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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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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西晋时就被盗的战国墓——有战国版本《纪年》的那个,地处湖北。湖北是战国时期的楚国。
许社长从这个书房里出去后,田小涵坐到了电脑前,摊开了笔记本,再三思量。
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时,也依旧辗转难眠。她心痒痒地想去一趟人家墓里,可她又怕被有毒气体给毒死。
据史料上记载,当时西晋时期的那几个盗墓贼,是在墓道中发现那批竹简的,当下决定拿来点燃当火把。
田小涵做过资料搜集,她心想:“按理说,墓道是通往墓室的那条道路,经由那路,可到达中心的墓室,四方形墓室的正中央,还有一个椁室,这是一个大四方形套小四方形的结构。墓室里面放随葬品,椁室里头放棺材。——竹简应该是在在墓室中的才对,怎么又会散落到墓道里去呢?——肯定就是有人曾盗过,看东西太多,在出墓时,就拣最值钱的带走了,不值钱的就陆续扔掉了。”
她觉得,当时那墓被盗过几次了,墓口早开过缝了,就使有什么有毒气体,也早散干净了。但如果她要进人家墓去,找到当时还完整无缺的竹简,那她就得在所有盗墓贼之前进墓,她直接出现在墓里,墓还是封闭的,那如果里面气体有毒,她不就完了。
第二天,她打电话给仲昆哥。——有些事情,她不想让她侦探社里的人知道,唯有托付给社外的人帮忙。
“仲昆哥,我想买一个防毒面罩……”
“啊?——小涵你不是吧!你现在这个工作是什么工作?还要用到防毒面罩!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不要做了,你来我这里工作吧,也一样的,可能就是钱少点,但是肯定没有这个这么辛苦。”
“唉,昆哥,你能不能别问这么多。我想买一个防毒面罩,求你不要唠叨我半天。这种东西我不敢在网上买,好像听你说过,你认识在部队里的朋友。能不能帮我弄一个军用的过来?”
“啊?——好、好吧。”
***
仲昆托了那个在部队里当兵的朋友——仲昆因为早年混迹的地方比较复杂,所以他的朋友圈也十分复杂,既有在部队里当兵的,也有正在坐牢的。
不出一个星期,他就到手了一只军用防毒面具,往头上一戴,马上就能变身成章鱼人,或是象鼻人的那种,仿佛有着一对通过显微镜放大后看到的苍蝇眼,还有一条长长的口器。
这个朋友从兵营里跑出来,把东西偷塞给他。因为仲昆事先嘱咐过,要女兵尺寸的。
这朋友问:“你要这个干嘛?”
“以前孤儿院一个妹妹,要我帮她弄一个来。”
“你!”此友脸上神情显现出极度惊讶状,“你不是吧,谁送女朋友礼物会送一个丑成了这样的军用防毒面罩……我是该说你品味有问题呢,还是说你这是想出奇致胜,赢得女孩的心……”
“什么都不是,不是我女朋友,别乱想。她就说要这个,我也很郁闷。”
过了几天,田小涵抽空去仲昆的奶茶店,在后厨,仲昆把这个东西交到了她手上,用一个快递纸箱装好,还拿宽胶带封好了。
田小涵谢了他,就要回去了。他留她喝奶茶,她说还有事,就走了。
回到家后,许白远正好在院子门口送一位贵客。她跟社长和客人都打了招呼,拿着快递盒子进了院子。
许白远送完客,折回院中。
“小涵,你的快递?”
“是啊。”
“你让人寄到哪里去的?怎么不寄到这里?还要特地跑到外面去拿?”
