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我回来了》公子越

6、chapter 6

　　chapter 6

　　等到荣青“送”走了楼下那些牛鬼蛇神，步入房间时，安晏正坐在冰棺旁的轮椅上，安静地望着冰棺里的人，专注的模样，舍不得眨一下眼睛，荣青几次话到嘴边，都没忍心打断，最终选择了沉默地站在他身后，静静地陪着他。

　　“荣爸还很年轻，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呢。”安晏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感叹命运不公。

　　荣青皱了皱眉，“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二爷已经没了，也许这又是二爷的一招金蝉脱壳之计，他以前也玩过。”

　　“阿青，他已经死了。”安晏轻声道，与之不相符的是双眸迸射出的骇人杀意，衬着他精致的脸庞，异常的冰冷，“但是，害他的人还活着。”

　　“安晏，你想怎么做？”人前，他是他的保镖，他尊称他安少，但私底下，他与安晏的感情更像是亲兄弟，安晏执意让他喊他名字。

　　“我们有的是时间，是人是鬼，总能分得清的。”

　　“对了，季景渊还没走，他想见你。”

　　“让他进来吧。”

　　荣青示意季景渊进去，然后从外面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是你来M国找我的？”少年转过身，眼眸微抬，长长的睫毛下，乌黑的眸子宛若星辰般璀璨。

　　看着面前绽放着纯净笑容，生机盎然的年轻人，季景渊始终不太敢把他和之前病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的病患联系在一起，原本想要劝慰他节哀顺变的话也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不知该不该说出口，他的状态似乎要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很多，亦或是，也许他对二爷并没有二爷对他那般深的感情。

　　季景渊有些糊涂了，堂堂大律师在法庭上口若悬河，如今，竟是一时语塞。他妄想从眼前的人那雌雄莫辨的脸庞上看出些许伪装，但也只是徒劳无功。

　　安晏的眉眼弯弯，笑容暖到冰雪初融。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荣安晏，一世平安的安，言笑晏晏的晏。”

　　“嗯，你笑起来很好看。”这个名字和他很配。

　　安晏语气轻松，“名字是荣爸起的，他曾说他会披荆斩棘，替我遮风挡雨，护我一世欢笑的，你看，他竟然爽约了。”

　　季景渊闻言，小心翼翼地看向轮椅上的少年，直觉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他撇过脸问道：“安少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安晏挑了挑眉，这人转移话题，转移得实在太过生硬。

　　“叫我安晏吧。其实，我觉得我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口，突然听到你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说着荣爸的事，我循着你的声音找，有一天终于醒了过来。”

　　“季律师，如果我没有醒过来，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你打算怎么做？怎么面对那些人？”

　　“我没有想过。我只知道，无论如何，我都要遵从荣二爷的遗嘱，完成他的心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下荣氏集团，然后等着你醒过来，把荣氏交到你手里。”

　　“如果我一辈子醒不过来呢？”安晏抬头看他。

　　“那我会一直守着荣氏集团，荣氏只能是你的，除了你，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染指。”

　　“你不怕我败光荣氏？”

　　“二爷给你，就是你的，败光了也是你的。”季景渊微顿，随后深不见底的黑眸锁定眼前的人，“你会败光荣氏么？二爷一手打下的荣氏集团。”

　　安晏倏地笑了：“不会。”

　　季景渊也相视一笑，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一下子消融开。

　　“季景渊，我可以信任你吧？”安晏眼睑微垂，睫毛分明而浓长，收起刚才在客厅里的张牙舞爪，声音轻轻柔柔的，那般无害而依赖。

　　其实，自打他孱弱的身影，崛强地出现在荣家大宅的那刻起，季景渊就已经下定决心：只要他需要他，他就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

　　做出这个决定，他很明白他们面对的将是什么。

　　——是荣二爷生前都没有解开的谜题，是各方针对荣氏的明暗势力的交错。

　　他目光复杂地投向身前的少年稚嫩的面庞，不管那单薄的双肩是否扛起荣氏集团，他都做不到置身事外。

　　“安晏，我会像守护荣二爷一样，守护你。”

　　“好。”安晏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细细碎碎的光点从眼眸中迸射出来。

　　季景渊被少年的笑晃了晃眼，将视线移到了他那用毛毯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双腿上，斟酌片刻才道：“你的腿还治得好么？”

　　“这就是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的原因？”

　　他轻拍着双腿道：“只不过是昏睡在床的时间太长，双脚还有些不适应罢了，等事情安顿好了，做些复健练习，很快就会恢复的。”

