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就是我的人》江山一笑之

27、水井

　　她是村头的浣纱女，自小便同女伴们来到村头那口百年老井便浣纱洗衣。他便是在这般日复一日之下见着了她，她于一众浣衣女中如此出挑，不觉之间让他关注了更多一些。
　　村口的老井有这样一个传说，每至月圆之夜，水井之中便有鬼神出没，井神脾气不好，若被人瞧见了真容，便是要剜去那人双眼的。村中盲眼的老婆婆如此说道。
　　她一边听着，一边偷偷地向着村口的老井眺望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掩了口偷偷地笑了起来。他远远地站在树荫下，双目含笑，凝望着她的方向。
　　月圆的那一晚，她瞒了整个村子的人，偷偷溜到了井口，坐在井边瞧着水井里的容颜无声地笑着。“姑娘在笑什么？”他一声旅者装扮，从树后转了出来，柔声问道。
　　她弯了眼眸，浅笑摇头。
　　他知道，她不是不回答他，而是她本是哑女，纵使想要回话也是有心无力。月光偏移，正正地照在了井中，若玉盘一般映在水面，她瞧着那轮圆月，心中很是欢喜，竟探了手想要汲取。谁料，她并未站得稳当，险些跌了下去，这般情形惊得他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挽住她的胳膊将她拽进了怀中。
　　“姑娘仔细些。”他道。
　　她顿时羞红脸。
　　为了谢他的救命之恩，她将他领回了家。他能言善道，一路之上同她闲谈了许多，全然不在意她不曾应答一句。
　　他说，他是进京赶考的学子，不幸迷了道路，误入了这个村落，承蒙姑娘仁义相助，今日才不至于露宿街头云云。
　　他在她家中一住便是小半个月，每日她清晨浣衣，他拾柴，然后生起火为她做下可口的饭菜，他厨艺极佳，惹得四邻八舍的小儿每到饭点便要到她的房外蹭吃蹭喝。他脾气好，从来不恼，还总是将饭食递予那些孩子，分甘同味。惹得四邻八舍都夸赞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日子又过去几日，他似是早已忘记赶考之事，竟全心全意地扑在了这个小村落之上。但令他不曾想到的却是，那一日，村中来了个道士……
　　那道士站在村外，指着东头她住宅的方向道：“此处妖气冲天，必会祸延百家。”
　　他忘不了那一日，她亦是忘不了那一日，凶神恶煞的邻里围在他二人房子的周遭，簇拥着道士，指着他怒骂：“井妖究竟还要害我等至几时？”
　　他一瞬茫然，他从未害人，从未伤人，只是为了一人而幻了人身……
　　没有人听他辩解，道士布下法阵，朗声道：“你困顿井中千百载，如今是该送你上路了！”
　　他努力争辩，却不料一道天雷劈下，劈得他神魂欲散，他的余光瞥向被众人制住万分无奈的他，忽然间发现，那藏在心底的千般言语，再也无法同她叙说了……
　　灰飞烟灭之际，他的耳畔响起一道极为熟悉却又极为陌生的嚎啕声，随后便被滔滔的水声湮没……
　　是了……
　　他朦胧中看见了她飘飘从天而降的身影，他想起来了，她才是井神……
　　那年他进京赶考，途径这座村庄时正值月圆之夜，他见到了她那绝美的真容，不觉倾心，不查之下，失足堕入井中，化作了一缕幽魂。
　　而她，也是欢喜他的，可惜良人魂去，她恸哭之下用千年的修行换他魂魄在井中安然凝聚，只待千年之后，再次的相见。
　　为此她付出的代价是从此沦为哑女凡人，浣纱井畔，日复一日地守护着他，若为人见，便剜去他人的双目，将密辛埋葬。
　　她成功了。
　　却也败了……
　　她从未料到突如其来的道士将这一切毁得分毫不存，她望向他模糊消散的身形，驭起沉默了千年的井水将村落冲刷，百余号人，尸骨不存。
　　这场水冲刷得干净，她踏于浪尖之上，凌波微步，望着他曾与她留下记忆的小屋，不由黯然，这场浩劫……终究是将这里，洗得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