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56 ...

  •   凤破奴醒来时,正靠在宣昭帝怀里坐在舱外,江上赏雪。昨夜他觉得曲江很黑很暗,但如今不知是不是被晨光照着的原因,他又觉得曲江的水很静很灵。下了一夜的雪,如今已经小了不少,只有星星落落的一点儿。江岸四周的事物都被白色覆盖,只余这一条广阔的银链。
      一小片飞雪落在他的脸上,雪受了热度立即化了,片刻之间就无影无踪,凤破弩眨了眨眼,呼出一口白气,“冷。”
      宣昭帝低头含笑的看着他,“抱得紧点就不冷了。”他的厚厚的雪毡盖过来,把怀中的人儿捂个严严实实。只余一双眼睛,“奴儿,你当真是大了。这么跑出来,我费了多少人马都没能追到你,不得不亲自出来逮你。”雪毡内,他伸手静静梳理着那孩子的头发,温言道:“不过也好,难得你我有个空隙,来赏赏这江上美景。”
      凤破奴缩在他怀里,两只冰凉的手伸进他的怀里,一边捂着,一边抱怨道:“你的怀里真冷。”
      “嗯。”宣昭帝点点头,“我一向体温就比一般人要低。”
      撇撇嘴,瞪了一眼,“冷血。”
      “没错。”宣昭帝认同的又点点头,“我以前一向冷血。”握住他的手,含笑道:“既然如此,干嘛赖在我的怀里?”
      那孩子索性趴在他肩上,双手紧紧勾住他的颈,非常愉快的把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理直气壮的说,“我高兴。嘿,我凤破弩就喜欢自找苦吃。”
      “你呀。”那人摇摇头,无奈的笑叹,“人长大了,脸皮也跟着一天更比一天厚。”说着从雪毡下伸手接过一片落雪,对怀里的人说,“瞧瞧,这是什么?”
      凤破奴不以为然地说,“雪。”
      “不对。”那人敲了一下他的头,“这是水。雪遇到了热就化作了一滴水。”深邃的浅眸凝望着他,那人含笑,“只是加了一点温度,就是不一样的两种东西。你不觉得我的血加了温度就会沸腾吗?”握住他的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那里苍劲有力的心跳,“瞧瞧,现在那里哪里冷血了?”
      凤破奴有些不知所措的按住他的心口,这些年他总是在反复。
      恨他,所以入了紫宫,想要迷惑他,毁了他。可是谁又想到竟然会爱上他。
      因为爱上他,想要放弃一切的和他在一起,不管受到多少威胁,背负多少愧疚,也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他却误杀了他的哥哥,于是又恨上了他,恨不得杀了他,杀不了他就要和他一起死,哪知道他又反悔了。
      又跑到滨州去为他盗解药,想解掉这个折磨他的情毒。可是真正盗回来又不想给他了。
      他总是在这样反复,情爱和怨恨折磨得他快疯了。
      不,也许已经疯了。
      就像如今他赖在他的怀里,贪恋他的胸膛,他的气息。可是当他的手按在他的胸口时,他又开始涌起了嗜血的感觉。
      他痴迷的按住那里,表情狂暴又阴狠,只要稍微用上一点力,里面的那个跳动的苍劲的心脏就是他的了。
      这样阮长空是否就永远是他凤破奴的了?
      可若是他死了,他就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容,听到他的声音,再也不能躺到他温暖的怀里,这一切的一切若都没了,他要他那会慢慢腐烂的心脏干什么呢?
