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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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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十七年十二月岁中,凤氏与袁氏曲江劫杀凤破奴。帝大怒。天子一怒,万里浮尸。帝一怒之下,弃当年彭城之诺不顾。此举,引起后来的‘伐北大战’,后世常把这次战变称之为‘红尘劫’。
永兴十八年二月初,帝集百万雄师骤起发难,兴兵北伐。群臣振奋,天下胆寒。天王铁骑神勇无敌,所到之处金鼓震天。帝御驾亲征,不罩片甲,铁血杀戮,俨如修罗再世,整个北地血流成河。
战火烧尽,白骨乱。长戟所指,尽血染。马踏西北,苍生叹!
不到两个月,帝兵临城下。凤平英上城督战,遍体血污,大笑三声,“天亡吾已!”
终,凤氏不敌,弃城北逃,逃往北齐。
帝冷笑。
烽火燎天的北郡,帝拉弓,一箭射断滨州凤氏王旗。战鼓擂鸣中,马蹄皆颤,军心大振。帝拋弓上前,纵马蹄踏碎王旗,举三尺青锋直指北齐,喝一声,“望北地,射天狼!”
一时间,众军大喝,“望北地,射天狼!”啸声震天,群心所向已是大势所趋。
于是,风起云涌,又一轮鼓震沧桑。帝挥军北上,天王之师一鼓作气,直捣北齐。帝一马当先,斩虎狼之首过千,铁骑纵横,豪情四射,干戈万里。
英雄壮志,莫过于此。
这一战,千古叹!
苍穹裂!
与此同时。
凤破奴瞪着眼,死死盯着梁上。
他身上被点了七处大穴。
阮长空离去时喂他的化功药早已失了效,那东西只管三天而已,阮长空心疼他的身体,也不再让人继续喂他。
众人只好点了他穴道。当然不敢全点,每天点个大半,第二天再换些地方点,只求能制住他的行动就行。大家也很为难,这人是皇上的宝贝疙瘩,少一根汗毛都会被灭九族,谁不提着脑袋胆战心惊的伺候,只差没把他放在案上供着了。
虽说这里是月关山上临时霸占的一间农舍,但在这群人无可比拟的能力下,这简陋的农舍内部布置的足以比拟行宫。
崔延廷看着四周的奢华和舒适,再看着那把梨花木交椅上躺着的俊美少年,端着碗无奈道:“小主子,老奴求你了。您好歹吃一口啊,您这样子,皇上若是知道了,非杀了奴才不可。”
凤破奴继续瞪着梁上,不答。
崔延廷上前两步,继续劝道:“您这样不用膳不成啊,若是不合口味,老奴立刻命人重做,给您换换口味。”
视线终于从梁上转向他一眼,“我不饿。”
崔延廷苦笑,“主子你两三天都未用膳,怎么会不饿?”
凤破奴目中流光一转,诡秘道:“难道我会学那无知蠢妇一般求生求死?我又不会饿死。要不你们就解我穴道。”
崔延廷喉中也开始发苦,陪笑道:“老奴怎敢。只不过就算不危机性命,如此下去也伤身啊。便是陛下回来看到定会心疼。”
凤破奴回瞪一眼,“他在哪?”
崔延廷暗暗叫苦,每天都要问这句话,这叫他怎么答啊?皇上,您走时怎么不教教老奴啊。
他苦笑道:“圣上行踪老奴怎知。圣上只吩咐老奴照顾好您。所以,您就安心等等吧,兴许皇上很快就会来接你。”
“他说两个月就会回来。”凤破奴喃喃自语:“明明都已经过了三个月——”他红眼道:“他分明骗我!”
这——
崔延廷有苦难言。难不成要说皇上打仗打上瘾了,一举要把北齐给灭了,一统九国,完成大业?唉,眼前的这人还不知皇上已把西北踏平,铁骑都快兵临北齐都城。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起这些。他真不敢想象以后怎么收场?
突然只听椅上的人盯着梁上呵呵疯笑。那人明明是这世间顶顶好看的人了,可是每每他疯笑时又让人感到寒毛直竖。
凤破奴笑道:“崔延廷,他是否毁了先前对我的承诺,开军北伐了?”
