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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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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如期而至,时间定在周五的晚自习。
吃过晚饭后,天空呈现深浅不一的红,同学们结伴着往礼堂走去。
学校今天允许学生携带手机。
青葵摸出一看,蒋敛给她发了条速来礼堂的消息。
礼堂大厅铺着厚重奢贵的地毯,脚感极好,仿佛踩在堆云叠雪间,阶梯式座位已经坐了好些人,舞台的红色升降幕布下坠着丝穗流苏,两旁均是通往后台的入口。
青葵以为有什么急事,没想到是因为顾烬死活不肯上妆。
别问,问就是“男人化什么妆!?”
蒋敛没办法,只好喊来了青葵。
青葵像哄孩子似的:“你不想化妆啊?可是大家都得化,你要服从安排哦。”
她今天也被倪音拉着化了淡妆,唇色比平时红,俯身和他说话间隐约可窥见碎米似的素齿。
顾烬莫名觉得很……艳。
他喉结上下滚动。
他化,他化还不成吗。
搞定了顾烬,青葵答应帮他留个座,就先走一步了。
临走前,她不忘给话剧组加了油。
顾烬念念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
“还看?你演八点档呢。”蒋敛拿起一旁的兽角道具给他戴上。
为了避免发生舞台上秃角的尴尬,他摒弃了那些发箍发夹,花了一百块钱专门定做了一个头冠式兽角,可自动调节松紧度,需要按动旁边的小机关才能松开。
顾烬:“孙行者同款金箍?说明书上有教紧箍咒吗?”
“别逼逼赖赖的。”
青葵回了大厅,隔着老远就看见倪音向她挥动的双臂,“葵葵,这里!”
她在旁边坐下。
第一排的领导也落了座,噪声暂歇。
开幕前,按照惯例,领导又是一通滔滔不绝的演讲。就像看视频前烦人的小广告。
熬过了领导广告时间,正片终于开始了。
舞蹈社的漂亮妹妹们打响头阵。
流光溢彩的舞台带动起高涨的气氛。
布景精美,音效震撼。妙趣横生的小品,精彩纷呈的魔术表演,甚至还有相声的节目。
倪音很是兴奋,拉着她一起挥舞荧光棒。
青葵的笑容也没有落下过。
三班的节目略微靠后,时钟转了一轮,终于到了他们——“下面有请高二三班带来他们的原创话剧《世界上最后一只独角兽》”
来了来了!
青葵立即抬头挺胸,抓紧了手里的荧光棒。
所有灯光聚集在舞台上,台下只有稀稀落落的荧光。
还是那个剧本。台词都是提前录好的音频。
灯光、走位、面部表情、肢体语言都恰到好处。
剧情发展到猎户临死前在森林叩谢大自然的馈赠,忽然响起一阵清脆又空灵的蹄声。
青葵的心提了一下。
前排传来女生压抑又兴奋的低叫。
极目远眺,他仿佛自瑶林琼树间徐徐走来,光落在他银色的袍子和雪白的螺旋角上,宛若谪仙临世。
银色的丝绸羽麾,妆容夸张又梦幻,却该死的好看。
一双琉璃瞳怜悯又温和地睨着跪在地上的猎户。
猎户惊愕地睁大眼睛:“您是话本里的……独角兽?”
他不作答,抬起手,一滴血珠落进猎户的嘴里。
猎户神色惊异:“仙兽大人这是何意?”
“这是善良的奖励。”他的声音若晨钟暮鼓。
剧情有条不紊地往下走。
村民羡慕又好奇地想从猎户口里得知真相。
猎户越是避而不谈,村民越是抓耳挠腮。
终于,他在一次醉酒后说漏了嘴。
在金钱的诱惑下,众生丑态,罪恶的种子破土而出。
台幕上的灯倏地一灭。
只闻其刀枪剑戟,哀怆兽鸣,和烈火燎烧茂林修竹的声音。
青葵的心揪了起来,她仿佛看见被欲望驱使的村民残忍地捕杀兽族,仿佛看见四下逃窜流离失所的独角兽们,仿佛看见神山上狰狞的火苗。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切动荡归于平静。
碎金似的光芒缓缓降下。
猎户双膝跪倒,后背崩成一道弓,隐约可见微微颤抖的弧度。
他的声音喑哑,饱含巨大的悲怆,“恳请您收回神迹,我配不上您的恩赐,我是千古罪人。”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寂。
猎户眼里的光缓缓熄灭,忽然听见那阵清悠的蹄声破空而来。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如晨晖般耀目的仙兽沾染上尘气,银色羽麾坠上斑斑污渍。
羽麾在他面前堪堪停下。
猎户急迫地拽住垂于地面的衣角,“仙兽大人,可否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拯救你们,哪怕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惜!”
独角兽缓缓摇了摇头:
“古往今来,四大龙王驻守四海,四大神兽固守四象,而独角兽自守一方善意。当人类不再信奉善良,我们的存在便没了意义。”
猎户面色煞白却仍不死心,“可是你还在这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的眼睛清清渺渺,声音似悲似叹:“那是因为你的善良啊,孩子。”
灯光再一次掐灭了。
现场诡异的沉默,直到帷幕落下,才猛地惊醒过来,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掌声如雷鸣。
倪音巴掌拍得超响,热泪盈眶道:“虽然已经听过一次,但是现场真是太感人了呜呜呜,兽兽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兽兽!”