      宣昭帝没有发现那孩子的异常和沉默,亲了他一下,柔声道:“以前,我爱权势,站在最高峰俯视天下人,让所有的人都匍匐在我的脚下。别人怕我,敬我,畏我,甚至恨我。没有关系,对于王者,他们只要有这些就可以了。身为帝王,只有心怀天下。只有心中只装着天下,才能永远够冷静、够理智、够透彻的做出对自己最有力的选择。”
      那人声音仍然温和,只是目光却已转冷,“我最不需要的就是爱。爱是一种累赘,负担,甚至是致命的毒。我应该只拥有一颗坚毅、沉稳、冷酷、残忍的心,永远都不该有情有爱。因为我不能牵挂任何人,更不能让任何人可以改变我。”
      “我踏着成河的鲜血和累累白骨,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傲视群雄,君临天下,这样一个我,居然也会有爱情?”他笑了,有些无奈,“我不信呐。”
      他一指一指的梳理着凤破弩的乌发,“牵情毒不死我,其实我中了更厉害的一种毒,那种毒,我知道致命,我甚至可以不中那毒,可我愿意,我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种毒。”
      他的陷入了回忆,沉吟说道:“那毒,我初见时他美丽,他温顺,虽然心里想的明明不是,可说出来的话又偏偏要同心里想的相反。他倔强,却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我有机会拔除,是的,我曾有机会拔除他。可我又舍不得,我让他生长。”
      他笑了,“我放任了他,可他真是霸道,立刻就遍布我的全身。我才发现这毒也会长大,也会变。他变得不再温顺,变得更加张牙舞爪,可更让我离不开他。于是,我再拔除不了了,于是无法自拔,我沉迷,甚至沉沦。”
      手指理好了凤破奴纠结的长发,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紫檀木梳,一把把为他细细的梳理,“我习惯了孤独和寂寞,却不知有些东西一旦尝试过,一旦拥有过,我便再也不愿回到那个枕冷衾寒,身畔空荡荡的寂寞了。人心是肉长的,我虽无情,但还有心,所以即便那是一剂致命的毒,我也认了。”
      摸上那如缎子般滑顺的黑发,他似乎是认命般的悠叹,“那毒叫破奴。”
      凤破奴默然,面色平静如常,只是,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激昂的情绪。罢了,总是这么反反复复,哥哥死了,杀了长空,哥哥就能活过来吗?
      若是长空死了,他再去杀谁,才能再换回一个长空?
      半晌,他展颜一笑,这是他的长空第一次和他这么彻底的坦白心意,说了这么多这么多。
      从他怀里抬起头,执起一缕他们各自的长发交缠起来,打了个结。凤破奴笑了,“长空,看,现在我们的头发纠结在一起,这叫不叫结发?”
      结发。
      世人说,结发即为夫妻。
      如今他们结发。
      夫妻夫妻,那人世间的夫妻便是如此了。
      抚过他们的结在一起的长发,他认真地说道:“我要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
      轻轻吻着宣昭帝的唇,他漂亮的眼睛中是一片迷蒙,他喃喃低语道:“为什么我会如此深爱着你?长空,你一定对我下过什么咒语,不然我为什么会爱你爱到如此不可自拨?”
      气氛是那么的宁静,那么的平和,这么多年来少有的平静,也许是曲江的景色迷人,也许是昨晚的生死一线,也许是长空方才所说的话,让他也忘了这么多年来的挣扎,贪恋着这样的温柔,只愿生生世世,就与他这么痴缠下去。
      人心是肉长的,就算杀了长空能够报仇,可是长空死了,他又要杀谁去替长空报仇呢?
      他的脸上情意流泄,身畔是纷飞的雪花,“长空,我没有了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家,没有国,只有一个长空了。人说,夫妻就是要伴到永远,伴到生死的。既然长空舍不得我,我也放不下长空。”
      他勾起他的脖子,眼神炯炯有神道,“长空,你做我的妻子吧。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即便这一世用尽了,奈河桥上,我也不会去饮那孟婆汤。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长空。”
      虽然高兴,但妻子一词还是让他的头皮炸开了,“妻子?”狠狠给了他一个爆粒,笑得有些狰狞,“男人之间,哪来的妻子?你要真这么较劲,也该是你做我的妻子。”
      看着他故意笑得狰狞的模样,凤破奴心里突然变得很柔软,仰头看着他,“长空,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往怀里一摸,就想摸出那个证明。宣昭帝见他动作,握住那只手,不由嗤笑一声,“找什么呢?那玩意早让朕撕了。怎么还会留给你这小畜牲。”
      “撕了?”他不由泄气,“你怎么能撕了?我还要留个纪念。”
      “纪念?”宣昭帝瞪着这个口没遮拦的小子,耳根没来由的一热,难得千年捂不热的冰脸一阵驼红,低吼一声,“想都别想!朕要抹杀那一切。你这小畜牲给朕忘干净!”
      谁知上一刻还温顺的伏在他怀里的孩子,突然抬起头,握住他的肩膀,使劲的、发狠的指似要陷入他的皮肉,咬着他,他切切低述着,“你是我的,长空,你是我一个人的!知道没?”低沉的声音中,有命令,有痛苦,更有一种让人销魂蚀骨的魔力,而他那热烈的眼神更让宣昭帝为之恍惚,“不许你忘了那一晚,你要时时刻刻想到,时时刻刻想起。要不然我会自己提醒你的。”
      自己提醒他?
      宣昭帝只觉得头痛,以前没觉得这孩子长大了不好,现在,唉!又看了一眼那个热烈无比的眼神,好似想要活吞了他一样,头皮发麻,真真头痛。
      伸手压下那个脑袋,不想再看到那个过分热烈,像要吃了他的眼神,转过头假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勉强问道:“咳,这以后再说。现在,奴儿啊,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了吗?”
