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星玖

1、盛世美名 先闻其声 皇额娘的圈

　　万雨菲和猫神君的相识要感谢我。完完全全是因为我，他们才会有此生相遇的机会。
　　事实的确是这样，但我这么说，到底还是心亏的。因为，我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根本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说起当时的场景，我还要感谢雨菲呢，替我包揽了那样一个麻烦。但好像这样说也不对，毕竟这世间的轮回早就预定，不是她，也不可能是我。

　　那时我刚从国外回来。匆匆呼吸到第一口家乡思念已久的空气，还没来得及感叹“入口柔，一线喉”的时候，就被那个自称“世界唯一”的哥哥拽进车内，押解回家。
　　清竹苑1号楼，车绕着花坛转了半圈，停在别墅前。
　　我透过车窗，扫了眼周围。路还是那条路，车还是那辆车，别墅也还是那栋别墅。爸爸站在门前，笑盈盈地等着我。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我不会像风一样扑进爸爸怀里，倒不是因为我不再是小孩子了，因为即便是小时候，我也没做过那样的事。哥哥从我手中接过行李箱，爸爸眼神还是禁不住流露出激动的神情。也难怪，毕竟三年没回来过了。
　　“爸，我给你带了红酒，保证您喜欢。”
　　爸爸笑，伸手捏捏我鼻子——这动作从我小时候一直做到现在。“我宝贝回来就行了，还带什么酒。”
　　“您就当自己捡了个便宜呗。”
　　“臭丫头，从小就没大没小，现在说话还这样。”爸爸宠溺道。我撇撇嘴，被一个老男人这么天经地义地宠着，我也没有办法。
　　我看了眼爸爸身边的莫菡，抓住她的手问候：“嫂子好。”
　　新晋嫂子看上去便觉得温柔贤惠，真不知道我那个哥哥上辈子拯救了什么。
　　莫菡握着我的手，语气轻柔：“你可终于回来了。”
　　我在心里笑，是呵，终于回来了。我走前，他们还没结婚。一家人筹备我哥婚礼的时候，因为我没回来，给我上了长达一个月的思想教育课。结婚之后，新人度蜜月去了，我整整又遭受了一个月的说教。当然，背后主谋是我妈。
　　我又扫了眼身边，问道：“妈呢？”
　　爸爸搂着我往屋子里走，下巴努努卧室：“里头呢。不知道跟谁较劲，怎么都不愿意出来。听说你要回来，催着你哥哥去接的是她，这会儿憋在屋子里生气的也是她，真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
　　我笑：“怪我怪我，我太久没回来。我去瞧瞧。”
　　爸爸一脸笑意拍拍我后背：“还是我闺女好。大丈夫，识大体，能屈能伸，不跟她一般见识。这次回来想要什么，爸爸给你买。”不得不说，我爸这糖衣炮弹打了二十多年，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满嘴政治革命的严肃味变成现在亲切和蔼卖萌系，确实还是有些长进的。老不正经的说着还要蹭过来在我脸上亲一口。
　　我脑袋忙往后撤撤：“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别肉麻了行不。”

　　我在卧室门口停了停。我知道我妈在摆谱，但不知道她在摆什么谱。反正也预测不到开门后什么情况，也不好先做准备。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我深吸口气，脸上调好蜜汁笑容推开了门。
　　“妈？”
　　卧室床边，娘娘翘着二郎腿，闻声瞥了我一眼，闷着声：“还知道回来啊。”
　　“嘿嘿。”我笑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法器，“儿臣此番归来，从洋人那里带了些美容养颜之利器孝敬皇额娘，儿臣知道皇额娘思念儿臣心切，特来赔罪……”
　　娘娘一把夺过我手里礼品盒，吸了声鼻涕嘴硬道：“谁思念你了……”
　　“嗯，不思念不思念，有什么好想的您这，亲生闺女还能跑了不成？” 我傻笑，歪着脑袋看娘娘微红的眼角。
　　“我就没想……”娘娘拆着包装盒，心不在焉摆弄着里面的唇膏和香水。
　　“知道知道了。”我蹙眉，老大年纪了跟谁较劲呢。
　　娘娘抹了把眼角，清了清嗓子：“这是……你送我的，还是我女婿送我的？”
　　娘娘戏路转得太快，我差点没明白过来。愣了两秒回答“我没交男朋友……”，莫名有种自己在撒谎的错觉。
　　娘娘转过身子看向我，我知道，这架势说明——娘娘又来戏了。
　　“你看看你，你在外头待三年怎么就自己回来了？交个外国男朋友多好啊。现在那些老外啊都是中国迷，就喜欢待在中国自己媳妇家。你说你要是有个高鼻梁白嫩嫩的外国男朋友，带回来稀里糊涂骗个婚，以后就在咱家过日子，天天看着也有异国风情。再生个小混血儿，白皮肤蓝眼睛，哎呦呦，我想想都喜欢……”
　　“妈……”
　　“你就一点眼光也没有，就看你以前那个男朋友，是吧，什么人啊。自己也觉得了吧，晚了，后知后觉的。我就跟你说，这以后要找对象，还得你妈我把关……”娘娘越说越起劲，根本停不下来。
　　“妈妈妈，您做主，一切都您做主。儿臣一切都遵从皇额娘安排行吧。”
　　娘娘好像终于抓住什么把柄了一样，摁住我手腕。“这可是你说的。你记住了，偷偷跑出国留什么学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从今往后，你的事情都得听我安排。”
　　我……我就知道回来跑不掉……

　　终于把娘娘哄出去吃饭，莫菡正帮周阿姨摆放碗筷。真不知道莫菡和娘娘是怎么相处的。
　　添上红酒，今天难得一家团圆。爸爸一路给我夹排骨。
　　“爸，我又不是客人，我自己来。”
　　“我这不是怕被你哥吃完了么。”
　　我笑，扭头看见正啃着排骨的哥哥甩来一个白眼。
　　“老尹，咱闺女生日你怎么打算啊？”娘娘突然咬住筷子，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我看向娘娘端正的姿势，心想完了，那路戏还没演完，娘娘的目的还没浮上水面。
　　“呦，还真是。”老爹此时附和，“掐指一算，还有一星期，现在准备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隐隐觉得不安，从小到大爹妈就没记得给我过过生日，今天这么破天荒……我看一眼娘娘，老谋深算，长袖善舞，尤其擅长感情战，剧情坑。再看看爹，从前严肃正经今天也不严肃不正经了。
　　我闷头干吃米饭，嘴里嘀咕：“这么大人了，过什么生日……”
　　我正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就听见对面哥哥说：“本命年，可不得好好过。”
　　这排骨的仇……
　　三面夹击，更觉不妙。
　　莫菡倒是没说话，我戳戳她傻笑：“嫂子好……好吃饭，周阿姨厨艺一绝。”
　　“你不是最近公司要办个什么活动嘛，干脆定在雪儿生日那天好了。主题再换一换，搞个年轻人爱玩了，多聚聚年轻人，像你这样五六十的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政委高瞻远瞩。”
　　一顿饭我就这么看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说相声似的把我往设定好的剧本里编。
　　我默默从兜里掏出手机：“哎呦，雨菲给我打电话了，我得回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