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要举高高》静夜小窗

7、宠溺

　　景睿见到霸王龙一瘸一拐的模样差点被吓哭了，“你怎么成这样了？”

　　迎面走来的是一名贵妇，体态圆润，气势汹汹，身后跟了条蔫哒哒的小泰迪。。

　　“看看这两只蠢猫，把我家宝贝欺负成什么样了？今天要不是我刚好看见，这账还没发算了！”来人插着腰控诉，态度不依不饶“我说你这家长怎么当的，猫都管不了，还能管好孩子？……”

　　萌萌耷拉下脑袋，顿觉委屈。

　　怒骂声仿佛没有进到他的耳里，陆时衍只不紧不慢地唤她，“过来。”语气里分辨不出情绪。

　　萌萌迈着腿走近，有些害怕他的责怪。仰头去望，只见他蹲下身轻声细语地问，“有没有伤着哪里？”又仔细检查了下，仿佛这才放心。

　　对面理论的人却没了耐心，“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想逃避责任？”

　　他站起身，凌厉的目光直掠过去，淡淡地开口道，“你该庆幸，伤的不是它！”

　　对方一愣，表情立即扭曲。

　　“你也看见了，伤得更重的是哪一方。”他指了指景睿怀里的家伙，“如果执意要追究责任，那我提议可以先检查一下监控，看完结果之后，或许……你会有别的想法？”

　　萌萌一向乖巧，不会故意惹事。陆时衍捋了捋它的毛，漫不经心的语调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与强硬。

　　对方仿佛噎了一下，仍要不服输地狡辩，“我家宝贝从来没有调皮过……”

　　“调皮？”他打断她的话，语气里透着寒意，“这个词……恐怕不太恰当。”

　　“你……”

　　“这是律师名片，如果有什么后续的事要咨询，可以联系他。”淡淡地扔下这一句，他便领着萌萌转身。

　　景睿晃晃脑袋，从后面急急跟了上去，“舅舅等我！”

　　回去的车上，霸王龙窝在景睿怀里，任凭他怎样都挣脱不开。主人在开着车，萌萌只好孤孤单单地躺在一边。

　　景睿很是担心，“舅舅，我想带霸王龙去宠物医院。”

　　陆时衍唔了一声，“先把萌萌送回家，它胆子小，今天估计被吓坏了。”

　　“哦！”他低头抿嘴，不敢将那句“不公平”嘀咕出来。

　　忽然听到了呜咽声，萌萌扭头去看，霸王龙睁着一双大小眼冲着自己笑得灿烂。

　　看着他的伤，她心里内疚，可更多的还是陌生的恐惧，让人毛骨悚然。

　　“喵……”萌萌小心翼翼挪开了眼。

　　.

　　当陆时衍抱着宠物再一次出现在公司里时，员工们终于按捺不住了。最近一段时间，茶水间里议论声不断。

　　“咱们陆总怎么老是抱着那只猫？”有人窃窃私语。

　　怎么说呢？一向严苛冷峻的人陡然转变成这样，大伙儿都惊掉了下巴。那副场景，怎么看怎么滑稽，心里止不住发毛。

　　“还真别说！那天看见陆总朝着那只猫笑，我这鸡皮疙瘩直掉了一地！”

　　“咦——”旁边有人附和她，“前两天在商场偶然碰见了他，给宠物又是买床又是买玩具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那是它孩子呢！”说着还兴致勃勃打开朋友圈，脸上流光溢彩，“给你们看看我那天拍的照片，点赞人数可不止一点点！”

　　一堆人正聊得起劲，冷不防被身后的咳嗽声打断，众人惊讶地回头。

　　“林秘书！”声音里多少有些尴尬。

　　林旭板着脸，表情颇为严肃。他年纪不大，但胜在资历老，又时常跟着陆时衍身边，这些人难免心虚。

　　打量一圈，他扯着嗓子警示，“上班时间，少聊八卦！”

　　女同事悻悻离开，林旭正经的表情骤变，赶紧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一条条评论刷过去，他偷笑不止，又忍不住手痒，乐呵呵地添了一条：秘书亲证，陆总宠猫宠到无法无天，疑似爱心泛滥。

　　加上一个偷笑的表情，堪称完美。林旭满意地瞧了瞧，脑袋里的那根弦却在这时猛然崩断。

　　简直该死！他怎么能表露自己的身份！慌乱间扔掉手机，他差点被自己蠢哭！

　　而此时的话题人物还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桌上，小猫乖巧地躺在一旁。

　　陆时衍不必怎么费心，萌萌自己玩儿自己的，并不会打扰到他，只偶尔投去一个关注的视线，她则会心有灵犀地喵一声，以作回应。

　　一人一猫几乎同框，祁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扶额。“我说你也太夸张了吧！随便丢点猫粮给它不就好，干嘛特意带到公司来？”

　　陆时衍望了一旁的小家伙一眼，“萌萌不喜欢猫粮。”

　　“喵……”她小脑袋附和地点了点。

　　呵——多完美的理由！祁晔出奇地翻了个白眼，“反正呐！我是为了你的形象着想，一个大男人养猫也就算了，就没见过像你这样捧在手心的。”

　　他严重怀疑他是寂寞太久了！

　　陆时衍仿佛不以为然，他不在的时候，一向是秋姨给萌萌做饭，可这几天因为老伴生病，秋姨分不出精力，请钟点工又不大放心，他只能把萌萌带到公司来照顾。

　　“行了！究竟有什么正事要谈？”陆时衍打断他的话。

　　“我还想问你呢！下午的电影发布会怎么突然推给我了？一早不就说好你去吗？”祁晔颇有怨言。

　　“我下午的行程已经满了。”他简单地解释。

　　祁晔质疑地皱眉，门口却在这时传来声响。

　　“进来！”

