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就是我的人》江山一笑之

65、刺客

　　作为一个刺客，每天晚上的任务就是砍瓜切菜。哦，不对，应该是杀人。
　　要是第二天在坊间里又传出谁死了或者谁全家死了这事，没跑了，绝对是他干的。
　　反正他把这个当做一个买卖，跟杀猪杀鸡似的。有人问过他，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摇头，当然不会，因为我没有良心。
　　这话其实半真半假，因为被他杀的那些人，也都没有良心。
　　比如说，城东头死的那个王老爷，是强占民女，他后院家那个坑里，少说埋着二三十具女孩的尸体；再比如，城西头被灭门的那个李老爷，自他记事起，就开始捣鼓买卖人口的生意，专逮着小几岁的孩童拐卖，也亏得他是怎么保护好了自家的儿子，愣是长到二十没被人拐跑过。
　　再比如说……
　　刺客的例子有点多，不是一两天就能说的完的。
　　想要找刺客办事，其实很简单，看着给的银子，看着给的好酒，看着给的好肉，但是这活接不接，就得看刺客的心情了。
　　大多数时候，他是收了东西不办事的。当然没人敢惹他也没人敢挑衅他，毕竟谁都怕得罪了他，半夜全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天一个姑娘找到了刺客。衣衫褴褛，一看就是捞不到什么油水的那种，刺客没想理他，就坐在案几后面，一边一刀刀地切着大块肉，一边一碗碗地喝着大口酒，任凭姑娘怎么跪在面前，就是不回答一句。
　　姑娘说，她想杀一个人。那个人是个将军，严格来说，是个挂着将军名头的土匪。强抢民女，烧杀抢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刺客认得那个人，他看这个所谓的将军不顺眼很久了。但他没有答应那个姑娘，毕竟一没有什么油水，二还有性命威胁，三就是最重要的了，他很怀疑姑娘是怎么逃出来的。
　　姑娘说得很平静，她告诉刺客，她的一条命，是父母，兄弟，还有姐姐，一共五条性命换过来的。她跳了河，让将军的部下都以为她死了，可她的家人却回不来了。
　　姑娘没有哭，但是眼中的愤恨刺痛了刺客。
　　他好像依稀里记得，自己成为刺客，也是这样的缘故。刺客犹豫了，但是他还是没有答应。姑娘像是明白了什么，操起了刺客切肉的刀，往脑后挥去，一条长长的，乌黑发亮的发辫就落了下来。
　　姑娘有一头绝美的秀发，是她一直珍视的东西，如今捧在了她的手上，放到了刺客的面前。
　　刺客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总之他答应了下来。
　　刺客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潜入了军营。将军坐在帐中翻着书，很悠闲。但下一刻，刺客闪着寒光的刀刃就到了将军的眼前，但旋即被一杆长矛挑下，周围呼啦啦地窜出了很多兵士，用长矛指着刺客。
　　“你真以为你能杀的了我吗？”将军放下了书，很是轻松。他的笑容还像好几年前一样自信，一样不可一世。
　　“是的，我能。”他回答说。但是指向他脖颈的长矛在话音落下的时候，更近了几分。
　　刺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他相信不会是姑娘。将军拍了拍手，将人带了上来。
　　他松了口气，确实不是姑娘。但是他却还是认得那个人，是那个被他拒绝了的人。
　　“你算漏了。”将军很得意。
　　“不，”刺客回答，“你也算漏了——一如十年前一样。”
　　刺客一抬手，一只袖箭猝不及防地从腕口发出，向将军咽喉射去，将军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哼就倒了下去。与此同时，无数的长矛也刺进了刺客的身体里，他感到了疼痛。
　　前所未有的疼痛。
　　他眼前好像看见了姑娘，捧着乌黑发亮的大辫子跪在他的面前，在他长久的沉默中，放下了长发，一下一下地解开自己的衣裳，直到赤身裸体。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美丽胴体……刺客忽然笑了，随后满眼刺目的红将他的意识吞没。
　　这一切，真好。
　　刺客的尸体被暴尸荒野三天，没有人去收拾，没有人敢凑近。直到第四天的清晨，刺客的尸体不见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有老人说，是神仙可怜刺客，所以带他回到了仙山，做了护法神。
　　但坊间里传扬得更多的，却是刺客死有余辜的话。
　　毕竟，杀了那么多人，死了再正常不过。
　　至于最后去了刺客家的那个姑娘，也没人再见过了。有人说，那个姑娘是妖女，刺客就是受了她的蛊惑才送了命。再后来，有人提起刺客的时候，都频频感叹，多亏了将军，将这个祸害除了，咱们才不至于整天提心吊胆……
　　然后更多的人便上来附和，就是就是，将军是个好将军，刺客不是个好刺客。可惜了将军，英年早逝，不然……
　　没有人记得刺客了。他已经成了邪恶的化身和代名词。
　　当然也没有人知道，在离着这座城并不远的一座山上，一个小小的被青草鲜花布满的坟头前面，立着写着刺客名字的墓碑，墓碑很干净，很整洁，上面的字迹也很娟秀。
　　一个整天身着白衣的姑娘，坐在这座小小的坟茔前面，鬓边攒着白花，对着墓碑又哭又笑，洁白的手臂揽上墓碑的时候，一颗鲜红的守宫砂，红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