崔延廷一怔。
他接着问:“他是否如今已经打下了西北?”
崔延廷呐呐不知道如何说。
他又是一笑,“他是否已经杀了我叔父和姑姑?”
“不不不,没有,绝对没有!他们没死,皇上没有杀他们,他们逃了。”崔延廷急忙辩解道。刚说完便道完了。
果然,凤破奴浑身震颤起来,几乎拼尽全力挣开穴道,他怒叫:“阮长空,你这个恶毒的骗子!你答应过我绝不兴兵北伐,绝不杀我凤氏一人。混帐!你把我关在这里,原来是方便去完成你的千秋大业。我告诉你,没门!”边吼边拼命挣扎,一下摔到地上。他身子动不了,就疯了一样的撞墙,直撞得满面披血。
“我要抓住你,废了你,打断你的四肢,割了你的舌头,把你一辈子钉死在床上。我看你还怎么弃我而走?还怎么舌灿莲花?”
崔延廷被他的疯劲给骇住,回过神便扑上去制住那发疯的人。突然见他抬头望着他身后,诡笑一声,“我要走了,这一次,谁也阻止不了。”
崔延廷还未及反应,顿觉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栽了下去。
“你不是北齐的王子吗?怎么也做梁上偷盗之辈?”
来人白衣飘飘,依旧温和有礼,微笑道:“数月未见,却不想凤公子如斯狼狈。”
血顺着凤破奴的眉角滑下,糊了眼,他皱眉眨眼,血又顺着眼角流到唇边,他伸舌一卷舔到了嘴里,眯起眼,“若是王子方便不如先解开我的穴道再述。”
袁红玉依然微笑,“公子非凡武功,小王曲江之夜已见识了个清楚明白。现在想起仍然心有余悸。小王生性胆小,公子这一请求小王心有余力不从啊。”
凤破奴也笑了,“我平素愚钝,王子所为何来,不如直说。”
袁红玉搬过那把梨花木交椅,在他面前做下,俯看着他,然后轻叹:“说来惭愧,你那情人挥军北上,直指北齐,想来也是谋划多年,鄙国实乃蝼蚁之力,螳臂当车。凤公子不是想知道他如今在何处吗?唉,他快打到鄙国的殷都了。”
凤破奴冷笑道:“既然如此,王子还不赶紧回去保家卫国,何以跑到离殷都万里远的月关山来?”
袁红玉默然看他良久,方从袖中拿出一方绢帕,为他擦拭头上的血,温柔道:“倾城之貌,顾盼生辉。这世间美人一遇到凤公子便都成了庸脂俗粉。”
凤破奴厌恶的撇开脸。
袁红玉也不介意,收了绢帕,缓缓道:“阮长空也算为你费尽心思,一路上小心谨慎不留任何足迹,但凡一点疑惑无不杀之灭口。把你护到此地,一来掩人耳目,二来好再无顾虑去完成他的心愿。他本来小心谨慎,你的行踪可说没任何破绽。可惜,他还是疏忽了。唉,实在是情这一字令人大意。”
说着从怀中摸出那支在月老庙后的云笺。他看着那上面清晰的阮长空三字,轻叹道:“宣昭帝一生仅少犯错。可惜,他因你情动,没有毁去这支云笺,到叫本王终于寻路找到了凤公子你啊。”
凤破奴看着那支云笺,想起了那日他复杂难懂的眼神。五脏如遭火焚,心里痛楚排山倒海地翻腾起来。他闭眼,喃喃道:“你到底为何找我?”
袁红玉勾起他的脸,轻轻抹去上面的血迹,亲切地笑道:“公子这是装傻吗?我来当然是求你为鄙国一解殷都之困。”
凤破奴愤然转头,睁开殷红的眼,恨声道:“阮长空他悔诺在先,我如今恨他入骨,帮不了你的忙!”
袁红玉毫不介意,“你恨他也无所谓,他爱你就行,只要你随我到殷都,以你生死相胁,我还怕他阮长空不退兵?”
他倏然贴近,在他耳边温声劝道:“再说你不是恨他入骨吗?不如你我在殷都城楼演一出好戏,到时不仅能令阮长空退兵,说不定还能擒住他。”
他轻触那红润的唇,继续道:“若阮长空一死,我答应以卯河为界,与凤氏平分天下。如何?”
