只染红了他身上的衣服,更染满了宣昭帝整个身子。
“快给朕止血!”宣昭帝红着眼大喝一声,旁边的人迅速将布条缠上伤口,但不管他们缠上了多少布条想止血,红色的鲜血总是不一会儿又将布条浸湿了,染红了。
他真的伤的太重了。
“奴儿!”宣昭帝双眼赤红地喊着他,希望他还有意识。
那双美丽的眼睛在他的狂喊下,终于挣扎的睁开。他苍白的唇蠕动了一下,竟然试着扯开一丝笑容,干涩的喉咙挤出浓浓的抱怨。
“骗我..痛死了..还没罚你...可不甘心...”话未说完,他就觉得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奴儿!”宣昭帝嘶吼出声,心中前所未有的恐惧揪住了心扉,阵阵抽疼。
他俯身轻轻吻了一下怀里的人冰凉汗湿的额头,喃喃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绝对不会!”
用力扯住一旁的人,手竟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他暗哑了声音,“快快快,统统都给朕撤!”
他紧张的抱起地上的人,赤眼嘶吼:“他要是死了,朕要整个神州统统陪葬!”
《晋史》中记载:永兴十八年六月,帝战至殷都,胜券在握。殷门之变,帝无故退兵,任到手天下失之交臂。
《破奴传》中记载:永兴十八年六月,袁红玉擒凤破奴于殷门之上胁迫于帝,奴不从,生擒袁红玉于帝前。帝言战,奴言退。终帝胜,血洗殷都。城内,帝不慎遭暗矢,奴救。帝感动,终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