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60、密地

　　接下来白母并没有给她科普一下。因为“凤目”的故事实在太复杂，渊源几可追溯至凤栖开国之时，其性质和体制都已和最初大相径庭。几十年前的“凤目”确实可说是朝廷的眼线，而现在，就折柳看来，更像是个无组织无纪律的松散民间组织，全然没有曾经的权势和风光。
　　然而敢以国号为名，这是何等的狂妄，根本是找死的行为。折柳在心里嗤了一声，面上小心地试探：“告诉我这些，可是要我做什么？”
　　白母托着下巴想了想，摇头大叹道：“没有啊，其实本来就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只是现在的人啊一个个恁暴躁，稍微被人瞧去点小事就大动肝火，是以保险起见还是别让人知道比较好。”
　　……她比较想知道这堆大咧咧的人究竟是怎么保密成功的。
　　折柳颦着眉咬咬牙，为难道：“我觉得这很轻率。”
　　一干人等都莫名其妙地望着她：我们都不急呢，你急什么？
　　“你有这个意识很不错，。”白母哈哈一笑，话锋忽转，“你说出去，我找你夫郎算账。”
　　云弄月正低头思索，听到这话仍稳稳当当地坐着，只是在感受到她的目光时，回以她一个过分温柔的笑容：“人是我带进来的，我自是要负责。”
　　这，根本不给她一点退路。
　　她耸耸肩，知道没有再退缩的余地，也知道这些时日云弄月到底是用什么打发时间的，她心里反而没那么紧绷。都说人总是被自己的臆想吓死，这话真不是假的。

　　是夜，黑洞洞的天色下一点灯火来自小小的琉璃灯笼，折射出来的光蓝绿交错，左右飘摇。原来，轻步门后山闹鬼，真有其事……
　　野草漫漫，几乎淹了原本的青石路。折柳提着裙子小心地踏在微弱火光照亮处，眯着眼望了望四周，“这后边不是死路嘛？”
　　云弄月提着灯笼走在旁边，闻言轻轻应了一声，又摇了摇头：“只是不让闲杂人等过去罢了。”
　　折柳仰头摸了摸下巴，怪异地瞄着那团绿光，忍不住提醒：“其实吧，你这琉璃灯笼，扎眼得很。”
　　他低头看了一眼，“山上风大，草木又多，纸灯笼烧着就麻烦了。”
　　“轻步门……只是‘凤目’的伪装吗？”她本以为此行需要偷偷摸摸进行，见他不怕被人看见，便如此猜测。当然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深夜出行是这座山的习俗，刚才一路上就看见三三两两乱晃的灯笼，每个灯笼后面，都是一对红脸人儿。
　　他摇摇头，可是他们越往上走山雾越大，她视力不行，已经看不清他这个动作。折柳心里觉得诡异，主动抓了他的手：“弄月？”
　　他一惊，接着悄悄欢喜起来。今个她都拘谨得很，尤其从师母那离开之后就有点不悦，这难得的“亲昵”让他连忙握紧了。咳了两声，他继续答道：“‘凤目’应该是从师母继任掌门后才有的，至于从何处来我却不知，师母的弟子中也有的确实是拜师学艺的弟子，并不知道‘凤目’。”
　　“那都有谁知道？”
　　“莫梨、栾清、敏敏……”他接着又说了几个名字，最后顿了一下，道：“……还有银子。”
　　银子？他们不要命了？折柳腹诽，又看看四周，缓缓贴近他：“你不觉得雾太大了吗？”
　　“还好，这里入了夜就是这样。”要不怎么掩人耳目呢？云弄月拉着她又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往左挪了几步，又往右挪了几步，似乎在找什么，接着很随意地把灯笼灭了。
　　折柳叫了一声，“你干什么？”天上本来就没月亮，雾又大，他把灯灭了，四下里立刻什么也看不见了。
　　云弄月呵呵的轻笑显得格外飘渺，带着她绕了几个圈圈，眼前蓦然开朗，依稀能看清些事物。夜幕下一幢三层楼阁隐约显出轮廓，云弄月紧紧拉着折柳，踏着小碎步走上台阶。
　　“怎么不白天来呢？”她松了口气，扶着墙摸黑前进。
　　“白天？”他噗嗤一笑，“我估计你死也不肯来了。”
　　“啊？”
　　楼阁没上锁，里面也是漆黑一片，他轻声道：“小心别摔着。”
　　这也不是她小心就能避免的啊……折柳在黑暗中茫然地睁大眼睛，走得愈加悬乎，还真被他的乌鸦嘴给说中了，脚下一绊，摔了。云弄月转身拉着她的胳膊，但不是往上提，而是往下拉——唔，本来没啥大事的，结果俩人都趴下了。
　　只听头顶“咻”的一声，本来欲跳起抱怨的折柳不敢动了。她仰起脖子，颤巍巍道：“机关？”
　　“嗯。”
　　“……我可以起来了吗？”
　　“嗯。”他轻轻叹了一声，好似不太情愿：“其实……我也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什么？她直瞪眼：云弄月你是年纪大了如饥似渴么！