      顿觉怀中一空,就见那孩子跳下他的怀抱,光着脚丫子站在甲板上,虽然板上铺着一层厚厚裘皮,但看着那两只比雪还晶莹的玉足也不由皱眉道:“做什么?外面冷得慌。”
      那孩子不仅不听,还掀起了裤腿,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似乎皱了一下眉头。他还未开口训斥,又见那孩子把那只腿翘到了他的大腿上,胸中一热,想起了昨晚的缠绵,这孩子是在勾引他吗?
      他眯起了眼,“奴儿。”
      谁料他只盯着自己的腿看,末了眉头皱得更深,抬起头,有些凶恶道:“长空,你帮我上的药?”
      不解的点头,伸手触着那些细细小小的伤痕,“都是些最好的药,你看所有的伤疤一个晚上都恢复的差不多了。”
      谁知那孩子咬了他一口,怒道:“给我刀。”
      “刀?”他有些愣了。见他愣住也不再多说,伸手拔下他束发的墨玉钗。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向着小腿重重一划。那已经看不出来有伤口的小腿被这么一划流出大片的血来。他见状暴怒,劈手夺过玉钗,气道:“又发什么疯!”
      他也不理他,手指从那外翻伤口探进,眉头松了,眼睛亮的出奇,“就是它了!”伸手摸出一个羊皮裹着的蜡封药丸,献宝一样的递给宣昭帝,“长空,我费了大力才寻来。”一边说着一边硬往他的嘴里塞,命令道:“给我吃了!”
      天生爱洁的宣昭帝,勉强躲过那血淋淋的玩意,费力道:“什么东西?”
      见他偏头躲着,他不由大怒。真是不知好歹,他那么费力的弄来,身上受了一堆伤,还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追得四处逃窜,这人还敢嫌弃?跳上那人的怀里,使劲掰开那人的嘴,怒道:“又不会害你,对你好的,快给我吃了!”
      宣昭帝见他张牙舞爪的模样,低低笑了,“好,我吃。”仰头吞下。“我吃也吃了,你也去止止血吧。”
      他恼怒的打断,“流点血我还不会死。”
      宣昭帝的脸突然凑近过来,很近很近,近得让凤破弩可以呼吸着他的呼吸,近得让他可以数清他的睫毛有多少。眼看着那双燕尾蝶轻轻舞动,他被眼前的美色所惑,突然哑住了,只知道痴痴凝望着他。然后,眼睁睁看着他的唇贴过来,轻轻吻着,说出的话温柔而坚定,“乖,去止血。”
      那一瞬间,他红了脸,鬼使神差的点点头,任他抱着进船舱内先去止血了。
      一边替他止血,宣昭帝一边淡淡的问:“告诉我,那是什么药丸?从哪里来的?”
      那孩子涨红了脸,嗫哚道:“没什么,补身子用的。”
      宣昭帝抬起头,捏着他的脸,眸子一下子沉了,“你怎么会来的曲江?昨夜追杀你的是什么人?”狠狠按了一下他的伤口痛处:“给我说!”
      伤处被他恶意的一按,痛的皱眉。凤破奴就如同被踩着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自己这么辛辛苦苦的为他,难道还会害了他不成?按住他的双肩,阴狠着一双眼,“阮长空,便是毒药你也已经吃了。”
      宣昭帝有些无奈举起一只手,摸上他脸颊,“奴儿,你总得告诉我那是什么吧?”
      告诉他那是牵情的解药?他像个变态一样先为他下了毒,再自作自受的为他盗回解药?掰开他的嘴死命塞进去,伸手捂严了,阴恻恻的说,“毒药。”
      伸手拉下那孩子的手,他微笑,“便是毒药我也认了。”
      凤破奴气急败坏道:“哪里那么多毒药,解药啦,牵情的解药!”
      宣昭帝闻言一怔,浅眸深深凝视着他,他慢条斯理的问:“你到滨州去盗解药?那么昨夜的那些是凤平遥他们派来追杀你的人?”
      那孩子点点头,不甘的嚷道:“是啊,我后悔了。我为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宣昭帝随手披了件外衫,下榻,在房内随意走动着,沉声问他:“你刚才给我吃的那解药是凤平瑶给你的?”不待他回答,也知道了答案。他回过头,看着他,良久,闭眼叹一声,“罢了。”
      不待他反应,又坐回来,揉了揉他的发,一把抱住他,淡淡的笑了,“奴儿,你这般为我,我很高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