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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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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晚上九点,苏年拖着行李箱到达西南江市。
江市地处西南中部,靠近长江,气温常年湿润。
刚下飞机,苏年鼻间便充盈着家乡丰沛的水汽。
苏年深吸一口气,急忙推开了门。
她父亲在庭院里坐着看月亮,天上月儿明亮,庭院里灯火微暗。
时值冬夜,纵然江市不算寒凉,冷风过境的时候,依然也觉得冷。
看到她父亲的第一时间,苏年心放下了。
爸爸没事。
幸好。
苏年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她父亲。
“你怎么也不穿厚一点!”
苏父身上仅穿着一件薄羽绒服,羽绒服的外套敞开着,身后只有一盏微弱的灯。
她回来的消息没有提前跟苏父说,苏父还以为她得圣诞后才能回来,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乍然看见女儿,苏父脸上喜色明显。
“年年回来了。”他站起身,往苏年迎过去,“回来就好,累不累?”
说着话,还轻轻咳嗽了两声。
苏年眉头轻皱,有些不高兴,“您就别出来吹风,入冬了,您得注意点。”
苏父咳嗽略微停了停,摆摆手,“爸爸没事,就是看见你回来高兴。”
苏年扶着苏父,慢慢朝屋内踱步。
苏父身体不好,五十来岁的人看着却像六十,四年前那场重病后,他身体免疫力极低,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小病的感冒,对他来说却随时可能要了命。
尤其是昨天医生才给她打了电话,爸爸要坚持出院。
进了屋,屋里灯光微弱,苏年按亮了灯。
整个房子装修风格很古典,迎面是个多宝阁,只是多宝阁上空空荡荡的,为了不显得太空旷,苏父全放上了自己做的手工品。绕过多宝阁,客厅空空荡荡,没有电视,只有一张梨木做的桌案摆在当中,桌案上全是画画的工具,桌案对面,摆着一排木椅。
苏年扶她父亲坐下。
她半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父亲,“医生说您提前出院了,这怎么可以呢!明天我们再回去一趟。”
苏父端了杯水在手里喝,看着她,“我没事了,反正都是老毛病,继续住下去没有必要,还浪费钱。”
苏年心一痛,“钱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你都没毕业,这些事怎么能让你操心。”
“爸。”苏年趴在父亲膝头,沉默了瞬,“以后我不走了,我会一直守在您身边。”
苏父叹了口气,“好,都好,只要你高兴,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小小一个院子,灯火全被苏年打开。
苏父在客厅含笑看着苏年进进出出地收拾庭院里的东西。
庭院里全是苏父白天种花草剩下的东西。
苏父是个美术老师,画画很多年,有一手极强的画画手艺,据说从前也是上过央妈的专访的,只是后来带着苏年从江南搬到了西南江市后,慢慢就放下了这个手艺活。
苏年第二次进入客厅的时候,苏父问:“年年,真的考虑好以后都不回帝都了吗?”
“不回了。”苏年说:“我现在只想守着您。”
“爸爸感觉你不太开心,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苏年正清洗笔洗,顿了顿,眼泪自己憋了回去。
知子莫若父,更遑论苏父几乎是手把手带大的苏年,她这个表现,苏父哪里还能不知道,这里面确实是有事,只是她不说,作为父亲,他便也不问。
半响。
苏年突然说:“爸,我在学校,遇到那个女人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苏父却立刻明白过来。
那个女人……
苏年已经很久不提她了,就连苏父自己都忘了,原来他还认识这么个人物。
苏父微怔,“是吗?她还好吗?”