　　他把她推到一边，伸手有点局促地拢了拢衣襟，这才站起身，探探脸上的温度，轻车熟路地摸到墙边把什么东西揭了下来。
　　朦胧的光线霎时泄了下来，折柳诧异地看着墙上发出幽蓝光芒的玉板，“这个是……”
　　“夜交璧，跟夜明珠是同样的东西。”
　　她汗颜地把脸转向一边，这才知道夜明珠并不是比较特殊的一款珍珠。再将视线往格内一扫，是一排排书架直达屋梁，古朴石架虽雕刻简单，但在时间的打磨下散发着无形的威严。连带着，云弄月修长的眉眼也染上几分凌然。
　　“这就是传说中的秘密基地啊？”她笑了笑，仰头自下而上地看向书架顶端：“怎么看着像书库似的。”
　　“这一层只是收集典籍纪录，也有些残存的书籍孤本，确实也可算做书库。”
　　她出神地盯着书架上或新或旧的书册，“你不是商人么，又是男子，为什么会加入‘凤目’？”
　　“我是男子怎么了？”他不太高兴地反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摇摇头，再问：“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
　　“是……我二十岁时。”
　　“你是那年被封为皇商的吧，正是平步青云的时候，作甚做这么冒险的事？”唉，二十岁啊，在现代那还只是个孩子呢，他都已经在京城建起一片天地，又伸向了凤栖最为神秘的情报组织。佩服的同时也挺惊悚的。
　　“那时候啊……”他微微眯起眼，念了一句：“助君王一世，平百姓一生。”
　　她微楞，随即他又道：“这是‘凤目’的创始人说的话，当然这里的君王指的也是第一代凤帝。那时战火纷飞，据说这个人就跟当时起义的凤帝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天下太平，百年无乱。”
　　“这我在史书上看到过，只说当时凤帝贤明，便有能者自荐；还有传奇野史说成是天上贵人下凡，一眼便识得真命天子，为其气势所折服，抛却天上琼阁追随天子打下天下。”她转了转眼珠，对这段明显宣扬凤帝明主不可亵渎的经历不置评语，“没想到你们还和开国功臣有关系。”
　　“听了很激动人心，不是？”他笑了笑，“那时我心性未熟，又特在意被人瞧低，是以轻易就被拐了进来。”
　　心性未熟。一年就在京城平地而起的传奇，心性未熟……她对此等过分自谦深深投以鄙视。
　　“就知道你不信，好吧，其实是我欠了师母一个人情。”说到这里，他面色微沉，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事。“那时先帝欲招我入宫。”他瞥了折柳一眼，接着咬牙说了两个字：“后宫。”
　　如果这是有茶她一定喷出来了：“先帝都五十来岁了！”
　　他点点头，苦笑道：“我那时可真是慌了，幸而有师母相助，不惜暴露身份将我换了出来。后来，皇商就封了我皇商之名。”
　　她松了一口气，想到他的决绝骄傲，小心翼翼问：“如果……那时候没有白姨，你怎么办？”
　　他也正经地设想了一下，目光深远好似穿透遥遥虚空，随即幽幽一叹：“我那时行事颇为极端，正是最痛恨女人的时候，若真入宫，怕是……”
　　那一串未明的省略号就消失在静谧的空气中，折柳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其实白母救的不是云弄月，而是先帝吧……
　　他拉着她慢慢往里走，高大的书架投下的阴影把人整个罩住，其间隔也只能容下俩人并行。她觉得压抑，吸了吸气，道：“这里该是很隐秘的地方吧？”
　　“嗯。”他微微回头，“虽知不该将消息全集中在一处，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种记忆的。”
　　“我今天才刚刚知晓，让我来好吗？”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居然有些躲闪。他们面前是一个楼梯，但只上了几阶就被一道厚重的门挡住了。门上有四个匙孔，而且还有许多看起来可以活动的块件以及繁复的花纹。他把她推到前面，低声问道：“这上面的字，你认不认得？”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手移到门上被无数花纹包围的一行字上，面露呆滞。
　　那是，汉字。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巴着电脑一整天了。
啧，动画还有一百多张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