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信》徒语

13、2012年3月24日

　　许是身体也知道契机的重要性，陶然手指淤青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因为季节交替与手指愈合或有些微发炎。她发烧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陶然还无知觉。只是有些睡意昏沉。
　　她料想是这几日没休息好的缘故，继续强打精神上课。
　　等到傍晚去澡堂洗完澡回教室，写化学作业一直晕晕乎乎，无法正常进行学习，她才发觉自己是不是身体不适。

　　她趴在桌子上睡了好一会，也没能缓解难受。反而因为趴着，脸部与桌面形成呼气小小的空间，燥热的气息在里面充斥。
　　她的面部因为热气烘着更加难受。脸颊通红。
　　陶然伸出右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热。
　　大口喝水，口渴症状明显。

　　陶然趁着下第一节晚自习课间，叫上俞童慧陪她去医务室。
　　不曾想扑了个空。
　　陶然在宿舍里备了体温计和日常感冒退烧药。她回到教室，实在学不下去。索性发短信向老郭请假，收拾书包回宿舍，并且拜托俞童慧陪她。

　　陶然不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感觉比以往发烧来势汹汹。因而她不敢单独待在宿舍，害怕自己闷头睡去太久，反而贻误治疗时机，加重病情。
　　总之，生病的她有点害怕。没有安全感。

　　俞童慧答应得很爽快。
　　陶然很感激。

　　两人在课间走的。
　　柳俊旭见陶然收拾东西，询问。“还没下课啊同桌，你去哪？”
　　“我回宿舍。不太舒服。”她看着柳俊旭虚弱地笑笑。
　　“哦哦，那你好好休息。”
　　陶然点点头，见俞童慧走过来等她，迅速拿起书包。路过前门饮水机灌满水杯，走了。

　　回到宿舍，陶然量体温，果然发烧，38度5。
　　所幸陶然柜子里放有退烧药和阿莫西林消炎药。每次回学校妈妈买好让她带来的。
　　陶然服下小半包退烧冲剂，听俞童慧的话，乖乖睡觉。

　　俞童慧出门去水房端一盆清水，浸湿面巾，敷在陶然额头上吸热降温。发烧易口渴，陶然把带回宿舍的热水喝完了，俞童慧又拎着热水壶往楼下开水房走。六层楼高，来回费不少劲。

　　陶然迷迷糊糊在被窝里又难受又感动。
　　她是怎样幸运遇到这么好的朋友？

　　俞童慧坐在解杉衫床上，便于随时查看陶然情况。翻看一会手机，过不久又爬上陶然床边栏杆换下新浸湿的面巾。
　　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陶然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多小时。在被子里捂出了一身汗。
　　她能感觉到俞童慧不停歇的动作，拿走面巾，在盆里洗净浸湿，微微拧干，再重新折叠好，轻轻覆在陶然的额头上。
　　她心底暖流涌过。她闭着眼，她难受，她说不出话。
　　但她都知道。她都记得。

　　睡了一个半小时，陶然微微清醒。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想要说话，嗓子却似火烧，干涸地难以说出流畅的话来。
　　咽了咽口水，陶然从嗓子眼挤出一句话，有点撕扯的痛感。
　　发炎了。

　　“慧慧，几点了？”
　　俞童慧见陶然醒了，看了眼手表，抬起头。“九点半。你再睡会。”
　　陶然乖乖闭上眼睛。过了没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微微翻身，看向俞童慧。“睡不着了。”

　　时间过得好慢啊。
　　陶然以为自己睡了很久，没想到才九点半。晚自习还没结束。

　　“那你躺着歇会，多喝点热水。”俞童慧叮嘱。“感觉好点没？”
　　陶然点点头。“嗯，好很多。”再次量体温，还是烧着，38度。
　　她坐起来喝热水，水杯已经提前被俞童慧重新灌满。喝了几口，她拧紧杯盖，转头看着俞童慧。“谢谢你慧慧！麻烦你好多！”
　　俞童慧不在意地摆摆手。“嗨，客气啥！你赶快好起来。”
　　陶然重重地点点头。

　　陶然翻身下床换下湿掉的衣服，重新穿上干爽的睡衣。迅速回到温暖的被窝，继续休眠。
　　末了，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看眼时间。
　　九点四十五。

　　这才发现手机收件箱有一条新信息。
　　您有新信息来自：陈晁。

　　陶然点开。
　　“你好点没？听柳絮说你不舒服回宿舍了。”

　　说是听柳俊旭说的也没错，的确是从他那知道的消息。但其实谁会多一嘴偶尔晚自习不见的人呢？

　　一个小时前。
　　第二节晚自习开始，陈晁写作业时抬头，发现斜前方的女孩竟不在教室。
　　她去哪了？

　　陈晁看了看面前的物理试卷。算完一个题目，没再继续写下一个。
　　他拍了拍前面的柳俊旭。“你同桌去哪了？”
　　柳俊旭摸了摸鼻子，回答他。“她不舒服回宿舍了啊，你不知道吗？”
　　陈晁挠挠自己的卷毛。“噢。”

　　他在课桌里摸出刚刚课间打游戏放回去的手机。打开短信界面，皱着眉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输入。发送。
　　八点四十五分。
　　您的信息发送成功。

　　陈晁重新把手机塞进课桌里，继续写试卷。自习课手机调至静音，时不时偷偷掏出来看一下。
　　空白。无回音。
　　又失望地放回去。

　　您有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来自10086。
　　“尊敬的中国移动客户您好，截止3月24日，您的短信套餐已使用109条，超出10条，超出部分按0.1元/每条计算；流量套餐已使用696.89M,超出…….”