“挺好的,事业成功,丈夫女儿听话,一切都很顺利。”
苏年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想法,却知道这番话,刺痛的不是她一个人。
客厅里突然沉默下来,没多久,苏父站起身,“年年,我先去休息了,你收拾好也抓紧睡吧,才刚回来,别太累了。”
苏年说:“好,明天我陪您再去趟医院。”
苏父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庭院里就剩下了苏年。
他们家这个房子是十多年前苏父买下来的独户小院。
小院在江市的东边,离市中心不远,周围是旅游景区,这个片区便被市政列入禁止拆迁的区域,方圆两公里都是这种独门独户低矮的小院子。
小院里种满了花草,苏父在家无事可做,便将满院子的花草都伺弄得很好,一看就知是经常照看的程度。
苏年随便捡了个凳子坐下,天上圆月郎朗,倒显得她一个人有些形单影只。
她拿出手机,黄静在微信上问她到家了没。
苏年挑着回了几条微信。
她回家的决定下得十分仓促,虽然上周就把电视台那边的实习流程走完了,但是她完全没想到会在圣诞之前就回了家。
不知道陆扶光现在在做什么。
苏年想。
陆扶光的电话在说分手当晚就被她拉进了黑名单,何江的微信却还留着。
何江在微信上问她还回不回帝都。
她没回。
何江这么问必定不是陆扶光的授意,陆扶光的态度苏年太清楚了,既然不是陆扶光的意图,这也罢了。
更何况,就算是陆扶光的意图也没有意义了。
很多事情,名不正言不顺就都没有意义。
苏年关了微信,顺手打开了光合的APP。
她的后台收到了很多私信,有不少是商家发来的合作私信。
苏年一个都没回。
现在似乎是到了一个短视频的发力期,光合跟云旗到处花钱在砸渠道砸曝光,都想来抢夺这块领域的蛋糕。
苏年现在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自己毕业之后能做什么。
从选择上来说,也许可以去考西南本地的编制,也可以进西南本地的电视台,但从内心出发,这些都不是苏年喜欢的。
她不喜欢当下的传媒环境。
正好这个时候,黄静打了电话过来。
“年年。”
黄静在电话那头叫她。
苏年:“静,怎么了?”
黄静说:“你年后真的不回来了?那你在家工作和生活费怎么办?”
苏年叹了口气,“明年再想办法吧。”
黄静沉吟几秒,“这样,我年后要开个工作室,到时候我算你入股,每年给你分红,你帮我处理些后期和照片的事,这些东西你远程在家也能调。”
苏年:“行。”
临挂断电话前,黄静随口开玩笑。
“你爸不是那么喜欢做木工嘛,我觉得你干脆考虑开个短视频账号,把你爸跟你在家的生活记录下来算了。”
挂了电话,苏年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银行卡还剩两万的奖学金加电视台发的实习工资,冰箱里还有半冰箱的菜。
她爸爸从四年前得了肾衰竭移植了肾之后,家里早就被掏空了,要不是这四年期间有光合的资助加她的奖学金,她爸爸光是排异反应的药都吃不起。
算下来,虽然陆扶光真的把她当个玩意,可从这个角度看,她是没办法怨怪他的。
最多只是把她的感情抽离出来,以后离陆扶光远一些,再远一些。
院子里放了满院子的画架,苏年一抬眼,便看见了这些画架。
她愣了愣,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既然是短视频的发力期,那么她有没有可能借助这股东风,把自己真正的运营成一个独立的内容产出人。
也就是人们俗称的网红。
想到这个可能性,苏年脑子里的思路都在奔腾。
诚然,对她目前来说这是当下最可行的一个就业方式。
做一个内容产出的自媒体博主,不必出去上班,她可以在家陪伴她爸爸,如果选题做对,受众心理研究对,也能得到一些丰厚的报酬。
至少,让她在江市安身立命是足够的。
重点是能解决她爸爸的医药费,她还得准备一笔钱,以防后续她爸爸还需要做手术。
最关键的是,从年前到毕业,她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来试错,要是这条路走不通,她到时候再去江市的电视台上班就好了。
想到这里,苏年当即便开了手机,在光合APP和云旗APP上打开自己的账号,看着后台的私信沉思。
她这个账号主要是做一些摄影干货内容的,从构图光影这些基础知识来教小白如何一步步学会摄影。
这个账号是她当时为了完成课堂作业,跟黄静一起运营的账号,结果后来黄静太忙,账号就全由苏年自己来运营了。
如果她想要做一个新的视频号,那利用现有的资源是最好的,但是她还没想好,她想要做的这个账号究竟是什么内容。
人物出镜?还是继续做她的摄影干货内容?
