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午睡了吗》舒漾w

9、09

　　隔日早自习，教室哄嚷。
　　青葵刚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肩膀突然被轻轻推搡了下。

　　她转过头，斜后方的同学赔着笑说，“青葵，把你作业借我看看呗。”

　　青葵正要拒绝，顿了顿，还是拿起作业递给了他。
　　男生讨好地笑，“嘿嘿嘿，你人真好。”

　　顾烬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作业这么私密的东西，葵葵竟然借给一个刚认识的人抄。

　　借了作业，青葵专心致志地看起书。
　　顾烬忍了会，没忍住戳了戳她的后背。

　　青葵疑惑地转过头。
　　男生长相本就出色，穿着温柔的雾霭蓝T恤，干净地像三月里的白梨花。
　　“葵葵。”他把下巴靠在书堆上，短发漆黑柔软，眉间有轻微的褶皱，看着她瓮声瓮气地说，“我也要抄你的作业。”

　　青葵手一抖。
　　他这是……在撒娇吗？
　　蒋敛呢？她反正是顶不住了。

　　“你要哪科？”

　　这时候还是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少年意气风发得像极了十二点钟的太阳。
　　晃人，又烫人。窗外温和的阳光也逊色了几分。

　　当天，顾烬破天荒地交了作业，班长也因此多看了他几眼。

　　沈老师正在整理教材，头也不抬地问，“又差了顾烬吧？”
　　“没有，他交了。”
　　沈老师意外地抬起头，“哦？今天怎么这么乖？”

　　班长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沈老师班上最头疼的就是顾烬这个孩子，你批评他吧，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不管他吧，他又实在是太会整事了。
　　看来这学期是真的懂事了。

　　下了第二节课，又到了太极拳play的环节。

　　排队时，顾烬不动声色地挤开倪音，站在青葵旁边，“你昨晚回家看了教程吗？”
　　“看了，但还是不太会。”
　　顾烬选手依然信心满满，“没关系，你等会跟我站，我教你。”

　　口令响起。

　　顾烬起了势，“左脚开立、两臂前举、屈膝按掌。”
　　今天看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

　　青葵不禁问：“你昨晚回去练习了吗？”
　　他顿了下，“没有，昨晚睡得比较早。”
　　青葵诚恳地说，“那你蛮厉害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顾烬暗戳戳笑弯了眼。
　　他才不会说他昨晚背口令词背到凌晨三点，又请了顾老这个强大的外援。

　　顾家24式太极拳诀窍：以心行气，以气运身，气沉丹田，就算心里没底也要装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错觉。

　　中途，顾烬斟酌了小半会，状似不经意道：“葵葵，你周末有空吗？我们可以出来多练习。”

　　青葵头也不抬地，“不好意思啊，我周末有事。”
　　顾烬小失落，“好吧。”

　　蒋敛皮痒了，屁颠屁颠跑过来，“这就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顾家24式太极拳？在下蒋敛，请赐教。”

　　顾烬一个眼刀飞过来，正要按下脏话开关，忽地想起青葵还在场，生生忍下。
　　皮笑肉不笑道，“下午我亲自教你。”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恶毒呢……
　　蒋敛想起他的手段，干笑两声溜了。

　　早操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往教室走去，顾烬不徐不疾地走在她身边，“葵葵，今天中午我们一路吧，吃完就去练太极。”
　　他发现练太极真是个好理由，百试不爽。

　　青葵点了下头，转头对倪音说，“今天中午我们仨一起吧。”

　　倪音瞥了眼目光阴郁的男生：……救命！
　　顾烬咬牙：可恶。

　　二人世界、培养感情任务失败

　　触发隐藏任务：杀死倪音。

　　·

　　十二点半准时下课，到了三人的午餐环节。

　　出校的路上，青色的石板路。
　　两旁栽种着不知名的树，叶子纷纷扬扬落了一地，踩上去哧哧作响。

　　顾烬自动忽略掉倪音，走在青葵旁边。

　　她低头看路。
　　他低头看她，甜甜蜜蜜的想，她明明扎着最普通的高马尾，穿着统一的校服，他却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就连花花草草也变得顺眼了点。
　　顾烬不知道，这叫做粉丝滤镜。

　　嘀的一声，打卡出了学校。
　　四四方方的小屏幕显出本人照片。
　　青葵落在后面，打卡前望了眼，微微一顿。

　　屏幕上的男生，白皙的皮肤，黝黑的发色，异色的瞳孔，模样没什么不同，只是神情又冷又傲，跟第一次在弓箭馆里见面如出一辙。
　　满脸写着“是你嫖不起的仔”几个字。

　　三人就在巷子里一家面馆落了座。

　　门口那张桌子上有几个一中校友围在一起吞云吐雾，看起来不太好惹。
　　刚进门，他们不约而同望了过来。

　　下一秒，全部站起身点头哈腰。

　　“烬哥好！”

　　“烬哥这边坐。”

　　“烬哥抽玉溪吗？”

　　我抽你妈的玉溪。
　　顾烬暗道糟糕，连忙咳了咳，眼神示意他们闭嘴，义正言辞道，“我有鼻炎，闻不来烟味，都给我灭了。”

　　小弟们：……？
　　这不是我们认识的大哥。

　　三人在空桌坐下。
　　“你好受欢迎啊。”青葵感叹道。
　　顾烬心下一紧，连忙否认，“不熟。”

　　小弟们：……

　　怕她看出什么破绽，顾烬连忙换话题，瞥见一旁拼命稀释存在感的倪音，随口道：“倪音，家住哪？”

　　被点名的倪音猛地一惊，这……这是在试探她？难道他想摸去她家揍她一顿？
　　一阵头脑风暴后，她磕磕巴巴地说，“就、就这附近。”