　　林旭关上门后慢慢走近，简短地提醒了句，“陆总，离宠物医院的预约时间还有不到一小时。”

　　“知道了，待会儿就来。”陆时衍回应道。

　　祁晔站在一旁恨恨地咬牙，“我去！”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合着给你家宠物看病才是头等大事？！

　　萌萌身体健康，去宠物医院并不是简单的就诊，可那也足够让人害怕了，她竟然要去……打疫苗？！

　　在此之前，她毫不知情。

　　诊所位于市中心，离公司并不算远，里面干净卫生，设施完备，可医院就是医院，哪怕前面加了“宠物”二字，还是让人觉得讨厌。

　　动物大概都有灵性，预知到会有不好的事发生，都表现地蔫蔫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消毒水的气味弥漫，萌萌彻底趴在了陆时衍膝盖上，一蹶不振。

　　走廊空旷，座椅上分散着一些人，动静并不大，只偶尔有宠物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等待的过程中，一位中年妇女来到陆时衍身旁坐下，手里抱着一只肥硕的波斯猫。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你家这猫长得真可爱！”

　　还没等到回应，又自顾自嘀咕起来，“我家宝贝刚开始也和它一样，又瘦又小，还整天挑食，后来慢慢才好起来的，可现在呢？一不盯着点，就开始胡乱吃东西，胖得更什么似的！”

　　她唠唠叨叨，眼底的喜悦和宠溺格外明显，陆时衍听着听着也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接话，他一下下抚摸它雪白的绒毛，“她现在已经重了很多，只是总会突然间闹情绪。”

　　“也不能老惯着它……”

　　林旭从外边买完水回来，见到两人谈论的情形，顿时立住了脚步。

　　望了半天，也愣了半天。

　　这场面，怎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家陆总在那儿，就跟交流育儿心经似的！回想起上午听到的那番话，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关键是，他看上去竟然那么和颜悦色，而且极其耐心！脑子里感觉到一瞬的恍惚，自从陆总母亲离世以后，林旭有多久没见到他温和的笑意了？

　　好奇和取笑渐渐褪去，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

　　各种预备工作都已做好，萌萌被抱到台上时，仍旧不放弃最后的垂死挣扎。

　　“听话！”“乖！”陆时衍一声声劝慰，心也一点点软了下去。

　　听着她小声的哼哼，眼睛巴巴地望着自己，他只得保持漠然。

　　“倒是被你养得娇气！”细细的声音里有轻微的笑意，萌萌扭头看到了一张精致的脸，女子身着白大褂，栗色的头发随意绾在脑后，简单而自然。

　　来不及仔细观察她到底有多美，只赫然被她手中的注射器吓了一跳。

　　萌萌瞪大了眼。

　　针孔，针孔……怎么会那么粗？

　　她倒吸一口气，颓然倒下，心如死灰。

　　“怎么？不记得我了？”女医生见他没有反应，打趣般反问。

　　“没忘。”陆时衍眉宇间的冷淡消融了一些，“那天有劳你替萌萌医治。”他说的是萌萌刚来自己身边的那个夜晚。

　　“谈不上医治？”她莞尔一笑，又看向横躺在台上的小家伙，“看来你回去以后下了不少功夫，小家伙胖了不少！”

　　萌萌有气无力地哼。

　　忐忑煎熬许久，还不见她动手。萌萌心肝都憔悴了。

　　“喵呜……”还要不要打了？

　　猝不及防的时候，冰冷的针触碰到了皮肤，有些细微的疼痛。

　　扎进去那一下，萌萌赶忙抓住了陆时衍的手指，嘴巴大张，露出两颗小尖牙，强忍住了哭泣，可屁股后面还是疼得慌。

　　“好了好了，没事了。”陆时衍轻叹一声，温暖的大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它故作坚强的样子让人想要发笑，可它实在太难过了，他不忍心再去增加它的伤痛。

　　挨过这一针，萌萌就再不愿下地了，心安理得地赖在陆时衍怀里，他一出声，她便哼哼唧唧地叫，表现自己的伤心脆弱。

　　当一只猫，好像也很不错！她模模糊糊地想。

　　出来之后，方才的女医生从容地走到了陆时衍面前，迎着光，脸上的笑容显得愈发动人。

　　萌萌直觉不大喜欢她，缩在主人怀里并不动容。

　　“陆先生！”她直接了当地说，“不知道你待会儿有没有空？想约你一起共进晚餐。”

　　萌萌尤其佩服她的勇气。

　　只愣了一瞬，他随即婉拒，“不好意思，我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处理。”

　　“这样啊！”她用微笑化解尴尬，好像并没气馁，又主动向他递上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如果萌萌出现了什么问题，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

　　“多谢！”这次，他没有拒绝。

　　林旭感到可惜，多美多好的女孩儿！陆总怎么就没有一点兴趣？他不敢多嘴，唯有认认真真地开车。

　　“陆总，现在就回公司？”林旭透过后视镜看他。

　　“距离发布会开始还剩多少时间？”

　　“大约一个半小时。”

　　“先去那边。”陆时衍气定神闲地说。

　　准备在下个路口掉头，林旭却在这时接到了手机来电。

　　“喂？”接着是长久的沉默，眉头越皱越紧，林旭把电话交给了后面的人。

　　陆时衍听着那头的声音，脸色渐沉，口里淡淡地吩咐，“往前开，直接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