但是这些都不是苏年心里最想做的。
黄静在微信上问她:那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苏年凝神想了想。
她最想做的,大概就是记录生活了吧。
记录她在江市的所有生活,从如何做一道菜,到如何做一个家具,再到每一个事物的产出。
只这瞬间,苏年便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她打开电脑,随手便在电脑上写下了策划书,又打开了光合和云旗的APP,重新注册了新号。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一早,苏年从卧室出来。
她爸爸早就起床了,正看着朝阳发呆。
朝阳微暖,空气中全是蒸腾的水汽,外面气温适宜,纵然是冬天,却也不冷。
“爸。”
苏年叫了苏父一声。
苏父回头,含笑看着她,“年年起来了,快来吃早饭。”
苏年应下。
庭院桌上放着白粥和米粉,全是苏父早起做好的。
苏年喂了自己一勺粥,勺子在碗里搅拌了半天。
“爸,等会我们去趟医院吧。”
下午三点,苏年从内科医生办公室出来。
苏父坐在医院庭院里的长椅上晒太阳,看见她便笑,“医生怎么说,爸爸是不是没事?”
今天是个暖阳晴天,下午三点的太阳最好,浅金色阳光里,苏父苍白的脸都显得有了些血色。
苏年把检查单稳稳藏在自己身后,脸上扯出一个笑,“没事,医生说你情况稳定,之后注意多休息少操劳就好了,最重要的是要放松心情,不能乱想。”
苏父也笑,“就你瞎担心。”
看着苏父的脸,苏年的指甲在身后狠狠掐住手心。
医生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绕。
“回去好好注意修养,病人的情况已经经不起更多的刺激了,要是情况继续恶化下去,治疗的意义就不大了。”
这话里的意思无比明显,也让苏年无比绝望。
她强撑起一口气,上前,扶着她父亲,稳稳从医院离开,脸上再看不见半点端倪。
无论如何,还有希望。
父女的身影相携消失在人声鼎沸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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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悄到了十二月中,离圣诞只剩下一周不到,楼下商场和超市的节日气氛越发浓郁。
商场里用气球和礼花布置了一片展台,目测是圣诞当天会有活动。
陆扶光到明光商场时,正好碰到霍栩之扶着褚焉的手往外走。
这两个人结婚的事已经变成公开的秘密了,但依然有狗仔随时在跟拍他们。
霍栩之不喜欢被人打扰,褚焉懒得搭理狗仔,霍栩之便听之任之,彻底变成了个妻奴。
陆扶光身边跟着的莫韵如看着霍栩之跟褚焉并肩而立的身影,有些向往,眼神里不觉带出些光亮。
她转头巴巴地看着陆扶光,“扶光哥,霍大哥跟褚焉姐好幸福啊。”
陆扶光抿了抿唇,没接这个话,反而先开口问褚焉:“鹤鸣呢?”