青葵拍了拍她的背,小声安抚。
事实上她也有些感动。
等两个歌舞类节目都过去了,顾烬还是没来。
卸妆用不了这么久吧。
他该不会是迷路了。
大厅人头攒动,灯光又是暖橘色。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正想着,手机忽然闪了闪,屏幕跳出一条消息。
顾烬:你有卸妆水吗?我在教室。
她回了个问号,扭头跟倪音说了声,便弯腰从座位中溜了出去。
顾烬简直要气疯了。
他辛辛苦苦表演完,下台后去洗手间换了衣服,便立即想把脸上的妆卸了,结果蒋敛那个崽种,和其他人合起伙来溜了。
他狂轰乱炸了他的电话。
结果那边贱兮兮的说:“就不给你卸,略略略,气死你。”
顾烬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你、死、定、了。”
蒋敛笑得开怀:“无能狂怒。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
顾烬果断挂了电话。
他试着用清水洗脸,却怎么都卸不干净,只好阴着一张脸出了后门,往教室走去。
青葵到的时候,看见莹白的灯光下,头顶白色螺旋角的少年坐在课桌上,悬荡着的双腿一晃一晃的,微微垂着头,似乎在生闷气。
大家都在礼堂,教室里仅他一人。
一看到她,立马从桌子上跳下来,一边走过来一边絮絮叨叨,像极了被欺负后跟家长告状的小朋友。
她佯怒配合:“蒋敛太坏了!”
“对!”他赞同极了,头点得跟啄米似的。
青葵刚才和倪音说了一声,从她的抽屉里找到了卸妆水和卸妆棉。
顾烬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她。
她把东西放在课桌上,看着他头上的兽角,“这个怎么取下来?”
他眼巴巴地看她,“我也不知道,明明蒋敛说按一下就会松开,但是我按了好几下也没用。”
青葵研究无果,只好暂时作罢。
等会问问蒋敛,现在先给他卸妆。
他扬着一张脸任她摆弄。
柔软的黑发尾部微卷,奶白色的毛衣更衬他眉目清绝。
眼角亮晶晶的闪粉泛着微光,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
青葵脸上发烫,“眼睛闭上。”
他抿了抿唇,乖乖闭了眼。
她轻握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捏住浸润的卸妆棉,一点一点将脸上的妆尘拭去。
他似乎在黑暗里极没有安全感,鸦青色的长睫一个劲地颤。
她看得好笑,用指腹点了点乱颤的睫毛,“瞎抖什么呢。”
他被吓得不敢乱颤。
隔了会,又小声地问她:“葵葵,你觉得我表演的怎么样?”
说完,他紧张得睫毛又有颤动的趋势。
她语气肯定道:“特别好哦!你超好看!”
他的唇角不禁弯了弯,立马回道:“你也超好看!”
商业互吹有益健康。
青葵轻笑出声。
她三下五除二地卸了妆,看着恢复一张牛奶肌的顾烬,不禁腹诽:别人化妆是为了好看,这人化妆简直是浪费化妆品。
脸上干净了,顾烬舒服了一点。
他又用打湿清水的纸巾擦了一遍。
青葵忽然瞥见他手腕上的银色头绳,不由诧道:“这个头绳你还留着啊?”
“当然,我以后要传给下一辈的。”他理所当然地说。
“出息。”她笑骂。
夜色很美,她笑容温柔得仿佛可以拧出水来,光线在她饱满光洁的天庭上跳跃。
像极了洒满霜糖的小仙子。
顾烬恍惚地看着她,鬼使神差般开了口:“你知道男生戴女生的头绳是什么意思吗?”
他的问题太突兀。
青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忽然往前跨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他微低头,将前额和兽角靠在她的肩窝里。
“是驯服,”声音低低地,“你驯服了世界上最后一只独角兽。”
青葵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像装了发条,快速、有力地跳动着。
顾烬抬起头,眸光清隽似水,像是一把小勾子。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发软的笑意,摸了摸她的眼角,“我喜欢你的眼睛,像湖一样干净。”
点了点她的鼻尖,“我也喜欢你的鼻子,像滑滑梯一样又高又挺。”
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我还喜欢你的梨涡,笑起来特别甜。”
最后,他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唇,灿灿的笑起来,“我最喜欢你啦。”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柔软又潮湿,“当然啦,我不是非要你答应,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就是想跟你汇报一下,我超级喜欢你哦。”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头顶的雪色螺旋角突然掉了下来。砰地砸在了桌角旁。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太久没有说话,他大概明白了。
他又被拒绝了。
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顾烬舒出一口气,竭力掩饰住眼里的失落和难过,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知道啦。走吧走吧,我们去大礼堂看表演,高一好像有班级跳《咖喱咖喱》,肯定没我跳得好看……”
笨蛋。
不想笑就不要笑。
青葵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忽然拽住他的领口往下扯。
他下意识顺了她的力道弯腰。
下一秒,唇被温热又柔软地碾磨。
他的大脑一瞬间死机,脊背有电流游过,像是一把沾满腮红的粉刷,扫过他的脖颈、脸颊、耳垂。
他像是炉子上滋滋作响的烤肉,又像是火锅底料里翻滚的丸子。
吻罢,她虚挽着他的脖颈,将脸迈进他绒绒的毛衣里,声音瓮声瓮气地传出来,“我同意了,我们在一起。”
月色温柔,归鸟远远掠过云层,阑人静的教室里,青葵成功捕获了一只十八岁的独角兽。
捕获这个词不太准确。
确切的说,是独角兽非要跟她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