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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睡饱吃个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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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公鸡司晨时,李庭醒了过来,昨夜没睡够,眼下浮现了些青灰色,推门便看见沈雁已换好了官袍,在院子里像个老头子似得活动着筋骨。
“哎呀,李大人早哇。”沈雁精神饱满,乐呵呵的抬手同他打招呼,客套道,“昨夜睡得还好吧?”
“……好。”李庭神色复杂,问者无心,可一夜的胡思乱想却又回到了他脑子里。
“李大人,小的给您打了水,您先洗漱吧。”
李庭偏头一看,是沈府的下人阿进,便道了一声谢,捋了衣袖,简单洗漱了一番。阿进又拿来了他的衣物,他进屋换上了再度出来,抬头看看天色,忽记起今日有早朝,便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沈雁走近了几步,道:“不慌,还早呢,先去吃了早点,等安庆府里的马车来了,顺路带我们一程。”说完,见李庭一脸迟疑左右看了看,知道他对自家还不熟,便拉了他的手在前带路,“哎呀,这边这边。”
李庭下意识低头看了下被沈雁牵着的手,心中觉得有些不妥,可又不想挣开,虽喜欢被他柔软的手指轻轻握着,又觉得他总这么直接上手着实轻浮。心情矛盾极了。
沈雁哪晓得他的念头,一面走一面还回头对他讨好的笑笑,却见李庭一言不发别过了脸去,心中不由纳闷。
沈宅不大,两人很快到了正厅,桌上摆着些半温的清粥小菜,虽简单,却勾人食欲。李庭有了胃口,被领着款款入座,沈雁却说了句“你先吃着。”便推门进去了。
李庭的视线忍不住跟着他出了去,原来对面就是沈雁的卧房,隔着道半掩的门,只见那吴安庆还睡眼惺忪赖在床上,沈雁走过去,坐在床边推了他几下,催促他起来。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只见是推来搡去,腻腻歪歪的,看着看着,李庭的眉头便又渐渐紧锁。
最后还是沈雁一把把被子掀了,吴安庆才哆哆嗦嗦的下了床,磨磨蹭蹭的换上了衣裳,跟着沈雁到正厅入座,抬头便看到坐在对面的李庭似乎也没什么精神,得了,三个人里头,就一个睡饱了的。
“李大人,您怎么还等着啊?”沈雁见他仍未动筷,急忙盛了碗粥推到了他面前,“我家里没那么多规矩,快吃吧。”
接着,他又给吴安庆盛了一碗。吴安庆低头闻了闻,食欲战胜了睡意,强打起精神拿起匙子要吃,却被沈雁抓住手腕拦了下来:“你给我先把药喝了!”说罢,把一盅汤摆到了他面前。
吴安庆顿时眯了眼,满脸不乐意,嘟嘟哝哝的发着牢骚,却还是皱着眉喝了那汤药。
沈雁管那汤叫药,可闻着并没有苦味,倒有股生姜气,应当只是什么民间偏方。就在这时,李庭忽然记起沈雁不举的传言,稍作联想之后,当即领会过来:不能人道的传言是真的?但并不是沈雁,而是这个吴安庆?
这也就是说……他们之间……?
李庭只觉自己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心跳如擂鼓般。放下了偏见再看眼前,那方才看上去还好似老夫老妻的两人,如今看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老朋友了。
然而沈雁压根没能察觉他的心理活动,仍旧是那个好东道主,乐呵呵的冲他殷勤道:“李大人,您别客气,多吃点。”照顾完这边,回头又给好友剥起鹌鹑蛋来。
看着沈雁纤长的手指剥出一颗又一颗,却都放到了一旁吴安庆的碗里,这场面要是换做以前,李庭定又会想偏,可如今再看,却也有别的解释了:也许这就是沈雁待人好的方式,不但说起话来似嘴上抹了蜜,还常常一不做二不休,撩起袖子就上,是个实干派。
其实这一点,那日在桥上李庭就领教过了。当他专注的替自己穿衣时,那全神贯注的表情,说不出的令人着迷,当他的手掌贴合着自己的胸膛,隔着几层衣物抚平下去时,李庭不由的脸颊发烫。可沈雁做完这些,依旧神情自若,要不是真的心无杂念,就是脸皮厚得令人发指了。李庭能感受得到,他是前者,他真的只是想替自己穿好衣物,弥补之前的意外,除此之外,并无他想。
事发时,在场仅仅几人,可接着,漫天铺地又形态各异的谣言便好似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事情的经过,作为当事人的李庭分明是最为清楚的,他自不以为然,可转念一想,若并不是自己经历,再听这些蜚短流长,定又会在心里将这人看低几分了吧。这次他能分清,那么之前的那些呢?