　　顾烬不感兴趣地哦了声，见青葵神色自若，勉强放了心。

　　他掏出手机，找到“重案六组”的群。

　　快速打字，发送。

　　——我抽你妈的玉溪，都给我坐好吃面。

　　·

　　周末的观音路，人流量巨大。

　　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里，呈暖系色调，路过的行人若是走累了，都可以进来歇歇脚，绵软的沙发和花色餐椅任君选择。
　　因为甜品味道很好，时不时开设新颖的活动，在附近商圈也算小有名气。

　　“榴莲布丁。”
　　青葵穿着蓝色的店服，店服走可爱风，面前印着胖嘟嘟的白云。
　　她随手扎了个辫子，几颗黑夹子别住散落的碎发，白色的帽子压得不算低，露出一对漂亮明亮的眼睛。

　　她抬头微笑，看起来很温顺。
　　素面朝天，青春洋溢。很符合甜品店的暖色主题。

　　她娴熟地操作收银机，找了零钱，笑容得体，“好的，请稍等。”
　　这是青葵姑姑开的甜品店，一到周末她就会来这里打零工，因为形象很好，被安排做收银员。她也乐得赚点生活费。

　　“葵葵，你都站了一下午了，我替你收会钱，你过去歇会。”毕竟是亲侄女，姑姑怜惜她人小，总是很照顾她。
　　青葵眼里不由流露出暖意，笑着说，“姑姑，你去忙吧，我没事。”

　　这个世界上，真心实意待她好的，只有姑姑。

　　日复一日的生活，时间过得飞快。
　　晚上八点半，甜品店准时打烊。

　　姑姑将今天的工资递给她，笑着说，“天黑了，早点回家吧，到家给我发条微信。”
　　青葵接过，直接放进口袋里，点了点头，“好。”

　　她去休息室换下店服，从柜子里取出斜挎包，和大家打了声招呼，才出了甜品店。

　　晚上的观音路，车流量明显少了很多，青葵站了一天，全身零件像要散架，敲了敲酸涩的双腿，往前面的车站走去。

　　上了公交车，青葵投了硬币，一阵短暂的叮咚声。
　　车里没开灯，窗外幽幽的光投射进来，勉强能看清车内的情况，座位稀稀落落的，大家都自顾自玩着手机。

　　关上车门，缓缓行驶起来。

　　她掏出手机，刚摁亮屏幕，数条消息弹了出来。

　　她朋友不多，99+还是第一次。
　　先点进了班群，原来是班主任宣布下周起恢复晚自习的消息。
　　下面是满屏的哀嚎。
　　她扫了眼，退出去。

　　闲来无事，她去逛了逛看点，刚好刷到一首歌，主播唱得不错，随手点了biu。

　　她刚退了出去，就进来一条消息。
　　顾烬：你喜欢那首歌？

　　青葵正要回一句，对方又发来消息：你等等。

　　她不明所以，发了个问号过去，可对方没有回复。

　　大概一分钟，顾烬才回了消息，竟然是一条语音。
　　青葵愣了愣，点开放在耳边。

　　一阵清悠的吉他声。
　　缓慢，又无比动听。
　　少年缓缓开了口。
　　“可能是我感觉出了错，或许是我要的太多，是否每个人都会像我……”

　　少年的声线带着雨水的潮意。
　　似清泉漱石，似琳琅相撞，是不经意钻进耳里的穿堂风。
　　她忽然屏住呼吸，他的声音开始攀升。

　　“等你爱我，哪怕只有一次也就足够。等你爱我，也许只有一次才能永久。”

　　她的眼前忽然有了一段画面，面容清艳的少年，拨动着木吉他的弦，哼着深情款款的歌，像一颗温柔旋转的星球。
　　青葵不禁想，唱歌的少年究竟带着怎样的表情。

　　她猜，他该是笑着的吧。
　　十七八岁的少年，笑一笑，便抖落无数光芒。

　　正想着，顾烬发来消息：你喜欢吗？
　　她刚打了两个字，又秒删，重新加上了程度词。

　　——很喜欢。
　　是真的很喜欢。

　　十几分钟后，那边才发来消息。
　　——谢谢。
　　冷静又克制。

　　“下一站启龙，下车请往后门走。”

　　回过神，青葵收起手机下了车。

　　*

　　发完那条语音后，顾烬放下吉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消息页面，等着她的听后感。

　　他不禁呼吸深重，暗嘲自己连参加国际比赛都没这么紧张过。
　　可他又忍不住去想：在她心里，他能得多少分呢。

　　结果过了好半天，对面依然静悄悄的。
　　顾烬忽然忐忑了起来：这么久不回，是不好听吗？
　　他忍不住，率先发了消息：你喜欢吗？

　　发完，他瞬间熄了屏幕，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审判，像一条没有腮的鱼。
　　特关的铃声响起时，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
　　对面只回了三个字，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酸胀。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挡住脸，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眸，和已经红到充血的耳垂。

　　被、被葵葵表扬了。
　　好、好开心。

　　他手指轻颤着打字：那我以后天天唱给你听好不好？
　　下一秒又回删掉，不行，这样会吓跑她的。

　　想了想，回了谢谢。
　　很简单的两个字，他却花费了十几分钟。

　　两人顺理成章聊了几句。
　　葵葵呀：明天领操有把握吗？
　　小熊骑士：别紧张，跟着我做就行了。

　　顾烬想了想，又在重案六组群里打字：

　　——明天谁不好好打太极，老子亲自教他。

　　下面是一群表忠心的小弟们。

　　小弟a：烬哥你放心，我们懂了。
　　小弟b：明天绝对让你有排面，不丢我们重案六组的脸。
　　小弟c：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