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就是我的人》江山一笑之

24、God is a girl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的主治医生正好为她做下仅剩两周生命的结论。她看向我，等到医生离开之后，她才问我：“你是谁？”
　　我想了想回答：“我是来看你的。”
　　她那双乌亮亮的眸子紧紧地盯住我，半是犹豫半是怯怯地对我说：“可是我……不认识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笑了，随后走到她的床边，看向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的她，那双眼眸中的期许让我不由和缓了声音：“我认识你，是在一本书里看见的你。”
　　或许是我的样子让她不再害怕，她主动攥住了我的手，然后十分欢快地说道：“那我们就算认识了！”
　　她的指尖温凉，残留的生气还在隐隐萦绕。那般笑容纯洁无暇，让人不由点点头，默许了下来。
　　她十分爱笑，每次见到我的时候，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很是好看。
　　我坐到她的床边，将她耳边细碎的头发撩到耳后，仔细地打量着她，可谁料到这般举动竟不知为何让她咯咯地笑出了声。
　　“诶？”我疑惑地问她原因。
　　她像乖巧的小猫一样，用脸颊轻轻地蹭着我的手告诉我，我是她生病以来，第一个来看她的人，也是这几年以来，她唯一的朋友。
　　我忽然愣在那里，莫名的悲凉涌上了心头。因为她，也因为我。
　　朋友。这样一个词已不知在我记忆中湮没了几千几万年。
　　我本想出言安慰，却没料到医院中不知道哪个房间里突然间警铃大作，我匆忙地向外赶去。可站起身来的一刹那，她攥紧了我的手，笑容被愁绪吞噬，怯怯地看向我：“你又要工作了吗？”
　　我点点头。
　　她又问：“那你还回来吗？”
　　我仍旧点点头，但她攥紧我的手却始终不肯放开，笑起来灿若星辰的眉眼忽然失了光彩。见她这样我忽然有些不忍，捧住她冰凉的脸颊，安慰道：“我答应你，等我回来，就陪你一起去院子里晒太阳。”
　　她的眼中闪过流光，这才点点头，正欲松开手，却又忽地抓紧：“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我笑了，重重地点了头。我知道，离开这间冰冷的房间，沐浴阳光，或许是她在这人世间留存的最后的梦想，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诺言，我却再也没有办法兑现……
　　等我回到她的房间时，洁白的被褥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可房中已经没有了她的踪迹。一时之间，我竟是从未有过的惶恐，这座医院里，有许多和我一样的人存在着，她或许会被其中任何一个可能的人收割，从此我再也不会见到她，她也会从此永堕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再也见不到她喜爱的阳光……
　　我在医院中疯狂地寻找着，甚至找到了她的那位主治医生，他坐在办公桌的前面，静静地盯着她的病例，以及旁边的一份……死亡证明。
　　她死了。
　　这样的念头在我脑中轰然炸开，她会落在谁的手中，又会去往哪里？我徘徊在偌大的医院中寻找着她的踪迹。
　　直到，在医院天台上，最毗邻阳光的地方，我看见了她，她的身边正站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她看见了我，欢畅地笑着奔向了我，在我怀中轻轻蹭着：“我好想你。”
　　我看向那个人，又看看她，随后为她理顺碎发，吐出两个字：“等我。”
　　她虽茫然，却依旧乖巧地听了话，静静地站在阴影之下，看着我同那人的交涉，我用医院这块属于我的领地，换取了她在那人手中的自由。那人虽不解我这般举动，但却在笑笑后答应了下来。他告诉我，她的笑，让人无法拒绝。我远远地看向她，不由笑了，我已不记得多久之前，曾一心追寻天堂，可没料到，如今天堂近在咫尺……
　　我走向了她，任由她亲昵地在我怀里撒娇，声音细细软软地呢喃：“我好想知道你是谁，天使吗？”
　　我捧起她的脸颊，在她额上落下深深一吻：“不，我是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