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四章 上房揭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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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易抱着一沓册子走入王府书房时，见李庭正在同冀王汇报春闱的准备事宜，便把脚步放轻了，抽了个空档，将那沓册子摆上书案，轻声道：“王爷，出自延陵书院的官员都在这了。”
冀王垂眼一看，立时喜上眉梢，抬手示意李庭稍等片刻，迫不及待地翻起那些册子来。
李庭见状，不免有些困惑：“……延陵书院？”
朱易笑道：“李少爷，您还不知道吧？昨日王爷去见了华隐林，要不说华大人面子大呢？这不，人家一句话，就催着属下连夜整理了这份名单出来。”
“……”李庭点了点头，合上了手中文书，在旁坐了下来。他刚沏了杯茶，忽听见身边的冀王轻笑了一声，抬头便见一本打开的册子被推了过来，冀王指了指其中一行小字。
[沈雁 字乐中]
这一行字瞬间吸引了李庭的注意力，那原本漫不经心的视线顿时粘上了那本册子。冀王在旁笑着剥了个橘子，一边吃一边八卦起来：“诶，秋声啊。那天晚上，得手了吗？”
李庭侧目看向冀王，带着几分茫然：“什么？”
“……”冀王一怔，橘子扔进嘴里，橘皮扔到一旁，凑近了几分，“怎么？你没下手啊？”
“下什么手？”李庭话刚问出口，便想起了那天夜里的事，脸渐渐涨红了。
冀王大笑，推了下他的肩膀：“行了，别瞒了。你那点心思还瞒得过本王。”接着，又问，“沈雁生没生气啊？”
李庭想起那日他面红耳赤破口大骂的情形，含糊道：“有一些些吧。”
“难免的，头一回么。既然没赶你出来，就说明没事，以后多试几次，也就习惯了。”冀王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改日，让朱易找两本书给你，你俩也多试试别的花样。”
咋啥事都让他干啊？朱易无奈的看了看天，在王爷心目中，他到底是负责啥的啊？
李庭听了这些，才发觉冀王说的和他想的偏了去了，眼中的茫然只增不减，眉头也困惑的皱了起来，可片刻之后便也不再想了，只继续专注的看册子上关于沈雁的内容。
他对沈雁的了解实在少之又少，因而低着头，将册子上的内容逐字逐句地看，格外专注。
册子上写得是沈雁的生平：他是丁酉年，十二岁时进的书院，在延陵求学长达六年之久，直至癸卯年，十八岁时中了进士，考得还不错，二甲第六，理所当然的进了国子监，任讲学士。而他的仕途也是走得十分怪异，起初四年一帆风顺，平步青云，一直晋升到了国子监丞之位。在朝中无背景无人脉，二十二岁的年纪便能到这位置，足以羡煞无数寒窗学子了。可就在风头最盛时，沈雁突然重病告假，离开了一年多时间，而后回来的就是现在这个混吃等死的沈雁了，干到二八快三十了，还是国子监丞，要不是这回老太傅看走了眼，估计他呀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李庭不由暗想，初入朝廷的沈雁是什么样子。曾听说他一病之后性情大变，如今想来，也是，若他以前就是现在这样，怎会这般受人赏识，短短四年间连升三品。那时的他，定是个谦和有礼，温润如玉，如书画中走出来一般的人吧？再加上……他骨子里的热心，为人处事的轻快，这样一个年轻人，如何能不讨人喜欢呢？想象得太过投入，李庭仿佛看见了记忆中那人意气奋发朝他跑了过来，那低垂的目光都朦胧了几分，他不止一次的想，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将那如三月春光一般的人给毁了呢？
冀王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入了神，便无奈的摇了摇头，干自己的事去了。
***
初春将至，冬雨连绵，已有数日。
话说经过那一夜同床，沈雁终于学到教训了，后面接连几天都收敛了许多，尽管每日一道上朝，同行回家，也始终和李庭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虽和安庆皮惯了，却也有正经的一面，既然李庭不习惯，那就不乱开玩笑了，对他而言，这收敛是合情合理，且轻而易举的，就当家里多个房客，以待客之道待之，正正常常，客客气气的就是了。通常用过晚饭，两人便各回各房，互不干扰。
对这一现象，吴安庆十分喜闻乐见，只觉得自己先前是想多了，乐乐跟这李庭压根就不熟，看来也只是普通同僚，跟姓华的那还差了好几条街呢。
