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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嘿,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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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衣男子怀中抱着飞光,身影在空中一掠,就如蜻蜓点水般又轻又稳地落地。飞光心中挂心壶仙,只匆忙说了句“谢谢”就从蓝衣男子怀中挣出来,再睁大眼去那片废墟底下寻那壶仙的踪迹,哪里还有壶仙的影子!
“不用查看了,已经跑了。”身后的蓝衣男子出声道。
飞光心中不甘心道:“可恶!”又突然转过头望着蓝衣男子,“你方才怎么不帮我制住它?”
“制住了壶仙然后任你被屋顶砸得稀烂么?”
……
“也对。”
他说得在理,飞光无言以对,只好无可奈何地挠挠头,望着一片废墟独自叹息。
正在这时,方才那位“书呆子”公子跟着追了过来,他身形单薄,短短这点从集市中心到这里的路程也跑得气喘吁吁,他弯下腰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这才睁大眼睛开口道:“姑……姑娘,你……你没事吧,这……这屋顶怎么榻了?壶仙呢?壶仙哪去了?”
“……”
一片静默,并没有人回答他。
不过他也倒不在意,没等飞光回答,那公子又道:“哦对了,镇子上的官兵方才来了,我见大家都没事了,就将剑阵收了起来,这个还给你。”
他伸出手,手心中是一根串着白母珠的麻绳,那白母珠在四周灯光的映照下,幽幽地散发着清辉。
飞光看了那麻绳一眼,有些气馁地将它接过来,走到蓝衣男子身前,“这个还给你。”因为追丢了壶仙,她的声音听上去恹恹的。“方才情势紧急,不好意思冒犯了。”
蓝衣男子抱臂看了她一会儿,方才飞光那样胡闹,又是诈他又是踩他的脚,他此时竟然也没有多生气,只是说了句“没事”就将麻绳接了过来,重新戴了在手腕上。
飞光提剑转身要走,临转身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转头问蓝衣男子,“对了,你叫什么?”
蓝衣男子闻言静静地望了飞光一眼,那一眼沉静得很,好似千百年来的万千风霜都压在他眼中,飞光见他不说话,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等在那里。她刚刚追赶过壶仙,此时鬓角已经有一丝松乱,但饶是发型微乱,她眼神里的光却是清澈的,好似北海中的一汪水,倒映着天光云影。
良久,他开了口。“禺……禺周。”
“宇周?”
飞光将他的名字在唇齿间回味了一下,“还蛮好听的一个名字,我叫飞光。”
“我叫钱维当我叫钱维当,”飞光话音刚落,就只见那书呆子公子迅疾如一道闪电般地挤进她二人中间,极其来熟地进行自我介绍。
“来来来,大家认识一下,以后就是朋友了。”钱维当热情地道。
这钱维当乃是招摇镇上一个富商家的公子,从小体弱多病,又因困于病榻无人与他玩耍,百般无聊之中发现父亲书房中的《四海志》,一读倾心,因为太过醉心于《四海志》中的世界,最后索性直接将整本《四海志》背了下来。
这以后,他就对妖魔鬼怪奇花异草类的各种事物起了兴趣。今日正巧赶上祭神节出门,见识了飞光捉妖,简直就是他理想中的生活,是以此时他大有一种结交天下英雄豪杰之感。
然而即使他这么热情,“英雄豪杰”之一的宇周公子却没怎么理他,倒是飞光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笑容。
飞光道:“我要回去收拾铺子了。”
钱维当急忙连声应和:“好好好,我也去陪你收拾。”
禺强对他们略一点头,脚步一抬,却是转身要走。飞光见此情景,连忙一把拉住他,“你要走?你不同我一起去收拾铺子?”
禺强:“嗯。”
飞光一愣,杏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我明天要怎么去找你?”
禺强闻言也有点楞,似乎没摸清楚情况。
飞光好心解答他的疑惑:“你不同我一起捉壶仙了么?”
禺强怔楞的神色中露出一点犹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同你一起捉壶仙?”
飞光闻言又是一愣,好像也是。
她下意识地觉得今日大家一起捉了壶仙,就自动成为同伴了,人家也确实没说过要一起捉壶仙的话。
飞光这下眨了眨眼,试图理解眼前的境况,又开口问道:“你不是招摇镇的人吧?你来招摇镇做什么来的?”
