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就是我的人》江山一笑之

29、蛾子 素锦 西湖

　　我在西湖住了二百年，守着那巍峨的雷峰塔痴痴地凝望。听比我大许多的妖精们说，塔下埋葬了一条修炼了千年的蛇妖。
　　每每听起他们这般议论，我都会振振翅膀，不发一言地离开，等他们逐渐散去，随后才回到塔下，倚靠在塔下发呆。
　　我永远也忘不了，两百年前的白姐姐被压在塔下时，看向那个男人哀怨却又不舍的眼神，那时的我是一只刚刚化作人形的蝴蝶妖。
　　转眼二百年过去，雷锋塔已现颓态，几欲倾斜，老和尚当年那句雷峰塔塌，白蛇方出的预言一直徘徊在我的心头，看着摇摇欲坠的雷峰塔，我知道，白姐姐快要回来了……
　　那一晚风雨飘摇，乌云掩盖了天庭，我腾上半空，驭起钱塘湖上急骤的风暴，往雷峰塔的方向吹去，只听得一声轰隆巨响，烟尘四起，一道耀目的白光从雷峰塔下窜上云霄，耸立了二百余载的古塔轰然倒塌。
　　我顾不得身上已被风雨淋湿，御风像那道白光冲去，亲昵地蹭着她的胸口：“白姐姐，我好想你……”
　　她的容颜一如昔日绝美，与我印象之中一般无二。她抚着我的头，声音仍旧清丽：“小蝶。”
　　我乖巧地应着，却不觉眼泪盈了满眶：“青姐她……”
　　白姐姐神色凄哀，淡淡地答了一句：“嗯，我知道。”
　　可转眼之间，她的神色就变得十分恨毒：“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我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张张嘴，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都给咽了下去。我知道，这是白姐姐心中的执念，若是不破，她便永生永世不得安心。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躺在我身边的白姐姐便失去了踪影，白姐姐法力高深，想要找到那人最是简单不过，我虽不如白姐姐，可也却追随着他的转世三生三世，而今他仍旧诞生武林，仍旧姓许，仍旧在保和堂……
　　我腾了云，降落在武林西湖之畔，隔着翠绿的柳荫，我看见了那个痴痴看着姐姐的傻男子，也看见了痴痴看着那人的姐姐。我早该知道，若要让姐姐恨他，是做不到的——一如我，我亦是无法恨姐姐将这般爱倾注了他人。
　　晚间时候，白姐姐回到了洞府，对着府中二百年前的那面菱花镜梳着头，她忽然回过了头，问我道：“小蝶，你说我好看吗？”
　　我哑了声，干涩地回答：“好看，姐姐当然好看。”
　　她忽然羞红了脸，用葱管般的指甲戳了我的额头：“你呀，净会贫嘴。”
　　她这般模样我是见过，还是在两百年前那次泛舟西湖之后，我跪倒了她的身后，抚着她如瀑的长发轻轻道：“若是小蝶给姐姐绾个好看的髻，姐姐会更好看的，姐姐也好来看看小蝶两百年绾髻的手艺，可有长进。”
　　姐姐没有拒绝，镜中的她笑靥如花，让我一阵阵没由的难过。
　　不出几日的时间，西湖畔的大小妖精都得知了一个消息，姐姐她要同那人再次成婚，有人说姐姐痴，可我知那不是痴，只是情深到了极致。
　　那年姐姐凤冠霞帔嫁予那人时，我只是她身侧一个小小的提灯侍女，并没有什么好礼物相送，如今……
　　我瞧瞧自己色彩斑斓的翅膀，狠狠咬牙，将千年的修行溶进这般绚烂之中，织就了一匹纹饰繁杂的素锦，看着姐姐那般爱不释手的样子，我一时间比什么都要开心。
　　我没有告诉她，我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失去了千年修行的我，再也无法在日光下生存，唯有缠绵黑暗……
　　红罗帐中，姐姐笑意嫣然，而如今无比丑陋的我，唯有躲在外间兀自笑了，泪珠若断线一般滚落，姐姐，你可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