可李庭却是无法抑制的开始想念那些若即若离的撩拨，尤其是沈雁与吴安庆照旧的凑在一块，每日没规没矩的把酒言欢，却唯独对自己礼让三分，更衬得两人分外生疏。不是不明白，对沈雁的心意，多半是不会有结果的，可就是断不了念想。仔细想想，其实就好比雄山峻岭，难道无法登顶，沿路的风景便不值得观赏流连了么？
李庭总算明白害相思的滋味了，此刻什么都不值得去想，只单纯地希望沈雁能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握握他的手。
硬捱了几天后，一日夜里，李庭在洗漱之后，愣愣坐在那，忽然心生一计，不过犹豫片刻便横了心，顿时从椅子上起身，闩了房门。
他清了书案上的笔砚与杂物，把书案拉到床边，又搬了把椅子摞了上去，接着，脱了靴子，爬上床，踏上书案，又小心翼翼的扶着床架，踩上轻晃的椅子。他个子高挑，如此站上去，踮了脚伸手，便轻易的够到了房顶。他轻轻推动了屋顶一片瓦，把它往上挪了挪，人为的造出了条缝来，外头下着毛毛细雨，雨水立刻顺着青瓦，哒哒的滴漏了下来。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颊，李庭却面露大功告成的喜色，抹了把脸，轻手轻脚的爬下自己摞出来的高塔，把书案椅子摆回了原位。干完这一堆事，累得直喘气，却立刻出屋，喊了在外头打水的阿充。
阿充一听客房漏水，二话不说，就去找沈宅管事的，也是那唯一的下人——沈进。阿进起初还不信，直到进屋看见那滴滴漏下的雨水和浸湿的被褥，才露出一脸的讶异，抬着头喃喃自语道：“这好好的……屋顶怎么就漏了？”
“……”非但在别人家白吃白住，还上房揭瓦，干出这种亏心事的李庭不由心虚地看向了别处。
好在有不知情的阿充替他着急，帮腔道：“这可怎么办呀？沈家还有空的客房吗？”
“就这一间客房！……没有了呀！”阿进也束手无策，望着屋顶挠了挠头。
三个人正束手无策之际，醉醺醺的沈雁刚把好友送走，准备回房，摇摇晃晃的路过房门外，无意间见三人聚在客房，且都抬头看着屋顶，便停下脚步，探了个头进来：“出，出什么事啦？”
听见他的声音，李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却作得镇定，瞥过去一眼，发现他脸颊发红，眼神涣散，显然又是跟吴安庆喝酒了，心里便不悦起来。
阿进早习惯了自家老爷这副样子，忙不迭的汇报：“老爷，客房的屋顶漏雨了！”
沈雁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仰头看了看，又低头摸了摸，满不在乎对阿进吩咐道：“明日，找瓦匠来补补吧！”
“诶！”阿进忙麻利的把被褥收了，免得继续被雨水打湿。
阿充见沈雁扭头就要走，完全忘记了自家少爷，急忙出声问：“沈老爷！那今晚我们家少爷……”
沈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圈，见到了李庭，才想起这人来，脑子终于是清醒了些。他摸了摸后脑勺，要放几天前，按他的意思定会让李庭去他房间凑合一晚，可如今，他觉得对方不像他，不喜欢和人挤挤挨挨的，便不由有些犹豫地看了李庭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不然，去找找客栈吧……”
“……”听见这话，李庭的眼神都冷了。
阿进抱着湿了一角的棉被，冲自家这个醉鬼老爷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春闱在即，长安的客栈都是赶考的学子。天色又这么晚了，上哪找去啊？”
倒也是……
可客房只有一间，漏了雨没法子住人，总不能让堂堂礼部尚书去睡柴房吧……
沈雁迷迷糊糊中想来想去，只能让李庭跟自己住，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于是，他试探地问了一句：“李大人，我那床还挺大的……不然…………咱俩睡？”
就在这等着呢！李庭立刻毫不犹豫道：“好！”
少爷也真是的！真不害臊！阿充都在旁暗搓搓的红了脸。
“……”沈雁也被他的爽快吓了一跳，意外之下，傻傻笑了几声，“那走啊！来！”说着，便脚步微微踉跄的朝外头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四章 上房揭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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