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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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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折柳对屋子极为满意,眼看既然啥都不缺,自然包袱款款搬新家去。离开那日,轻步门一众泪眼汪汪好似生离死别,其实屋子就在山下几里外,轻功几步就到了。
因为挪了窝,即使舒适度与之前一般无二,住进新房子的头两天折柳醒得较早。虽然她所谓的“早”其实已经不早了,但习惯了她的作息后连云弄月也被带坏,于是俩人一起睡到天大亮。她迷迷糊糊又眯了半刻,待大半清醒了,眼皮动了动,不大想睁开。
人家说瞎子虽然看不见,但“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原来的世界,她对声音的敏感似乎随着年龄逐渐减退。很多时候,她宁愿用她少得可怜的观察力去看,也不愿意听。因为“听”,需要闭上眼。
然而最近的半年来,很久以前那种黑暗中听声的欢喜又回来了。窗外不知名的鸟鸣,树叶抖动的“沙沙”声,以及,屋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手上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冰凉细滑,既不是床单也不是被子,那一定是某人的袖子了。有了前科,她不意外,只是心下好笑和别扭掺半。自小没和别人同床过,她真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等幼稚的举动。
她将手指稍微松开,小心翼翼地抚摸缎子,刚睡醒的脑子运作不易,正缓慢地考虑着是要松开还是继续抓着。
眉尖儿蹙起,一点一点地聚集起一股迷茫。在想什么呢?脑子逐渐清醒了,却还是吓人的一片空白。
不,她还是想到了什么。比如,假设她臂下这条温热硬物是云弄月的手(毫无疑问是他的手,人家指尖还搭在她腕子上呢。),那她手上握着的……是什么?他的袖子有那么长吗?
折柳睁开一只眼,朦胧的视线中,云弄月沉静的睡颜近在眼前,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她额前的碎发也配合地轻轻颤动。她的心猛然一跳:他们何时越睡越近的?
呆滞的视线顺着他蜿蜒的长发向下滑去,接着她一个哆嗦差点吓起来。她确实是拽着人家的衣服没错,但那哪是袖子啊,分明是前襟!估计她的手还不太规矩,以至于对方衣衫微敞、锁骨半露。
居然没被踹下床,奇迹……
突然,云弄月挪动了一下身子,折柳一惊之下连忙又缩入薄被里。
他醒了。
折柳出奇地心虚,猜想他可能的反应。惊讶?愤怒?总不会是羞涩吧?
静悄悄过了片刻,他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随即衣裾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正当折柳失望地以为他根本没有感觉,打算松手时,却赫然发现他整个人靠了过来,修长的手也同时顺着被子的起伏滑至她的腰间,然后便是静止。
尽管他的动作轻且熟稔,可问题是——她、醒、着、啊!
在被子的掩护下,折柳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发呆,耳边好似一座回音谷,绵绵不绝重复着一句话:你别占我便宜也别强迫我袭胸啊……啊……啊……
就这样拥了不知多久,他轻手轻脚地抽回手臂。随之身侧一轻,她知他起身了,便顺从地让衣料从指间滑脱。
他动作一顿,又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下床。折柳听着他洗漱、更衣,忙了一阵,最后开门出去了。
“咯”的一声轻响,门被阖上了。
果然,同睡一床,早晚会出事。
折柳一件一件穿好衣服,撑着头坐在桌边,散乱的青丝披在身后,仿佛正等着被人掬起,以雕着繁复花纹的半圆木梳细细地滤过。她似有所觉,抬手落在发上,以指代梳把头发理顺了。只消闭上眼,她就能想象修长的手指是如何贴着她的后颈撩起长发,又如何温柔地握在手中。她将发尾在指尖绕了绕,再放开,看它们轻飘飘地落回肩上。
门又开了,云弄月端着食盒进来,见她呆呆坐在桌边,噙笑道:“你起得可真‘早’。”
“呃,啊……是啊。”她瞪着眼,局促地低应,见云弄月戏谑地挑起眉,才意识那是揶揄自己的。
“怎么了?”他低头打开盒盖,从里头端出两碗热粥飞快地搁在桌上,吹了吹发红的手指,又陆续将食盒清空。
她看着他的动作,问道:“这点小事叫碧儿就好了,何必你亲自来?”
