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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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知在一片黑暗之中徘徊了多久，终于被一丝微弱惨白的光芒引导出了梦境。
少年缓缓张开双眼，颤抖的睫毛宛如蝴蝶抖动的双翼，轻轻隔开丝丝缕缕的光线，令少年能够逐渐接受对长期处于黑暗之中的他来说，稍显刺目的光芒。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透明的玻璃罐子，以及不知名的大型仪器。惨白到有些发绿的光从玻璃罐子底部向上投射，硬生生营造出有些可怕的氛围。
【这是……实验室吗？】
少年这么想着，他迈开脚步，顺着过道向前走。
最开始的玻璃罐子里是什么也没有，逐渐的，罐子里开始有不明液体，再然后，罐子之中还会泡这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从外向里，从一些没有生命的破烂肉块，到还有呼吸的类人状物体。
走到实验室的最里面，少年反而看不到那些成排的玻璃罐子，而是各种大型仪器，显示屏及……实验台。
在实验台的后面，少年看到了一个连通天花板和地面的玻璃罐子，里面泡着的，是一个人，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黑发的小女孩披散着几乎过膝的长发，在液体的浮力作用下，飘在玻璃罐子的正中央，她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蜷缩着身子，惨白消瘦的可怕的双臂环着膝盖，将脸埋在双臂之中，套在她身上的纯白色单裙在液体中轻乎乎的漂浮着，正好遮住了小女孩的躯体。从罐子底部连接出的管子应该是呼吸装置，另一边埋在了小女孩脸部的位置，被长发和双臂遮掩。
少年眸子猛的暗了下来，他贴在罐子外的玻璃壁上，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上去，最终却只落在自己面前的玻璃壁上。
少年轻轻动了动唇，微弱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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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我吗？”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少年愣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猛的扭头，正看到一双漂亮的赤色眸子，满含好奇的盯着自己。
“……珀……珀斯！！！”
饶是少年也被吓了一跳，凑在他身边的小姑娘和玻璃罐里的小姑娘一样的打扮，只是身体却是半透明的，甚至还能飘在空中。
少年：……妈呀见鬼了这是！
少年默默转头望了望罐子里的小姑娘，在回头望了望身边的小姑娘，如此反复几次后，猛然向旁边窜出几步，蹲到一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的生命是由珀斯赋予的，所以他与珀斯之间也有特殊的感应，这种感应不分时间，不分世界，只要看到，他就知道，那就是珀斯，是他一直想要抓住的——神。只是这一次……少年眼角瞄着已经飘到自己面前弯着腰打量自己的小姑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只有他腰那么高的小萝莉。
“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小姑娘扬起微笑，大大的赤色猫瞳中毫无阴霾，她似乎一点都不感到陌生，抬起小小的手按在少年的帽子上，好像做了许多遍一样的动作。
仅仅是这一个熟悉的动作，便让少年有一种鼻子一酸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珀斯了。
“看样子，你应该很熟悉我呢……”小姑娘蹲下身，小小的手掌覆上了少年略微冰凉的手掌，然后拉开他的手，对上了少年染上了几分悲伤的眸子。
对视片刻，小姑娘望着少年微微泛红的脸庞，扬起了一个调皮的笑容，拖长腔调，有些稚嫩的嗓音掩不住语气的恶趣味：“看来，你还很喜欢我呢……萝莉控！”
少年：……
少年从脖子到头发梢都变成了一片通红。
“呐！”发热发涨的脸庞忽然被一双冰冷的双手触碰，让少年找回了几分意识。
“呐，如果你认识我，喜欢我……救救我好不好，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会死掉啊……”小姑娘捧着少年的脸，凑近他，然后轻声说道。
少年愣了一下，脸上的潮红褪去，变成一片惨白。
他猛然挣开小姑娘的手，站起身，视线落在玻璃罐里的小姑娘的身躯上。
小小的女孩子缩成一团，口鼻被管子覆盖着看不清，而胸口几乎都没有起伏。
他再回过头来看飘在半空中的小姑娘，对方已经收起了笑意，瞳孔中染满悲伤，泪水顺着眼角，从惨白的脸庞上划过。小姑娘趴在玻璃罐上，目光凝视着罐子里毫无动静的小姑娘，明明是透明体，却没有办法穿过罐子，只能这么静静的看着。
“需要我做什么？！”少年冷静下来，半跪下来，直视小姑娘漂亮的眸子。
“……我迷路了。”小小的孩子望着他的眼睛，似乎努力是想要勾起嘴角的，但是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下来。
“我找不到路了……迷失在了过去里，呐，你能带我回来吗？”
