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途（GL）》云烟暮色

17、第十七程 尤

　　尤四等人在沐零的催促下加快了行程，急急赶了两天路之后，终于进入到了桐山郡境内的沛安县。这沛安县坐落于封河中游地段，水运繁忙，沿岸经济发达，在桐山郡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商业城市。
　　因着临近三年一次的乡试之期，沛安县城内涌入了大量的学子，城内各大客栈的客房基本上都已被预订完，所以当沐零他们进城之后，一时找不到住处，不得已入住了城内所设的驿馆。驿馆地处县城东南角，临近贡院，大约是因为沛安经济条件好，就连这驿馆也是修的不错，环境尚可，至少没有破败到处都是老鼠，让沐零安心了不少。
　　沐零想，乡试五日后就要开始，应试学子须提前一日入号房，如果在这附近支个摊子兜售云梨，想必生意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的看法很快得到了柳梦笙的回应，他说：“号房内仕子吃喝自理，可带吃食进入考场，水果自然也是应允的。但……”顿了顿，又道：“开考前一日，贡院周边会加派官兵戒严，非考生不得靠近，更是不允许支摊做生意的，所以只有到集市卖梨，可集市中售卖水果的小贩本就多，咱们初来乍到，要想卖得好应是不易。”柳梦笙曾于三年前参加乡试且取得了亚元的好名次，因此对乡试十分了解。只是第二年因被左相逼婚，心中郁郁，导致会试受了影响，落了榜。本打算明年春再参考，无奈被判了流刑，仕途眼看是无望了，此番进城见到诸多仕子，内心也是颇为感慨。
　　李行月用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环顾一下围着八仙桌坐着的几人，迟疑着开口：“要不……去官府打点一下，开个后门让咱们在贡院门口卖梨？”
　　沐零自然知道她所谓的“打点”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拿出什么王爷、公主、尚书的令牌到官府知会一声，就大摇大摆地做起生意来了。她觉得这样不妥，太过招摇，刚想出言反对，便听得胖球醍醐灌顶地道：“嗯，这走后门的事并不怎么光彩……”
　　不只是沐零，就连其他人听得这话也不免有些欣慰，您终于良心发现了呀！
　　就在大家这般感慨时，李行月握了握拳，像是下了决心：“不怎么光彩的事就只能让别人背黑锅了！唔，三公主跟我有仇，这次就用李青月的名义去威胁县令，卖了梨咱们就赶紧跑路，到时候要查也只会查到李青月头上。”她说着这话，嘴角不自觉地噙了一丝坏笑，看得其他人都忍不住腹诽：这家伙真够缺德的！
　　李行月是个行动派，想清楚了便要干，当即让墨兰掏了一堆信物出来，扔在桌上，从中细细翻找起来。
　　何成业等人当初见到这些信物时还当是赝品呢，后来得知了李行月的身份，才恍然明白原来都是些真货呀！
　　“李姑娘，您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呀？按理说，以您的身份……”何成业指了指那枚精致的凤印，“好家伙！这玩意儿都能弄来，在下万分佩服！”
　　“那个呀……皇后死了之后就搁母后那儿了，我走时让阿竹从母后那儿拿点什么信物回来，可那丫头办事向来不靠谱的，一没注意就把凤印也给顺回来了。”李行月瞟了瞟那凤印，显得不甚在意，又继续翻找三公主的令牌，不过稍微补充了一句，“没了这玩意儿，以后的新皇后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想到这里，心里突然美滋滋的：哼哼，李旌旸还妄想立阿零为后呢，凤印都没了还怎么掌管后宫？
　　沐零看出了胖球的得意，忍不住泼她冷水：“凤印怎么说也是在太后手上丢了的，到时候立了新皇后，还不得找太后要信物？太后要拿不出，说不定还会被安个‘后宫专权’的坏名声呢。”
　　李行月耸耸肩，无所谓地道：“立后之事怎么说也要拖到来年去了，等新皇后进了宫，也须熟悉一下宫务才会正式授印，授印前我派人送回去不就得了。”说完，她终于从一堆令牌中翻出了“汜阳公主令”，拿在手中轻轻摩挲，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眯着，思绪飘飞，一看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了，过了好一阵，她才悠悠开口，问尤四：“尤四哥，咱们北行会不会经过汜阳县？”
　　尤四南北往来多年，经验丰富，他只在脑中过了一遍行径路线，便笃定地摇摇头，“不会，汜阳虽说在北方，但却偏了西北，咱们是正北而上，一般来说不会经过汜阳。”他的话中用了个“一般”，也就说明还是有回旋余地了。他知道，如果李行月真要去汜阳，那他也只得在前面带路了……
　　李行月自然也是听出了他话中深意，嘿嘿轻笑一声，听得旁人浑身发毛，“到时候咱们就顺道去三公主的老巢逛逛，听说她封地里好东西不少呢。”