这下,禺强似乎终于对飞光的问题失去了耐心:“与你无关。”脸色一冷,就转身要走。
飞光连忙提着剑晃着小碎步追上去,“别急着走呀,你看,你救了我,我都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不需要。”
“别呀,这样多不好啊,古人言,知恩图报……”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因为禺强行得太快,飞光几乎要被他落在后面,因此飞光便伸出手欲抓住他,谁知就在此时,禺强突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再顺势一带,于是飞光就以被他锁住双手的姿势今天晚上第二次被他制住了。
“别跟着我,要玩小孩子的游戏你们自己去玩,我不捉妖。”
说完,他将飞光往前顺势一推,就转身离开了。
这一边,钱维当连忙上前扶住飞光,扶稳了她还一边心疼地道:“飞光,你没事吧,哎呀宇周公子这也太凶了。”
飞光想起他方才冷冷的语气,不甘心地切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身手比她快么?哼。
一提木剑,挺起胸脯骄傲地往回走。
身侧,钱维当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来:“不过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么,飞光?”
飞光一抬头:“怎么可能!我自有妙计。”
回到摊铺前,集市里的行人已被疏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官兵,正在与剩下的行人了解情况。
飞光自顾自地回到了自己的摊铺,收拾了杂物正准备离开,却见一个领头的官兵向她走过来,正正停在了她面前。
“在下周一轩,不知这位姑娘应当如何称呼?”
飞光抬头一看,见这领头的官兵身量修长,面容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意,谦谦君子,甚是好看,朝他点了一下头,“我叫飞光。”
“适才听钱公子说,集市上出现混乱,是飞光姑娘你帮忙制服的,还要多谢了。”
飞光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
“钱公子对我说了壶仙一事,我已向上面打过招呼,吩咐各家各户最近夜来少出门走动,只是不知飞光姑娘对捉住壶仙有什么见解?”
“具体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壶仙再次出现吧。”
如此这般打过招呼以后,那领头的官兵便离开。
钱维当同飞光一起收拾了摊铺,又讨好地主动提过她手里的杂物,好奇地问道,“飞光,你刚才说你有妙计是什么妙计,说来听听啊。”
“嘿嘿,我在他身上贴了我能追踪的符咒。”飞光眼珠一转,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竹蜻蜓一样的物什。
只见小小一只竹柄上,横着一条细长如蚓的竹片,那竹片一端发莹莹绿光,一端却是黯淡,若是一般的竹蜻蜓,只需要一点细微的风,就已翩翩转动了,然而飞光手中的竹蜻蜓,此时却是在她手中岿然不动。
钱维当一看,就顿时睁大了他那清秀细长的眼,“飞光,这是什么!”
“这个啊,就叫作‘妖蚓’。追妖时,若将符咒贴在妖怪身上,便能顺着符咒找到妖怪。”飞光一边同钱维当解释,一边顺着‘妖蚓’指示的方向走。
钱维当抱着满满当当一怀的杂物,亦步亦趋地跟在飞光身后。
远离了市集喧杂的建筑和灯光,月亮渐渐出来了,月光照映得四周如同蒙上了一层轻盈的雾,远远望去如梦似幻。夜风吹过北海,吹过招摇镇,带着点湿润的腥咸,扑在两人的面颊上,两个人都闲适地打了一个激灵。
钱维当抱着怀里的杂物,脚下一脚深一脚浅,他脸抵着杂物好奇道:“飞光,这个妖蚓什么的,真的管用么?”
“保准管用!”