由此,李庭忽然想要更加了解他,验证心中动摇的念头,这也就是第二日他主动前去国子监的原因。
心思弯弯绕绕得回到当下,李庭对沈雁莫名的歉疚,觉得错怪了他许多,虽然他自己大概也不知情,也浑然不在意。歉疚之后,却也实在不懂怎样示好,憋了半天,突然也依样画葫芦的伸手拿了颗鹌鹑蛋,剥了干净,放到了沈雁碗里。
然而李庭并不知道,这碗鹌鹑蛋并不是早餐,而是沈雁给吴安庆准备的食疗偏方,水煮的,压根没味道。不然,也不需要亲自替他剥了。
低头喝粥的吴安庆先立刻眼尖看到了,手中匙子停了停,定睛看了看沈雁碗里那颗鹌鹑蛋,又看了看对面那位沉默不语的李大人,是绞尽了脑汁试图理解这一幕,可还是失败了。
当发觉自己碗里多了颗蛋,沈雁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看看李庭的表情,似乎也不像是在和他客套,所以这是剥完了才突然任性不想吃了吗?
气氛有点尴尬,沈雁便佯装没看到,一口把那鹌鹑蛋吞了下去,继续和安庆聊天。偏头聊没两句,一低头,碗里竟又多了一颗。
沈雁这才困惑的朝李庭那看去,却只见他把那碗鹌鹑蛋放在跟前,手里还不停剥着,低着头且一脸的专注。
“……”
“……”
沈雁与吴安庆两人还发愣这会功夫,他又往沈雁碗里放了两颗。
“李大人,你喜欢剥蛋啊?”还是吴安庆先反应了过来,干笑了几声,略带嘲讽道,“给我也剥几颗呗。”
沈雁在桌下踢了安庆一脚,台面上却冲李庭笑笑:“李大人,您别剥了……”为了老朋友的面子问题,他没法说那是给安庆壮阳的,只得找了其他理由,“……这干巴巴的……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李庭一怔,旋即便问,“你爱吃什么?”
“呃——”沈雁爱吃的东西确实不少,可突然这一问,只令他暗自琢磨:李庭问这干嘛?
一招不成又来后招,招招拙劣,吴安庆又怎看不出来这人在过于卖力的讨好沈雁,于是带些阴阳怪气的挖苦道:“……李大人,山珍海味,飞禽走兽,乐乐啥都爱吃,问题是你带钱袋了么?”
“……”李庭这才记起自己身无分文的事实,这从来衣食无忧且清心寡欲的人终于第一次察觉到了银子的重要性,迟疑了一下,摸了摸身上,竟态度严肃的摸出块玉佩来。
“唉唉唉——”沈雁见状赶紧把李庭的手按了回去,“李大人,您就别闹了!”他觉得,李庭过惯了少爷日子,突然在别人家里白吃白住,自然过意不去,便也没往深处想,“同朝为官,自当相助,往后我有困难还指着您帮扶呢!”
本是句客套话,不料李庭真听进去了,郑重其事的“嗯”了一声,这才放过了那些鹌鹑蛋,沈雁趁机赶紧把那小碗拉了过来,摆到了安庆跟前。
这下算是知道这人来者不善,吴安庆急忙端着碗暗搓搓的往沈雁身边凑了凑,沈雁却以为他来讨蛋的,头也没抬,几筷子全给他拨了过去。
这淡出个鸟的鹌鹑蛋,谁要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