褚焉怀孕了,但是仍然身量纤纤,再加上身上还穿着厚羽绒服,压根看不出怀孕的迹象。
她一摊手,“陪他老婆啊,你以为和你这孤家寡人一样没人陪?我侄子可马上要生了好吧。”
褚焉全程连个眼神都没给莫韵如。
莫韵如咬着下唇,先主动跟褚焉打招呼,“褚焉姐。”
褚焉一笑,“可别,莫小姐,咱俩差不多大,你这声姐我可不敢当,你还是叫我褚小姐吧。”
莫韵如脸色微变,眼神里微微有些耻辱。
莫家虽强,在褚家和霍家两家面前到底弱了些,更何况褚焉是两家都宠着的小公主。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褚焉是有名的富贵花,颜值能力名气财富,均在她之上,她不敢,也没有底气跟褚焉对线。
她忍不住转头看了眼陆扶光,陆扶光在跟霍栩之说话,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说看见了故意装作没看见。
但无论哪一种,都透露了一个信号,他不想管。
莫韵如眼神微微黯然。
他们在商场里看楼下的热闹,没几分钟,褚鹤鸣带着鹿笙,梁泽带着南安,两对夫妻先后到了。
八个人里,只有陆扶光跟莫韵如是未婚夫妻,其他都是已婚。
且还都是有了孩子的夫妻。
也不知道褚鹤鸣、霍栩之、梁泽这三个人是不是搞比赛,老婆争先恐后地怀孕,三个大肚子的女人凑在一起,谈的全是孩子和月子中心的事。
陆扶光插不进嘴,莫韵如也插不进嘴。
今天是他们几个朋友每个月固定的聚会日子,本来上回褚鹤鸣提议了,让陆扶光把苏年带过去,不想他最后带了莫韵如。
褚鹤鸣手里拿着鹿笙的外套,鹿笙跟褚焉南安牵手在说话,莫韵如插不进去。
褚鹤鸣跟霍栩之落后半步,褚鹤鸣问陆扶光。
“苏年呢”
陆扶光神色有些不好看,“分了。”
“意料之中。”褚鹤鸣说:“上次我就跟你说过,你要还是做不出选择,那个女孩子必然会离开你。”
陆扶光没说话。
霍栩之在一边悠然接话,“没事老四,现在你也跟莫家那姑娘订婚了,不算辱没你。”
陆扶光依然没说话。
梁泽突然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女孩子?老四的婚礼?我可以给策划啊!”
褚鹤鸣笑了笑,把他推开,“与你无关。”
梁泽:……
就很气。
陆扶光抬头一看,莫韵如落后那边的三个女人一步,一个人走一边,手里还捏着手机,看着情绪不高的样子。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出现的竟然是苏年的身影。
如果苏年也在的话,应该能跟褚焉她们几个女孩子有共同话题吧?
他想。
鹿笙先看出不对,她轻点了下褚焉,问:“后面那位怎么招惹你了,这么不待见她?”
褚焉没回头,轻嗤了声,“一出现就满身的绿茶味,我不喜欢。”
“你性子这么冲,也不知道是像谁。”鹿笙摇头笑了笑,“你哥跟你怎么完全不一样?”
褚焉说:“我哥跟霍老师那都是正人君子,怎么配跟我比?”
鹿笙乐不可支。
南安也笑,“在自恋这件事上,我只服你跟梁老二。”
褚焉跟鹿笙同时回头看着身后,“老公,有人在我面前秀恩爱。”
褚鹤鸣跟霍栩之快步上前,连带梁泽一起,三个男人毫不留情地抛下了陆扶光。
陆扶光:……
虽说知道他们重色轻友,倒也不必如此现实。
莫韵如看着他,弱弱地喊了声:“扶光哥——”
陆扶光一回神,神色淡淡。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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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年的账号做得异常顺利。
她把账号定位定在了手工自媒体视频账号上,第一条视频就拍摄了她如何做一个木雕。
很长一段时间里,苏父在画画之余喜欢做些木雕的手艺活,苏年也跟着学了一些。
论到这个手艺,她虽不如她爸爸,却也比大多数的年轻人好上太多。
岁暮,天晴。
今天温度23度。
江市的冬天常常暖得不像冬,就算是地处南方,却也过暖了些。
苏年随手给黄静发了条消息。
【岁岁年年:我家20度,充分说明全球变暖是真的。】
黄静回了她一张北京的天气温度截图。
-4度。
估计雪早已落满枝头。
不知道陆扶光现在是带着莫韵如住在庆园还是去了静园?