凤破奴瞪他良久,倏然放声大笑。
他恨声道:“也好。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我说过,若有朝一日你负我在先,我必杀你!”转而对袁红玉说:“王子,我答应你。你解我穴道吧。”
袁红玉悠然一笑,摇首道:“本王觉得公子还是封着穴道的好。这样本王才能放心点。反正解不解穴道,本王和公子都是一样的目的。只要公子拿出诚心,到时若有需要本王一定替你解穴。”说着出手如电的把凤破弩其余大穴全部封死。
凤破奴恨的咬碎银牙,“还是王子顾虑周全。”
袁红玉轻笑,“本王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公子现在可是鄙国的救命菩萨。如今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向门口合掌一拍,扬声问道:“贺腾,可是清理干净了?”
那个虬髯汉子提着刀朗笑进门,“二爷,我等埋伏多日就等今日一击,哈哈,当然一击即中。”看着倒在地上的凤破奴,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当日的掴面之辱,恨声道:“小崽子,终于让爷爷逮到你了。”
三步两步蹿上来拎起他,黝黑的大掌就举了起来,“看我今日不好好教训你!”
凤破奴冷眼看他,他面上血迹方才已拭干净,露出一张倾城面容。这样一张脸,谁又打得下去?果见那汉子眸色渐渐沉下,手掌呐呐收回。
一旁,袁红玉轻笑,“公子这张脸可真真祸水,连我们北齐第一的猛汉也被迷了心窍。”
汉子恼道:“二爷!”
袁红玉转向他,肃然道:“贺腾,别忘了他是谁。如今我们急着赶回殷都是为什么?”
汉子一怔,眼光闪了闪,最后恢复清明。揪起他扬掌扇去,打偏了那张俊容,沉声道:“二爷,贺腾明白。绝对会看好这小子。不会中什么美人计。”
凤破奴偏过头,唾出一口血,嗤嗤而笑:“就你还不配我看上一眼。”
汉子大怒。
又听他道:“如今我与王子也算是一条船上,对吗?”见袁红玉点头,他笑了,阴毒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辱身之仇。这人当面括我一掌,既然王子讲究心诚,不如替我杀了此人。否则我嚼舌自尽,谁也得不到好!”
汉子脸色大变。
袁红玉轻叹:“凤破奴啊凤破奴,你若是以为这样就能逼得我杀掉手下一员猛将,未免小看我袁红玉了。”
拎起他寒声说道:“如今你愿意也罢,不愿也罢,都得给我去殷都!我到要看看阮长空是否能忍着撕心裂肺之痛换他的千秋大业?”说罢挟他踏出屋子。
门外四处尸首,显然经过一场惨烈的厮杀。刚扔上一辆马车,不远处阿原急翔而来,想是护主。袁红玉眯眼,操弓,连射三箭,都被它险险的躲去。
眼见袁红玉又要捻箭射杀,凤破奴黑瞳猛缩,放声喝道:“畜牲,给我滚得远远的,我不需要你救,快滚!”
天上阿原又闪过一箭,在他们的头顶盘旋一圈,嘶鸣三声,终于恋恋不舍的飞走。
袁红玉一箭射空,眯眼回瞪,凤破奴亦是不甘的回瞪他,良久,他敛眉微笑,“也罢,不过一个畜牲而已,飞走就飞走吧。只要凤公子还在就行。”
车外,汉子催马扬鞭,直往北去。
酒楼内,歌女听到此处已是泪滚连连,轻声叹道:“先生无需再往后叙述。之后‘红尘劫’引发的‘殷门变’小女子已经知晓。”
汉子接口道:“你这女娃也知道‘殷门变’?哈,倒也是,当年确实震撼天下。不过我只觉得宣昭帝和他,怎么说好呢?”环顾四下,悄声道:“自作自受。”
那年轻人合扇叹道:“宣昭帝那心性,若不是遇到了凤破奴,当真就是千古第一帝。”
歌女道:“他本来就是千古第一帝。”
年轻人摇首,抚掌望天,“帝王动情乃是一忌,何况动了真情?此乃生死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