　　去你妈的，这时候捣毛线的蛋？
　　移动客服傻气吧！
　　老子不看了。

　　陈晁心里被误入的短信弄得烦躁。
　　过一会还是把手机拿出来，直接放在桌面上，夹在摞起来的书与水杯中间，不易被发现，还能及时查看消息。
　　抬眼便是。

　　陈晁把化学作业写完，抬头看见手机屏幕新消息的提示。
　　“谢谢你。好很多，只是有点发烧而已。”

　　陶然没想到他会发短信。但她看到他短信的那一刻，说实话不是不高兴的。
　　他主动关心她。他势必发现了她不在教室。
　　这也说明，在教室他也有关注她。

　　陶然如实回复病情，丝毫没有夸大的意思。
　　她的确好了很多，但的确依旧发着烧。烧热还没有退却的意思。
　　真的谢谢你的关心，陈晁。
　　我很开心。

　　但在感情里的少女如陶然，还是小小运用了话术。
　　她用了“只是”、“有点”、“而已”这样的词汇。明面上是表明病情不严重，无须挂心，其实弱化的语气词反而突显了“发烧”两字。从而告诉对方，我生病了，发烧了，还算有些严重。

　　“啊....这么严重，吃药了吗？”陶然很快收到回信。
　　女孩手指在键盘跳动，因为生病无力，速度比平时慢上不少。头脑昏沉，她需要仔细分辨屏幕上的字。
　　“吃过退烧药，睡了一觉。”

　　“唔......那你......再睡会？”陈晁张望一下教室门口，低下头，两手拿着手机，藏在课桌下发信息。
　　他看着手机屏幕，没动作。

　　“现在睡不着了.....”陶然躺在床上尝试，着实没能再次入睡。
　　“多喝热水，多睡觉。”陈晁想了想，自己发烧时家人们的叮嘱。
　　“好。喝了超多水~”陶然看着短信偷笑。

　　“多休息，快点好起来~”
　　陈晁发送完短信，这才继续写化学作业。他拿起笔，看着斜前方空着的座位，轻轻笑了笑。
　　陶然放下举起来有些酸痛的手臂，缩进被子里。
　　有些困意。她翻了个身，面对墙壁迷糊糊睡去，隐隐约约能听见宿舍里悉悉索索的声音。那是俞童慧轻声的动作。
　　她没有再回复。

　　这次陶然没有睡多久，浅眠中听见晚自习结束同学们上楼的声音。
　　十点多了啊。陶然心想。
　　她伸手摸到体温计，再次测量体温。

　　室友们回来了。
　　“然然/桃子，你好点没？”武楠楠和赵迦筠一如既往地冲在前面。吴娴和解杉衫乖巧地进门。
　　“烧得厉害吗？”“多睡会！”“吃药没？”“多喝水！”
　　陶然被室友们的关心轰炸。

　　好好好。
　　陶然笑着点头。
　　“你们都放心啦！慧慧一直帮我物理降温，好了不少。”陶然笑着看着现在起身倚靠在床边的俞童慧。

　　陶然感谢了一波室友们的关切。取出体温计。
　　降下来了一些。37度7。
　　只得慢慢养。

　　室友们都出去洗漱了，陶然也准备下床收拾一下，喝些热水。
　　突然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随机宿舍门被推开。
　　陶然看向门口。
　　她们不是刚刚才出去吗？在自己宿舍敲门也不是她们风格啊！

　　是喻茜。
　　她背着书包，提着热水壶。很显然刚刚从教室放学，在楼下打好热水才上来。

　　陶然看着她没反应过来。
　　什么事？咋了？还没问出口。

　　“桃子，你好点吗？听说你发烧了。”喻茜眼里有些担忧。
　　陶然惊讶。“好多啦，谢谢你还特意来看我！”
　　喻茜是陶然斜对面宿舍的同学，跟许倪一个宿舍。平日里陶然与她交集不算多，但也是见面经常打招呼的程度。她没料到，喻茜会特意来一趟宿舍看望生病的自己。

　　“没事呀，朋友应该的嘛。看到你就放心啦，我课间看你匆忙离开，后来才知道你生病了。”喻茜把手中的热水壶放下，有些沉。
　　“茜茜妹儿，怎么办，我好感动！你太感人了呜呜......”茜茜妹儿是喻茜宿舍好友们叫她的昵称，重庆贵州等地方言称呼带有儿化，有更加亲近的意味。

　　之前陶然对待友谊一直都是顺其自然的态度，尽管现在也是如此。但是喻茜的举动让她十分温暖。她也第一次认识到，朋友间的友谊同样需要主动开始与维系，深厚情谊是一点一滴的生活细节累积的。

　　“本来对待朋友就需要真诚的关心呀！你多喝点热水早点睡觉！等下睡觉前看看需不需要再吃一次药？”喻茜笑着叮嘱陶然，眼神里闪着清亮的光芒。
　　陶然重重地点点头。她十分赞同，也很感谢。
　　待人以真诚，朋友以真诚回报你。
　　她的室友们、朋友们，真的都太好了。

　　“那桃子我先回宿舍啦？等会熄灯啦！”喻茜拎起热水壶，挥手道别。“你好好休息！”
　　“好的！你也早点休息！”陶然笑着跟她摆手。
　　她走到门口，转身，再次向陶然微笑。轻轻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