田小涵心里:“妈呀,这年头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话唠……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社长,这个是仲昆哥网购时,帮我买的,他让寄到他店里,我就去他那里拿。”
“哦……”
***
田小涵去了那个墓。
晚十一点才出发,带了这个军用防毒面具,还有一只手电筒——她可不敢点火把,别万一墓室中有可燃气体,到时一个内膛都着了。
她带回了竹简。
她回想在墓中时,她自己的心情……她甚至觉得自己都没有上次去商朝祭祀地点时紧张,因为一整个墓室里就她一个人,墓又是封闭的,她想在里面待多久都可以;不像上次到商朝祭祀点时,她还随时担心有人会出现。
她本想将竹简埋在墓中没人发现的地方,可她搜遍了那个墓室,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藏起那竹简的地方。
她就只能将它先带回来。
而事实上是,她还得仿制一份竹简,要不然再进去盗墓的人将无法将“竹简”散落在墓道中,也无法将“竹简”烧掉成残片,最后这“竹简”也无法在历史中流失……
她得伪造一份假竹简,然后历史的记载才不会改变。
她隐隐觉得,有些历史是可以被改变的,有些则是不可以的。
比方说,她上次去了商朝,她堵上那个成像的小孔,这种细微点是可以被改变的,而如果说她把那些古羌族奴隶救下来,那这样的话,历史就会有改变,事件太大,最好不要去做。
而这次,她如果用仿制的竹简,替代真正的竹简,然后让仿制竹简发生后续的那一系列事情,最后那仿制竹简还会流失掉,传不到今日,今人也将无从考证,只知道史籍记载中,确有这样一份竹简;而古人只要看上面的文字就足以被骗了,他们又没有碳十四测年,他们哪知道那竹简是什么时候制造出来的,只知道是从战国墓中发现的,那它就是战国时期的。
竹简上的文字,是刀笔文字,殷商时期的甲骨文,还有春秋战国时期的金文、竹简文字,都是刀笔文字,要拿把小刀刻。
田小涵哪里懂这个。
但她想到了一个人,就是上次那个蒯博士。
上次蒯博士进小实验室后,她在外面的大实验房里等,她看到桌上摊有一个刻刀,还有几片竹片,上面刻有古文字——一般自己练习着刻图章的人,有时会拿竹片来练习,因为成本低。
她又去了。
她事先打电话给蒯博士,然后找到了荆城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这是一个周六,整个考古系实验楼都十分静谧。时光在这里显得既苍老又静止。
蒯博士露出了一个阿拉伯王子式微笑。
在他看来,每次这个田小涵的出现,仿佛就像是一个神秘人出现了一样。
“蒯博士,这是我委托人托我带给你的东西,还有想托你办的事情……”
蒯恒昌看着桌上那只青铜鸟尊——一种盛酒器。
“这……”
“这是西周晚期楚国贵族用的盛酒器……我委托人私有的收藏之一。”其实是她再一次回人家墓里拿的。
蒯恒昌虽说学习考古这么多年,可是家中并不私藏这一类东西,他们考古的人有一种业界的共同遵守的约定,就是不私藏贩卖这类物品。但是……现在这东西不是从墓里挖出来的,而是别人送来给他的……要说他一点不想要,也是不可能的。
“这么……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要托我做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吧。”这一只酒器,私下转手,七八百万是肯定有的,而且他一看就知道,这一类如果在文物品类上定级的话,差不多是一级乙等,可以私买私卖。
“当然不是……我委托人只是想让我找人仿制出……与这份竹简完全一样的竹简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竹简拿了出来。
“什么?”蒯恒昌戴了白手套,展开了包裹着竹简的绢布,他手里有些微颤地托着这一份竹简,“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这……这是国宝……这是国宝,一级甲等文物……”
“蒯博士……你光用肉眼看,就能……”
“我都做多少年了……”
“我的委托人之后要用这竹简做一件相当重要的事。他只是委托我来找你复制一份一模一样的,并且……要保守秘密,谁也不能告诉,这事只有你知,我知,他知,再无第四个人知……这样的话,他说,这个青铜鸟尊就是你的了,请您笑纳。”
蒯恒昌沉默了许久,最终抬起头来,说:“好,给我三天时间就行。”
三天后,田小涵取了竹简原物,以及竹简仿制品。
蒯恒昌则得到了那个青铜鸟尊。他父亲本身是古董收藏家与商人,看到儿子带回来这么一件东西,激动得差点心脏病犯了,激动到甚至根本就忘了问这东西是怎么得来的。——蒯恒昌自己不私藏、贩卖这类物品,但他的父亲以此为生,他又与他父亲不住在一起,他想来想去,得到鸟尊后,就将这件古物交到了他父亲手上。
老头三天后,才从兴奋中缓过劲来,忽然想到要问儿子这东西来路是否正当。儿子把事情交待了一遍,只说是有人想请他刻竹简,因为笔画和刀功十分复杂,他因事务忙,根本不想接,人家就送了他这个,作为交换。
老头当时还得意地说:“你看吧,小时候让你练大篆小篆,你还不乐意呢,终有一天,才发现这个也是能赚钱的事情吧!”