　　季景渊有些赧然，以为他的双腿有疾，站不起来了，虽然很想询问病况，看有没有希望能重新站起来，又怕伤了这人的自尊，所以一直忍到现在，没曾想，他早就看出他的不自在了。

　　“那我给你安排医院和医生，还有被留在这栋别墅里的都是自己人，忠于荣二爷的，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让他们去办。”

　　安晏似笑非笑：“都是自己人？那荣爸怎么死的？”

　　季景渊面色一凝，不再说话，若说二爷的死和内奸没有关系，他也不信，否则，那么强大的荣氏如何会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状况百出，回天乏术。

　　“这里，除了你，我谁都不信。”安晏伸手覆盖住了他放在轮椅把手上的手。

　　手背上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微微挑眉，低头对上那双乌墨似的眼，当他专心致志地看着你的时候，仿佛他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的存在，哪怕他语气清浅，神色并不严肃，甚至有些戏谑，似乎都可以被原谅，让人沉溺其中，难以拒绝，况且季景渊也不想拒绝，姑且认为是对荣二爷报恩的转嫁吧，他是这么想的。

　　“明天我要送荣爸最后一程，麻烦你多找些人，我不想看到闲杂人等。”

　　“好的，我去安排。如果我不在，你有什么事可以吩咐荣零和荣叔去做，荣零和荣青一样，从小被荣二爷收养，自从荣青被调到你身边，荣零便被安排到了二爷身边。荣叔是荣家的大管家，跟着二爷二十多年了，为人处世更圆滑一些，是信得过的。”

　　“好，我知道了。”

　　“那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季景渊转身就要离开。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季景渊脚步顿住，眼看那一直都笑得牲畜无害的年轻人渐渐地收了笑容，向他摊开了右手：“日记。”

　　两个字几乎就推翻了季景渊之前所有关于安晏对荣二爷感情并不深的猜测，他有些迟疑：“安晏，眼下并不合适。”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难道，不是荣爸让你交给我的吗？那是属于我的东西。”

　　“是，可是荣二爷也说了，让我在适当的时候给你，目前你身体还未痊愈，荣氏内忧外患，很多人对你身下的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你连自身都难保全，并不适合谈这些。”

　　“那你当初就不该让我知道这本日记本的存在！”安晏的嗓音陡然提高。

　　“当初是为了唤醒你，我才——”

　　安晏直接打断道：“唤醒我是为了什么？”

　　步步紧逼，季景渊突然觉得，也许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如他的外表那般单纯美好。

　　最终季景渊在安晏执拗的眼神下，妥协地从公文包中拿出了日记本，没有递过去，而是暂时护在身前道：“你得答应我，你每走一步，每一个进展都要让我知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查出些什么？”安晏眼梢微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带着些邪气，丝毫不见之前的柔弱，自有一股傲气在其中。

　　喜怒无常，心性难辨，季景渊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几个字。

　　安晏抿唇笑了，果真如荣爸说的那样，这人有时候真是顽固得有些偏执，若是不答应他，今天别想拿到日记本了。

　　于是点点头道：“我答应你。”

　　“还有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嗯。”

　　季景渊这才将荣二爷留下的日记本递给了安晏，这是荣二爷的绝笔和对于整个连锁案件的分析，抽丝剥茧，虽说没有指明罪魁祸首是谁，但循着这些蛛丝马迹，总应该能找到些线索吧。

　　“人手方面，你不用担心，荣零那边会安排好的。 ”

　　“季律师，我没有担心。”安晏勾了勾唇角，戏谑地瞥了他一眼。

　　季景渊顿时觉得自己多嘴了，他总是不自觉地把眼前的人当成孩子看待，事实上，他还未满20岁。可这个少年似乎并不需要他过分关注，他有自己的想法。

　　等到季景渊离开，荣青和荣零简短地交接了下，才重新回到房间。

　　“什么声音那么吵？”安晏皱眉问道。

　　“之前荣成凯把关押在宅子佛堂里的刘氏放了出来，母子俩一起来主宅闹腾，想要夺回荣氏，后来刘氏被五叔公命人关押在了楼上的房间。刚才荣成凯他们都被你赶走了，忘了这个疯婆子，这会她在房间里砸东西呢，吵着放她出去。”

　　“荣成凯的亲妈？这母子俩以前可没少作孽。”安晏撇了撇嘴，“既然是疯婆子，那就送去她该去的地方。荣爸太过心善，这种人，把她关在佛堂15年，岂不是扰了佛祖的清净？ ”

　　安晏轻描淡写道，“有病还得治。去，找几个人把她绑了送青山医院，务必好好治治，要是一辈子治不好，那就治到死。”

　　“好，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