“你也说是小事了,不妨事的。”
在她欲言又止的当下,一碗粥被轻轻推到她面前。扶在碗沿的手修长白皙,连指节微弯的弧度也散发着闲雅。往上瞧去,他倚着桌沿,乌木为簪青丝高绾,臻首略低却是在为她布菜。
她早该明白的。
他这样一个人,万千人言也伤不了他傲骨分毫,若不是生了情,又怎么会愿意日复一日地做这些细琐小事呢?
然则,他这样一个人,圆滑的外表下处世不拘风骨天成,又怎么会喜欢上谨小慎微的她?
不可能吧,不可能吧,可是,他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林如信那么迷恋他,他成亲了也只能放弃,那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也不意外。
那她呢?折柳扪心自问,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又或许是不敢答?
她感觉披在身后的头发被人挽起,转头一看,除了他还会有谁?她背脊一僵,反射性向旁边避开,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按住她,云弄月不悦道:“别动。”
她干笑了两声,“你、你不一起吃吗?”
“给你梳头又用不了多少时间。”
“……”
在她沉默的时候,他很快完成了每日一事,绕到她身旁掀袍坐下,道:“你今个儿怎么有点别扭?”
她笑了笑粉饰太平,抓起筷子闷不吭声地吃饭。渐渐俩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但较之平时折柳的话少了很多,经常说到一半思维就跳跃到另一个异次元去了。云弄月本不是多话的人,看出她没聊天的心思,就不在继续了。
用完膳,碧儿将桌子收拾干净后,云弄月对折柳道:“等会儿我们便去拜访邻人。”
折柳一愣,新奇地问:“咦,要这样啊?”
“这是规矩,你不知道么?”
她皱了一下鼻子,回忆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回答:“我好像……从没跟邻居说过话。”想了想,又道:“也不对……我似乎只在什么聚会上看到他们,并没有私交。”
“这么疏远?”
折柳耸耸肩,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每次提到跟她家里有关的事,她总是没几句就顾左右而言他,但从她无意中透露的信息也知道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久而久之,他就不问了。
碧儿提着一个篮子又进来了。他把篮子抱在手里,说是送礼的点心,早上才做的,又问他们是否准备出门。云弄月点头,起身自然地向她伸出手。她一愣,才想起他习惯扶着她的手肘,不是很亲密,只是手指轻微地碰到一点,大方又矜持,就像一对正常夫妻。
习惯,又是习惯,不知不觉中他们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多互动的习惯。这……让奸情如何不产生?
折柳就抱着满腹纠结的心情访邻去也。几日前左邻右坊就晓得有新户要搬进来,所以见他们上门拜访并不意外,临近的两户还特意备好了还礼。只是寻常人家过惯了寻常日子,乍一下见着一对玉人般的夫妻站在自家门口,开门的陈家夫郎愣了一下,才热情地将俩人迎进门。
“折柳……折是姓吗?听着不像凤栖人。”陈家夫郎从厨房里拿出包好的点心递给折柳,好奇地打量着她,又问道:“听妹妹的口音,似乎是从京城来的?”
折柳被那声“妹妹”寒了一下,点头含糊道:“嗯,这些年攒够了积蓄,便又搬回老家来了。”
“不知妹妹以何为生?”
“……我?给人算算账吧。”她悄悄瞥了低眉顺眼扮柔弱的云弄月一眼,人家才是家庭收入的主力,别说生计,夕泠整个餐饮纺织业都快被他一手遮天了。
“和我家妻主一样呢……”陈氏笑了笑,第一次见面不好说太多,听说他们还要拜访别人家,只道等他妻主回来再一起登门拜访,就送他们出了门。
这还是比折柳想象的要热情,更难得的是她能感觉得到对方很真诚,不像他们年纪轻轻就混成了人精。接下来几家也多是如此,除了其间某个没品的老女人胆敢放肆地对云弄月垂涎三尺,折柳不舒服地皱皱眉,把点心塞给她就连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