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途（GL）》云烟暮色

15、第十五程 一

　　一夜初秋雨，带走了夏末的余热。
　　沐零是在一阵吵闹声中惊醒的。她醒时，李行月还在睡梦中，睡姿很端正、不偏不倚地，与平日里的模样截然不同，倒是有了几分皇家公主的庄重，这让沐零终于感受到了几分御姐应有的气质，忍不住又多瞄了几眼。
　　待沐零起身洗漱完毕，开门出去，便见着楼下坐着的、站着的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数了数，约莫二十来人，为首的两人身着公服，其余之人皆是些差役打扮。
　　“大胆刁民，竟敢糊弄本官，昭王殿下怎么可能来如此乡野之地！”左侍郎一拍桌子，满脸怒意地斥道，吓得那掌柜的一哆嗦，差点给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啊，小的方才说的都是实话。”掌柜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要不……您再等等，等那位爷起了您确认下是不是昭王殿下……”这掌柜的也是命苦，昨日店里打斗还闹出了人命，吓得他差点胆裂，幸得有自称是昭王侍从的人前来跟他谈话，说是此事一概由昭王府处理，怪不到他的头上，可他依然是愁得一夜未眠。天还未亮，礼部又来人了，简直是要命呐！
　　左侍郎对掌柜的话也有些拿捏不准，就怕真是昭王驾到，到时候冒犯了人家，即便昭王好脾气不怪罪，但这事要传出去他这辈子也甭想升迁了。想到这里，他突然瞥见沐零从楼上张望，看打扮是解差，便喝令道：“见到本官也不下来拜见？”
　　那左侍郎端的高高在上，让沐零有些反感，但她不想闹事，于是顺从地下了楼，却也没有行拜礼，只是抱了抱拳，“不知这位大人有何指教？”
　　左侍郎微微皱眉，暗自不喜，但同样地他也不想闹事、生怕惊扰了昭王，便直接了当地问道：“昭王殿下可是夜宿此处？”
　　“昭王殿下昨日酉时到来，因大雨夜宿此地。”
　　左侍郎一听，依旧带着几分怀疑，“你如何确定那就是昭王殿下？”
　　沐零暗想这礼部官员的废话还真多，但也不好直接表露出嫌弃，依旧摆出小官吏的模样恭敬地答道：“在下在京中当差时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印象深刻，所以可以确定是殿下本人无误。”
　　这下左侍郎终于不再怀疑，他冲着沐零招招手，示意她上前些。沐零照做，他放低了些姿态，小声问道：“你可知昭王因何来此？”
　　沐零想了想，半真半假地回他：“昭王游历归来路经此地，见着天色已晚，便前来投宿。在下奉旨押送流犯，能占得礼部房间也是沾了昭王的光，还请大人见谅。”住房是昭王赏的，你要有不满就找昭王提去。
　　左侍郎自然不敢对昭王有意见，微微颔首，示意他了解了，便挥手让沐零下去。
　　沐零饿了，本是想去后厨找点吃的，但突然忆起章瓒的尸体貌似还摆在后院，心里一咯噔，唯恐被礼部的人看到，于是匆匆上楼回了房间，直接将李行月从睡梦中提了起来，“球球，别睡了！礼部的人到了！”
　　李行月被强行拉着坐了起来，脑子有些沉，她透过一片朦胧看清沐零的脸，咧着嘴傻笑了一声，又顺势靠倒在沐零肩头，准备再度睡过去。
　　沐零哀叹，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可她又不知道其他人住的是哪间房，就怕敲错了房间看到不该看的……唉，这年头找个搬尸工怎么就这么难呢？不过她可不打算自己去搬，万一被恶鬼缠上了可怎么办？
　　“球球啊，你说万一礼部的人发现了章瓒的尸体会怎么做？报官还是上奏？要是直接追查下来，皇帝真要杀你了我可拦不住的。你如果被抓了我一个人怎么去北地？估计迟早得被抓进宫当皇后，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沐零絮絮叨叨的话语落尽李行月耳里，倒是让她消了点睡意，她在沐零怀里偏了偏头，微微睁了眼，露出一个惬意的笑，话语中带着几分安慰：“你以为昭王府的人那么不靠谱吗？你能想到的旌曜哥哥肯定也能想到，昨夜十方、十圆早就冒雨把尸体给处理掉了。”
　　沐零一想，也是，昭王一看就是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可能留下隐患。嗯，既然没事了，那还是去吃早饭吧。
　　正欲推开李行月起身，却不料怀里那人紧紧搂住了她的腰，语气哀求地道：“唔，阿零不要走嘛，再陪人家睡一会儿啦。”
　　李行月的手劲很大，沐零挣了很久也没挣开，甚至在挣扎中绊倒在床上，这时李行月跟个无赖似的又趁机缠了上来，一条腿压在她身上，让她不得动弹，末了，那混蛋还露出得意的贼笑。