苏年唇角微抿,不愿想起这个人,干脆把他丢开。
她架起三角脚,在西南角找了个光影绝好的地方把木雕的一系列工具摆上。
庭院里有一丛绿竹,太阳迁移的时候,阳光顺着绿竹丛打过来在地上行程斑驳的光影。
形状极美。
苏年掌镜拍了好几个空镜头。
这组照片可以用来做空镜头转场。
而后,苏年从头到尾开始录了一遍。
她准备做个木雕的摆件。
年轻的女孩子们喜欢这个东西。
选料,刀具准备。
第一道工序选材。
苏年喜欢用软木,软木好雕刻,尤其是松木,最适合初学者上手雕刻。
她现在庭院里选了块松木,松木拿在手里之后,便沉下心来坐下庭院里开始雕刻。
苏父曾经说过,每一块木雕都是有自己的生命力的,当她静下心来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木雕的纹理。
苏年是个俗人,她感受不到她爸爸说的那种境界,只是当她全身心的沉浸其中时,她的心境倒当真进入了一个玄妙而又宁静的氛围里。
像是回到了安全又丰盈的母亲羊水内。
她是安全的。
这是苏年全新的体验感。
她花了三个小时,却只刻了一小块,而相机里的素材已经满了。
开着相机录了三个小时,相机内存不够装。
说起来,这个相机还是黄静送她的。
那是她们大二的时候,黄静以换新相机的名义,将这个旧相机以不到原价十分之一的价格倒给了苏年。
然而这个相机还是个九成新的机子,镜头的配置都是顶级,拿到二手网站上至少还能卖五位数。
苏年知道黄静的意思。
所以她也收下了这个机子,他日总有机会慢慢能还上黄静的。
反正她欠黄静的早都不是这么点东西了。
给相机换了新的内存条,苏年又继续拍摄。
苏父端了杯水,坐在一边指导苏年雕刻。
岁月静好。
等苏年刻好摆件的头,六个小时过去了。
而这六个小时的素材也被她导了出来。
吃过饭,晚上苏年顺手又把脚本补全。
脚本的内容她做了扩充,除了景别和景深之外,她还标注了每个平台适应的slogan。
之后,苏年准备素材便准备了三天,三天后才开始动手剪辑。
剪辑从第一个镜头开始,她就把脚本翻出来,一边按照脚本的思路剪辑一边不停地补充东西,空镜补充了几个。
第一篇章选材,第二篇章选择刀,第三篇章开始动刀,动刀第一刀怎么下,都在这条片子里展现了出来。
视频架构搭建好,
所幸苏年有在学校里的扎实基础,做这样一条片子对她来说还算比较基础。
片子成型后,她在光合后台参与了主播流量扶持计划,还利用她原来那个账号做了导流。
苏年的野心绝不止这么一点。
她并不只是想做一个单纯的网红。
她手里原有的账号可以用来做一个矩阵账号,而且她还需要摸到受众的口味,到时候可以根据受众的口味来进行一些内容的垂直投放。
这才是她做账号的思路。
当然,起步阶段还是离不开脚踏实地几个字。
剪辑第一个账号用了三天,苏年熬了三天的夜。
熬得面色憔悴。
苏父看不下去了,他打断正在熬夜的苏年。
“年年,早点睡吧。”
苏年嘴里嚼着零食,一转身,她爸在身后一脸谴责地看着她。
苏年怔然一秒,“爸,您还没睡啊?”
苏父说:“你今晚不许熬夜了!”
苏年看着自己电脑上正在导出的片子,点头应了,“好的,我发了就睡。”
苏父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苏年的片子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片子太大,她选了高清的帧数,等导出还得等十来分钟。
她无聊,掏出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何江在朋友圈里刚发了动态。
【何江:打工人在出差的路上。】
下方定位是在西南省会南市。
苏年抿了抿唇。
何江是陆扶光的助理,基本没有自己出来出差的时候,一旦他发了出差的消息,那就是跟着陆扶光出来的。
陆扶光,来西南了?
这一瞬间,苏年心里竟然升腾起了几分想要去找他的想法。
省会南市离江市只有两百公里,高铁不到一个小时,就算加上来回时间,今晚去明天就能回。
如果快点的话,也许今晚凌晨就能赶回来,爸爸完全不会发现她跑出去了。
随即,苏年摇摇头,赶走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真的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也许莫韵如陪着他来了西南,也许他根本不想看见她。
回想当时分手的时候,两个人的分手一直很平静。
像是一滩死水,彼此都十分克制,却不知道在克制什么。
连争吵都没有。
她以为,陆扶光最起码会跟她吵几句。
这种连争吵都没有的分手,多半都是不爱的,所以才能在分手的时候做到理智又冷静。
但凡真的爱过,谁能面对分手时候的不堪场景。
苏年想,人类世界就是这么无聊且现实,哪里有她手里的木雕摆件来得可爱。
她收了木雕,一看电脑,视频已经全部导出了,她定了slogan后上传,等上传完毕,苏年关电脑睡觉。
只有梦里的世界才是她的温柔乡。
而百里之外的南市。
何江跟在陆扶光身后往外走。
南市温度和湿度都比帝都大,入夜了有几分寒凉,且是露水沾湿在身上的那种寒凉。
空气中的水分比帝都粘稠,这种气候,极容易让人心情不爽利,也容易想起一些与之相关的人。
一看时间,午夜一点。
何江问他:“陆总,回酒店吗?”