话音落下，少年便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变化了，
他已经没有在之前的实验室，而是在一片倾倒的高楼所围出来的空地上。飘在他面前的小女孩脸上已经满是慌张与恐惧，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然而少年却听不到，甚至连小姑娘的身影已经开始出现闪烁。
“我会找到你的。”少年似乎明白小姑娘想说什么，他眼神坚定，再度半跪下去和少女身高平齐，向她伸出了小指：“只是捉迷藏而已啊，来约定吧，我绝对……会找到你，然后，带你回去的！”
小姑娘嘴唇动了动，终于扬起了笑脸，也伸出了小指，只是还没触碰到少年的小指时，小姑娘的身形就已经像没有了信号一般，猛然化成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芒，逐渐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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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亮的枪声响起，少年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一身棕色外套，深蓝牛仔短裤的少女，右手持一柄不知名的黑色手枪，左手紧握一把未打开的透明色的伞，帅气的一个回身踢开逼近的丧尸，然后干脆利落的举起枪爆了丧尸的脑袋。少女有些厌恶的甩掉伞上沾染着的已经发黑的血迹，将轻巧的手枪塞进绑在右侧大腿上的工具包里，握紧手中的伞，绕过面前倒下的躯体，快速向前走去。
“珀斯……”少年已经看清了对方的脸，他轻声呼唤了一句，可是少女却是像没看见他一样，静止朝前方走去。
“珀斯！”少年放大了音量，伸手想要拉住少女，但是他的手却从少女的身体里直接穿了过去。
少年有一刹那的愣神，但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迈步跟上了对方。
少女一路疾行，在一座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屋子门口停了下来，她甚至来不及整理被风吹乱的及肩发丝，便敲响了门。
“是珀斯啊……”开门的是一个帅气的青年，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休闲裤，衬衫胸口的位置扣着一块奇怪的灰色石头，衬衫外围着围裙，一手里端着刚刚出炉的蛋糕，一手拿着奶油管，蓬松凌乱的刘海搭在额头，剑眉星目，有一种温柔的帅气。
“快进来吧。”青年侧身让出路。“你来的刚刚好，我做了你爱吃的蛋糕……”青年似乎很高兴，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
“哥！”
珀斯咬着嘴唇打断了青年的话，她黑色的眸子里晕染了说不出的纠结。
“我问你一个问题……琥珀和你自己之间，你选择谁？”
青年诧异的望了珀斯一眼，唇角勾起，眼眸升起一丝笑意：“珀斯希望我选择谁呢？”
“不要闹！”珀斯垂下眼睑，轻叱一句，和青年有六分相似的脸上，有一半都被无形的阴影覆盖了。“我很认真的在问你……白松，关于这个世界已经，到了最后的选择了。”
青年收起了笑脸，他明白了珀斯的意思。
青年很清楚，珀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这一个归地，如果真的让珀斯做决定的话，她一定会选择让自己活下去。
“抱歉啊，如果想要一样东西……必须要用另一样东西来换取，即使我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也不例外。”珀斯垂着头，指尖触上了自己白嫩漂亮的脸颊，掩盖住眸子里的不明情绪。
青年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珀斯的意思，他舒了口气，微微笑了：“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让我妹妹活着，就必须那我的命来换吗？”他顿了顿，眼神凌厉的望向珀斯，语气之中甚至带上了一丝逼迫的意味。
“那么这个世界呢？这个世界走向崩毁的命运……你又是拿什么来改变的呢？你拿了什么来做交换……珀斯？！”
“你不用管那么多！”珀斯几乎是在青年话音刚落的一刹那就开口了。“也就是说，你的选择……是琥珀，对吧！”
她退后两步，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眼神冷静：“我知道了，哥哥，这些天来，谢谢你照顾我，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的！”
【——帮你保护好琥珀，帮你镇守你的归地，这个世界。】
青年的表情变得微妙，他似乎理解到了珀斯的想法，将右手中的奶油管塞到左手中用小指勾着，他伸出空闲下来的右手去捉珀斯的胳膊，然而却没有捉到。
“珀斯你等等！我只是……”
珀斯又退后了几步，虽然脸上仍是挂着笑容，但是眼眸之中的情感已经逐渐褪去，她打断了青年的话，像是神明看着自己的造物一样平静：“不用解释什么，你所想表达的一切，我已经收到了。”
青年一咽，似乎想通了什么，他沉默的闭上嘴，黑色的眼睛注视着眼前披着自己妹妹壳子的神明，轻声恳求道：“那么，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让你……最后尝一次，我为你做的蛋糕。”
“真是贪心啊。”珀斯轻轻勾起唇角，又再度压下去。“我也想尝一口呢……可是啊，来不及了。”
在她身后，是无数丧尸正缓慢向这里涌了过来，他们散发的，是代表着这个世界对于人类最为可怕的恶意——严格来说，这个世界上真正还能称之为“人”的，只有眼前的这个青年了。