当时蒯恒昌心里:“……”
***
田小涵坐上了去湖北的高铁。
她跟许社长请了假,说要去别的省探望人。
许社长因为时常差使她做额外的工作,她头一次请假,他也不好意思不答应。
她请了五天的假。
到了湖北后,她住进了一间小旅馆。不为什么,主要是因为:一来,省钱;再者,只有小旅馆的衣柜才是又小又独立的,不像一般中等的小商务酒店那样,衣柜多为嵌壁式的。
她入住后,用了一天晚上,带了把铁锹,到还没被盗墓贼光顾前的墓中,在墓室一个很阴暗的墙角挖了一个洞,又拿泥土封好。
然后,她人在湖北的第三天晚上,午夜之后,她进入了那只小衣柜,闭眼说:“带我去到那个战国墓现在的展厅里。”那墓自从被考古挖掘后,墓穴现场已围好了栅栏,且外面还建了一个房子,形成一个展厅了。
她到了后,就检查那个在“几千年前”挖的洞是否还在。一看,果然还在,土是松的。——这样的展厅里是没有监控的,因为器物已被搬进了博物馆,所以这种展厅里一般不放监控录像设备,只要白天时有工作人员看住展厅门,晚上把门锁了就行。
她把那个真实版的竹简放进了那个墙壁上的洞里,再虚虚地掩埋好。
***
第二天一大早,展厅刚开门,田小涵就买票进去,她戴了一只口罩。
卖票的工作人员还说了一句:“这年头,能往这种地方跑的年轻人不多了……还一大早来,掐着 这个点来……”
这展厅,四周一圈是走道,下面的坑就是墓,基于这墓建的这展厅的顶,又十分高,显得这厅像只硕大无朋的方盒子。她四处看了看,发现这时刻真地只有她一个人在里面——她自己想想,确实也是,这年头没多少人爱往这种没意思的地方跑了。
她来到她昨晚埋竹简的位置上方的走道上。她马上拨打了当地考古研究所的电话——一早查好了。她不敢叫工作人员来,工作人员是看管的人,毕竟不懂考古的相关事务,一来二去,一旦拖沓,不知会出什么不在预料中的事情。
“喂,您好,我正站在N107号楚墓的展览厅中,我看到一个墙角有松松的泥土散落,里面好像看到了类似竹片一样的东西。”
考古研究所的人一听这话,也不问真假,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马上调了十个所里的专家,共乘一辆小面包车奔赴而来。
他们出动前还联系了公安部门,请求一起协同保护现场。
田小涵站在原地看守着,也等待着。
十五分钟后,这些人全到齐了。
她初见公安时,还一吓,她怕里面有痕迹学专家,到时万一来一个现场检验,她就完了,虽说那坑是“几千年前”就挖好了的,那填坑的土也是“几千年前的”,可是那土确实被她昨天松动过——因为得将真实竹简埋进去。
哪知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专家一来,只是让公安干警在走道上守着,他们自己组里派了几个人跳下去,拿了小铲就挖了起来。
田小涵一看,就放心了,因为任何痕迹证据都已被这些专家破坏掉了。
那几个专家挖好了后,看到里面确实有竹简模样的东西,他们心底仿佛像是刚凿开的泉眼,有一股热血沸涌而上,他们其中一个战簌簌地将一副白手套戴上了手,再将那竹简小心取了出来。
另几个围上来,当场粗略鉴定了一下。然后就用事先准备好的绢布将它包裹好,准备回程。
临走前,他们问田小涵要手机号码。
田小涵说:“不用要号码了吧,也没我什么事儿……我就是一个参观者……”
“诶,话不可以这么说,这次的发现太过重大,我们或许还有一些后续细节要问你。”
“……”她之后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她在小旅馆里等了一天,没人来找她问问题,她就准备要回荆城去了,毕竟她只请了五天假。
哪知在第二天早上,她刚背了个包,要出门交房,买高铁票回程时,门口来了五六个人。
说要她准备一下,等下要跟他们去N107号墓的展厅现场,有一个访问要做。
她一听,吓坏了,还要做访问。她怕许白远他们知道她来这里的事,她只想一切都悄悄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