陆扶光不知道在想什么,申请有些怔松,又有些茫然。
像是突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走。
何江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
谁人不知,天底下谁都会茫然,就他老板,脑子里心里绝不会出现茫然两个字。
“老何。”
陆扶光突然开口叫他。
何江急忙回神,“陆总。”
陆扶光沉吟了两秒,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算了。”
他说。
说完这句话,他往台阶下走了两步。
他的车停在会场台阶下等着,黑白相间的迈巴赫在夜色里灯光下低调得像是一辆普通的出租车。
然而路过的人谁都不敢小看这辆车。
何江一头雾水地跟着走了两步,下了两个台阶后,他明白过来了。
“不知道咱们公司哪些人是西南人,我还挺想找些特产试试的。”何江忽然开口。
陆扶光随口说:“不知道,你在公司群里问问吧。”
何江极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我记得就苏小姐是西南人,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这话何江说得缓慢,他在试探陆扶光的真实想法,如果陆扶光连苏年这个人的名字都听不得,那何江自然就知道了。
陆扶光怔了下,脚步顿住,扶住车门,微微侧头看着何江。
“她家应该是西南江市的?”
何江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把马屁拍到马腿上。
他微微一笑,“是的,江市离南市不远,好像才一百多公里。那地方还挺好的,用来做旅游开发也算是个好项目。”
何江的语气就是正常开玩笑的语气,随意中又带着些怀念。
他当然知道苏年是江市的人,也知道江市离南市多远。
当年第一次来江市见到苏年就是他跟着的,后来苏年家里的事也基本都是他处理。
真正说起来,何江可能比陆扶光都知道苏年家的情况。
他更知道陆扶光不可能忘了。
他不过就是想试探一下,陆扶光还愿不愿意提这个人。
陆扶光没说话了。
何江在等他发话。
车停在会场台阶前。
陆扶光这次主要是过来参加一个会议的,这个会议由相关部门牵头,请了帝都和海市的所有传媒大佬都来参加。
牵头人是陆扶光的朋友,他给朋友面子便来了。
这次来活动的熟人极多,其中还有他的死对头,时云旗。
陆扶光发呆的时候,时云旗正好从台阶上下来,一见陆扶光,他嘴里吹了一声呼哨。
“陆总,还没走呢?”
陆扶光淡淡看他一眼,笑了,“时总都没走,我不急。”
“嗨,我这人浪惯了,媒体见到我这么晚回不惊讶。”时云旗说:“倒是陆总,我家老爷子可天天让我跟陆总学学呢,陆总回头要是被拍了,有损名声啊。”
“这就不劳时总费心了。”
陆扶光懒得接时云旗的话,时云旗是个无赖,行事风格诡异,喜欢打各种意想不到的牌,跟陆扶光大开大合的风格不是一个路子。
而且,上次的事陆扶光查到了些许眉目。
他与莫韵如见面那天,有人说在饭店见到了苏年跟时云旗在一起。
据说是时云旗的新猎物。
但幸好苏年现在回了老家,时云旗并不知道她家在哪。
而他,也把这个信息隐瞒住了。
时云旗嘘了一声,笑了起来,“陆总身边那个小姑娘呢?没见到人啊。”
陆扶光眼神骤变,抬眸,冷冷看了眼时云旗,“时总什么意思?”