少年就站在一边，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一幕。
他盯着被珀斯称之为“哥哥”的青年白松，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束缚着珀斯，让她即使换了一个世界，也抹不去那份执念——即使用自己的生命做交换也没问题，她一定要守护着，哥哥的归地。
“该结束了。”珀斯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泛着血红色的漩涡逐渐在天空之中形成，血色的雨像是要净化这个世界一般，淅淅沥沥从天空降落，打在少女不知什么时候撑开的透明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珀斯回过头，看着眼前的建筑逐渐崩塌，大块大块的碎石将捧着蛋糕的青年的躯体压在下面，混着鲜血和奶油的液体在石块之中宛然绽放。
身后成群的躯体倒下，在大雨落下终点的时候，少女的身体重重的颤抖了一下，就像是有什么离开了身体一般。珀斯……不，应该称之为琥珀的少女缓缓跪倒在地上，透明色的伞滚落在地上，眼泪像大雨一般倾泻而下。
“……笨蛋！哥哥是笨蛋！珀斯也是！都是……笨蛋！”
她捂着脸，向前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摸废墟里露出来的那只手一样，但是……那段距离却是遥不可及。
“……不要……留我一个人啊……”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紧接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反方向拨动了时针一样，所有的一切开始倒退，退回到了最初少女踢开丧尸的那一幕，然后——重新上演一遍，所谓的未来。
少年在这重复的世界里，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事情一步步发展，一遍遍重来，他已经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的角色。
他喜欢的人，正深陷过去，无法\轮回。
——而他，是此时唯一能站在这里，唯一能找到她……并带她离开这里，回到现在，走向未来的人。
但是……他明白，那个少女，是过去的珀斯，并不是他要找的珀斯，那么……他要找的人，到底在哪里？
故事，又回到了开头，少年看着珀斯杀掉丧尸，跑向那栋小楼，却没有在跟上去，他回头扫视着身后一片乌压压的丧尸群，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珀斯是个很固执的人，即使在这里，也不可能让自己放弃意识，沦为行尸走肉。
他再度迈开步子，朝少女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一个时空不会存在两个同样的人，即使在梦里也不例外，所以珀斯也不会在少女的身上。那么最后，只剩下了——
少年的目光落到了青年胸口处的灰色石头上。
很平平无奇，却遮挡在青年的胸口，像是护心石一样，守护着青年最为致命的位置。
“这是你的愿望，还是忏悔呢？珀斯……”
少年仗着没有人能看见他，缓缓走上前，指尖触碰着灰色的石头。
“你其实……并不想镇守什么归地吧，只是想让一个人，活下去而已。”少年莫名觉得胸口处有些发疼。“真羡慕啊……我也……我也，好想成为，你心中，想要守护的那个人……”
灰色的石头紧紧扣在少年白皙的掌心之中，有不知名的液体打湿了它。
“找到你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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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哭吗？”不知何时，他已经回到了实验室，小女孩在他对面的罐子里，贴着冰冷的玻璃望着他。
“那是……什么？”少年并不理解小女孩话中的含义，他歪了歪头，有些黯然的双眸，凝视着小女孩的脸庞。
“真好啊！”小女孩却露出宛如拨开云雾见天日一样明媚温柔的笑容。
“你是来自未来吧！你，一定是我未来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所以啊……”小女孩向他招了招手。
少年迟疑了一下，弯腰凑了上去，像小女孩一样把脸贴在玻璃上。
“有你在，未来的我即使再陷入过去也没关系了吧，因为你总会找到我的啊！”小女孩踮起脚尖，小小的唇隔着玻璃落在少年嘴唇的位置。
“我和过去的我……是真的很羡慕未来的我啊！如果我们也能遇见你就好了……啊！对了！”小女孩向后退了几步，在她的身体前的位置站定，她微笑着，像是清晨第一抹阳光照耀着的正绽放的花朵一般——
“谢谢你，能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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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散了。
罐子里的小女孩，睫毛轻轻颤抖着，张开了双眼。
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蹭着她有些发白的嘴唇，她微微抬起头，无神的眼眸望着罐子外空无一物的地方，在氧气罩子覆盖下的唇角有些僵硬的微微勾起。
【总觉得……做了个好梦呢。】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