飞光挺直了胸脯拍了拍自己,信心满满地打包票道。
没过多久,怀抱着一堆杂物的钱维当跟着飞光在一株参天的古树下停下。
怀里的杂物高出了头,钱维当艰难地转过头,和飞光小眼瞪大眼,“飞光,宇周公子人呢?”——
他们一直走到这棵树下以后,那竹片上的亮光就隐匿了,而宇周公子本人却不知去向。
飞光见此情急也大惊失色!这妖蚓,她小时候每每想要偷偷跟着小三叔下山,用它跟踪过他多次,从来没有一次失手过。
思来想去片刻,飞光皱皱眉头,顺着足够三个她环抱的大树走了一圈,凝神观察片刻,这才终于在树的背面发现了她方才贴在宇周身上的符咒。那符咒贴在树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看上去孤零零的。
飞光看着那符咒,心里感觉就好像是被什么人耍了一样,脸色涨红。
随即,飞光一把将符咒从树上撕了下来扔在地上,小巧的足踏上去碾了又碾,符咒在她脚下变得一团皱,但飞光觉得这一番仍旧不足以泄她心头的恨。
“啊啊啊啊啊啊!”她捏起小拳头,朝着参天的古树大吼了三声,于宁静的夜色里惊起一群飞鸟。
夜色如水,禺强一个人走在去客栈的小路上。
客栈的地址是他先前在集市上找人问来的。
众人都知,大荒四大武士之一的禺强出身于儋耳。儋耳覆国以后,他将叛徒胡骞引至北海一小岛,与其决一死战,终于杀死了胡骞。
不过众人不知道的是,解决胡骞后,他亦耗尽神力成了强弩之末,跌入北海。
如果没有出意外,现在的他其实应该已经死了。只是那日他为了对付胡骞,去北海海底屠杀了一头涛酣,而他屠杀涛酣时,正好阴差阳错地救了一只彼时正在被涛酣追逐的小鲲鹏。再次跌入北海以后,小鲲鹏知恩图报,将他救起,又将他安置于富丽堂皇的鲛人穴中,以海底玉髓日日滋养,他这才活了下来。
只是虽然小鲲鹏得以延续他的性命,他本人却并没有什么求生的意志,是以他一直沉睡在鲛人穴中昏迷不醒。
他在海底睡得昏昏沉沉,如果不是那一日,恐怕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再醒来。那日,他正在鲛人穴中昏睡,忽闻岸上传来一阵轻灵的歌声,那歌声太过耳熟,即使在昏昏沉沉中他也在想,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还有人会唱这样的歌。
太过震惊,他终于从那阵浑浑噩噩的昏睡中睁开眼。
那首歌是母亲教给他的,母亲说,那是她有一次和父亲被困沙漠打发时间时自娱自乐自创的一首歌。儋耳……覆国以后,母亲被胡骞掳去,受尽折辱。可是为什么,岸上的人却也会唱那首歌?
会不会是母亲,她还活着?抑或是母亲在被胡骞掳去后又到过其它什么地方?这样想着,禺强就上了岸,于是就这样在上岸的第一个夜晚猝不及防地遇见了飞光。
还记得临离别时,她不想让他离开,在他身上贴下了符咒,他几乎是在当时就发现了。这种他年轻时候玩剩下的小伎俩,她怎么可能骗得过他?
于是宇周将符咒从自己身上揭下来,就手贴在了当时路过的一颗参天古树上。
看她在集市上奋力捉壶仙的样子,姑娘倒是个好姑娘。只是他们不会再见了。
月色倾泻下来,如瀑如墨。
说是要找人,但其实禺强也没有那么迫切,毕竟连他自己也觉得,他要找的人,或许早已不在这世上了。这样想着,心里就有些忧伤伴着月光涌上来。
再往前走,就是客栈了,禺强拾级而上。
客栈门前,店小二正将门板一块一块安上准备关门了,一抬头看见正要进门的禺强,“哟,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
“好嘞,”一边说着,一边冲柜台里喊,“老吴,又一位住店的客官。”
那厢喊完了又回转头来,高高兴兴地道,“客官,您可真是运气好嘞,这几日正逢祭神节,小店里人满为患,多少想来住店的客人都因为房满了只能自行离开,这不,适才今晚正好有一家客人退了房,空出两间房来,就被您和另一位女客官赶上了,巧,可真是巧。”
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让开身子好让禺强进店,这一让,就让出了个着鹅黄色衣衫的秀丽的姑娘,在那个姑娘旁边,站着个抱了满怀杂物的公子。
那姑娘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眉峰上还有一对小小的尖角,一咧嘴,就露出了足以照耀一整个北海的明媚来。
“嘿,这位公子,我们又遇见了,可真巧啊。”
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