　　沐零就想不明白了，就凭胖球这混样儿当初是怎么参与到“三王之乱”中去的？说不定三王事败就是丫的拖了后腿！
　　这时墨兰进来伺候，掀开帘子便见着两人纠缠倒在一起，床上一片凌乱，没忍住稍稍脑补了一下，瞬间红了脸，就准备退走。
　　“哎，兰姑娘你先别走啊，你帮帮我，把这家伙给拉开，死沉了！”沐零急声喊道，得空的右手还在半空挥了挥，却被李行月眼疾手快地给打了下去……
　　李行月在沐零身上蹭了蹭，娇柔无力地对着墨兰吩咐着：“兰兰，我们还要在睡一会儿，早饭就不吃了啊。”
　　“奴婢知道了。”墨兰略带歉意地退了出去，为自己打扰主子好事而感到羞愧，顺带还将先前端进来的早膳给撤了。
　　兰墨出门时，正好遇见路过的李旌昱。
　　“怎么了？她们不吃早饭吗？”李旌昱有些惊异地问道，不吃早饭这不符合阿零的作风啊！
　　“呃，说是要保持身材，最近节食了。”她能怎么说？总不能说是主子们夜晚操劳白天补眠来不及吃早饭吧！
　　李旌昱听罢，脑海中不自觉地跳出了李行月小时候的身形，默了默，还是觉得节食的好，但随后又提点道：“阿零就不必了，过会儿你记得再给她备点点心。”说罢，下楼会客去了。
　　待得沐零与李行月打整好一切，虽说不是日上三竿，但也已近巳初，尤四等人已经坐在大堂等了好一会儿了。但他们没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人家以前也好歹是公主嘛，想睡睡懒觉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沐零的威逼利诱下，本打算穿便服的李行月不得已又穿上了囚服，出门前还被套上了镣铐、刑枷。用沐零的话来说就是：“你在礼部的后台虽硬，但今日前来的并非是礼部尚书，毕竟人多眼杂，万一认出你了要闹出点事又得耽搁行程，说不定还会把章瓒的事捅了出来，到时候皇帝就真有杀你的理由了。”沐零都这样说了，李行月想着她是为自己好，便也不反驳，甚至还任她在脸上涂涂抹抹，把一张娇花般的容貌涂成了乞丐脸。
　　见着李行月有些不大乐意，沐零又补充了一句：“你听话一些，今晚咱俩还同床睡。”反正胖球睡相还挺端正的，凑合着睡也没问题。
　　她这话一出，李行月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又恢复了……嗯，贼亮的光。
　　也不知是沐零的化妆技术好，还是礼部的人眼神不大好，李行月从他们面前大摇大摆地经过，即便是那见面多次的礼部左侍郎竟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任由尤四带着几人策马而去。
　　过了许久，左侍郎才回想起：“哎，不对劲啊，方才那些解差带的马匹上怎么驮着那么多像是货物的东西？”
　　李旌昱呵呵一笑，“没事没事，小王得知尤四一行人会途经靖文县，便托他们带了点京城的特产到外祖家，也免了专程再遣人跑一趟了。”
　　左侍郎显然是接受了这么说法，点头之后，又低声向李旌昱打听：“下官听闻昭王殿下也来了，不知殿下现在何处？”
　　“哦，你说昭王兄啊，昨夜雨方停他便离开了，留了信与我，说是府中有要事先行回京了。”李旌昱这回倒没有乱说，昭王昨夜收到加急的书信，遣人知会了他一声，便走了，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才让这位素来云淡风轻的王爷也成了个急性子。
　　骑在马背上被解了刑负的的李行月自然也知道大皇兄回京所为何事，但她并不是很担心，如今她的关注点落在了怀中人身上。
　　李行月见沐零脸色有些苍白，颇为担忧地问她：“阿零，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没吃早饭。”她有轻微的低血糖，饿得头晕想吐，不然也不会像此刻这样亲密无间地靠在胖球怀里。嗯，不得不说，胖球胸前还是很有料的，比她自己强上太多了。
　　“那你再忍一下，等到了前面的镇子上我们吃点好的，顺便看看能不能卖出点梨。”李行月怀着几分愧疚地说道，毕竟是她害沐零没吃上早饭的。
　　听到卖梨，沐零终于强撑起了一点精神，她摇摇头，十分笃定地道：“不好卖，前面镇子离云梨村太近了，都产梨，而且产的还不是贡梨，人人都买得到，没销路。”虽说物以稀为贵，贡梨自然是没人卖的，但也没人敢买呀，所以她们要卖梨，肯定不能打出贡梨的名头。想了想，她提议道：“中午歇一阵，下午继续赶路，明日再行一天，至少要再过两三个镇子才好卖。”好在昨夜下了大雨，已经渐渐消了暑气，云梨可以保存得稍稍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