“我能什么意思?”时云旗说:“美人嘛,多看两眼总是赏心悦目的。再说是陆总的美人,那我就更感兴趣了。”
“时总。”陆扶光说:“她不是物品,我建议时总还是少在她身上费心思了。”
时云旗:“如果我偏要呢?”
话音刚落,陆扶光浑身气势一变,眼神也凌厉许多。
他放开车门,单手插进裤兜,与站在台阶上的时云旗遥遥相对。
这两个人,俱是当下传媒行业的大佬,一个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江山,一个是有名的花花公司富二代,虽说这些年倒是竞争不少,却少有这样在公开场合直接叫嚣的时候。
连何江都捏了把汗。
陆扶光跟时云旗不合在帝都豪门圈内早就是公开的秘密,谁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为什么不合,谁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哪年开始不合的。
但在公众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合很久了。
他着实有些看不懂陆扶光跟时云旗这番交锋的意思。
按说是为了云旗和光合的竞争也不尽然,但要说是为了苏年一个女人,何江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个事发生在时云旗身上他不意外,陆扶光什么时候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在公开场合闹过?
从来没有的好吧。
时云旗也笑了,他唇角带了些嘲讽看着陆扶光,“陆总,你们都分手了,你还当那是你的人?”
何江偷觑了眼陆扶光的神色。
神色平淡,但眼神有点变化。
大事不妙。
“那也不是你的人。”
陆扶光终于开口。
一边的何江跟司机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懵了。
这是他们的老板对吧,那个只喜欢做不喜欢逼逼的老板?
时云旗说:“那咱们就走着看吧。”
说完,他抬步下了台阶,上了车,车在夜色中驶入街道。
陆扶光脸色紧绷,等他上了车,直接开口吩咐。
“去江市。”
凌晨两点半,车停在一个独门小院子面前。
小院子地处旅游开发区里,虽是独门,却不临街,还是何江找了当地的管理来开的门才放进来的。
江市这个地区的旅游开发,是由光合旗下的一个全资子公司来全权开发运营并进行独立核算的。
“陆总,需要我给苏小姐打个电话吗?”
何江觑着陆扶光的神色,提了个建议。
陆扶光摇头,“不必。”
他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这一趟。
苏年跟了他三年,家里车上都有不少苏年的东西,庆园的东西苏年倒是都带走了,唯独静园那边,保姆上回收拾出不少。
李婉真为了不让莫韵如生气,让保姆把这些东西都丢了。
要不是陆扶光回来赶上,可能他连这些东西都见不到。
后来他把这些东西都放到了庆园,有些还放在了车里。
可他依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
他身后的迈巴赫里有个平安符,那是苏年去白云观求来的。
他的生肖属相今年犯太岁,苏年为了给他化解,专门去了趟庙里。
陆扶光并不信这些东西,他只觉得无聊。
但因为当时苏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也就鬼使神差地装下了,还郑重地放进了内衬袋子里,让他时时放好。
他也不知道太岁符有没有用,但是他这一年,除了苏年离开这件事,其他的事都还很顺。
连莫韵如都回来了。
时下看着太岁符,他忍不住又想起了苏年当时的神情。
在他收下太岁符后,苏年一脸羞涩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的时候,眼里总是有光。
当时苏年看他那一眼,便让他意动,手顺着探进了苏年的衣服里,将她掌控在自己手里。
可最终,苏年还是走了。
连他送的那些珠宝首饰都没带走。
她似乎对这些东西总不感兴趣,不管陆扶光送她多少,全堆在柜子里,从不见她带过。
也不知道她离开后,会不会也想起这些她放弃了的东西。
世间的事总是奇妙,好东西在身边的时候并不觉得珍贵,反而是走开了之后,才能日日想起好处来。
夜风萧瑟,纵然江市不冷,到底临江,温度和湿度依然叫人难受。
风吹乱了陆扶光的头发。
何江上前,“陆总。”
陆扶光微不可察地一声叹气:“走吧。”
临转身前,陆扶光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院子。
绿瓦红砖,小院外的墙上长满了爬山虎。
她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
车轮碾过底下的青石路面,重新驶入道路,从这个城市消失。
从头至尾,除了当事人,只有夜风知道他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