　　“……球球，三公主以前得罪过你吗？”沐零印象中的三公主无疑是朵美艳的交际花，她与李旌昱在京城当纨绔时，也跟三公主打过交道，看得出那位公主交际手腕十分高明，在各种宴会中似乎都能抢到风头。
　　听得沐零问话，李行月明媚的眸子里蒙过一丝阴翳，只不过在被人察觉之前便消散了，面上转瞬就绽开了深深的笑意，笑得细长的睫毛都颤了颤，她放缓了声音说道：“她两年前把我惹毛了，这仇我可一直记着呢。”
　　沐零怎么看怎么觉得胖球这笑十分诡异，忍不住为三公主默哀了一秒。
　　“主子，您放心，到时候到了汜阳，不管是杀人还是放火，就算是血洗封地，我都陪您一起干！”墨兰作为对自家主子时常抱有几分嫌弃的侍女，难得如此坚定地支持李行月一回，两年前的那件事，即便是现在想起她也是窝火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暗恨。
　　沐零一听“血洗”二字，微微咋舌。据她娘从其他官家夫人处得来的小道消息，之前的谢皇后、也就是如今的谢太后执掌后宫的二十年间，妃嫔人数少，互相私通的还多，后宫一片姬情荡漾，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和谐。所以在她见到胖球之后，不止一次地偷偷感慨：大约只有在姬风盛行的后宫才能养出这么没心没肺还乐于搞姬的公主了吧……可如今听到胖球与三公主的事，虽不知晓具体情况，但看得出来原沂阳公主与那汜阳公主这仇结的还挺深的，都赶得上不死不休了，看来啊，妃子之间的勾心斗角少了，但皇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却是多了。
　　李行月现在一心扑在“怎么阴三公主一把”上面，她望了望窗外，见着天色尚早，便对着尤四吩咐道：“麻烦尤四哥拿着令牌跑一趟县衙吧，跟县官知会一下咱们要支摊的事儿，要是说不通就去贡院找翰林说说，想必这几日主考官也派下来了，他们应该也能做主的。”
　　尤四也不多废话，李行月吩咐了他便闷头去做就是了。就在他接了令牌准备出门时，石镇叫住了他，“我也去吧，顺道买点吃食回来，据说这驿站伙食不大好。”说罢，又深切看了柳梦笙一眼，“你前几日中了暑，身子还不大好，先回房歇歇吧。”
　　“好的，那你早去早回。”柳梦笙温厚一笑，如同等着爱人归来的新妇一般，认真叮嘱道。
　　两人这基情满满的对视看得沐零眼里差点冒星星，恨不得当场脑补百万字的耽美小说。
　　李行月无意间瞥见何成业脸上的向往神色，便知他也想出去看看，笑了笑说：“小何也一块儿去吧，换身干净的衣裳，避着点驿站的小吏就行，顺便去集市探探情况。”
　　何成业在这一群人中是年龄最小的，方满十四，还带着少年心性，自然是不甘于被囚驿站，向往着外面的繁华，就如同深宫之人向往宫外的生活。他见李行月如此通情达理，那好感度简直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尤四他们走后，屋子里就剩柳梦笙一个男的，本就有些恐女的他自感十分压抑，便道了声“身体不适”，到隔壁房间休息去了。
　　李行月望了望柳梦笙的背影，又望了望沐零，也不知她怎么想的，竟猛地一下扑到了沐零身上，挂在后者的脖子上，软软糯糯地撒着娇：“阿零你看人家刚刚多恩爱，让人羡慕死了，你能不能稍微主动点，咱们可不能输给他们呀！”说着，甚至直接坐到了沐零的腿上，姿势颇为豪放。
　　墨兰嘴角抽了抽，自觉也该回避一下，便拿了桌上的一个云梨，又抓了一把葵花籽，默默地出门嗑瓜子去了。
　　李行月的这一声，生生地打断了沐零正在脑补的耽美片段。她方一回神，李行月就贴了上来，还用双手搂住了她的脖子，着实把她给吓了一跳。她本以为无端被激起了好胜心的胖球还会有下一步动作的，但李行月只是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就不动了、也不出声。她觉得这不正常，毕竟今天她并没有穿冰蚕甲，胖球这是图啥呀？
　　“球球？”
　　“嗯？”李行月声音有些闷闷。
　　沐零心中一突，下意识地问她：“怎么了？不高兴了？”
　　沐零耳侧传来一声低笑，李行月的声音依旧软软，“没呢，就想抱抱你。刚才人多，现在好了，就只剩你和我了。”
　　听着这话，沐零总觉得其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若硬要安个说法，大约是……落寞？她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情景，也许是谁说的哪句话触动了胖球的心弦，勾起了某些回忆吧。她有心探明，却被自己的理性制止，面对着胖球这样一个时而疯狂、时而感伤的公主，她心底不断盘旋着一个念头：要跟李行月保持距离。
　　可李行月显然是不打算让这念头得逞，她微微侧了侧头，鲜红的嘴唇靠近沐零的耳畔，“你可知道我为何同汜阳结仇？”她的声音轻如烟云，风一吹，眼看着便要消散，可那被风吹过的余烟丝丝袅袅，却尽皆落入了沐零的耳中，甚至残留着几分蛊惑人心的魔力，诱起了她刚刚压下不久的好奇种子。
　　“两年前，北庭大败，那钦王遣使者进京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