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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恐怕不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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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渡”所指为何不言自明,樊慎之自是愿意渡施暄妍一渡,最好能渡上一生,不,渡上生生世世才好。
奈何这一世的他麻木不仁,高僧的名头实乃欺世盗名,渡不得施暄妍。
倘使下一世能投生成一寻常人,喜、怒、哀、惧、爱、恶、欲俱全,倘使有幸与施暄妍重逢,就算死乞白赖,他都要迎娶施暄妍。
不,他活剐了赵既白足足九十九回,罪孽深重,恐怕投不得人道,不过投畜生道亦不差,若能投成白兔,他便能被施暄妍抱在怀里,日日与她作伴。
久久得不到樊慎之的答复,施暄妍退而求其次:“亲亲我罢。”
朱唇咫尺之遥,樊慎之心下天人交战,一把声音诱他放纵,另一把声音则劝他克制。
不可放纵,他艰难地拒绝道:“抱歉。”
“大师莫不是想岔了罢?”施暄妍一退再退,指了指自己的鬓发。
见樊慎之沉默不言,她气呼呼地道:“那我便不告诉大师金疮药在何处了。”
樊慎之束手无策,不得不颔了颔首。
发干起皮的唇一分一分地凑近施暄妍乌黑的鬓发,金桂香粉扑鼻而来。
死而复生的心上人的鬓发足以令他心神皆颤。
当唇抵上青丝,他不禁热泪盈眶。
太好了,阿妍活过来了。
接踵而至的却是亵渎之感。
施暄妍岂是他这等冷血之徒能碰的?
他收拾好自己的失态,陡地直起身来,问施暄妍:“金疮药何在?”
一触即分,樊慎之的勉强太过明显,为自己所摆布仅仅是出于慈悲之心罢,施暄妍甚至怀疑自己这鬓发莫不是生了毒疮,脓水潺潺,臭不可闻?
一念及此,她顿时泄了气,不再为难樊慎之:“便在……”
恰逢热气翻腾,她霎时间发了一身汗,直如置身火炉,连骨头都要被熬化了,以至于难受得当着樊慎之的面没入浴水。
樊慎之生怕施暄妍溺水,赶忙将她捞了起来。
“不必。”施暄妍拍开樊慎之的手,任由自己再度被已然凉透的浴水灭顶。
樊慎之记得施暄妍不会水,忐忑不安。
须臾,施暄妍钻出水面,呛咳不休。
施暄妍眼下仅着一身里衣,玲珑身段无所遁形,樊慎之偏过首去,方才轻拍施暄妍的背脊,为其顺气。
缓过气后,燥热未消,施暄妍一双杏眼却冷淡至极,全然不看樊慎之,抬手一指:“金疮药便在那口柜中。”
樊慎之赶忙从柜中取出金疮药,一洒上,惨白的粉末即被鲜血冲走了。
施暄妍默默煎熬着,一言不发。
好容易将金疮药上妥,樊慎之再度抬起眼来,只见施暄妍朝着他伸出手来。
他吐息一滞,接着被羊脂玉似的指尖抚上了大敞的衣襟,未料,这指尖并未越界,却是仔细地为他将直裰穿妥了。
施暄妍收回手,盈盈一拜:“望大师早得大圆满,小女子谢过大师搭救,就此别过。”
樊慎之心存疑虑:“女施主当真无恙了?”
“多谢大师关心。”施暄妍粲然笑道,“我从头到尾便是欺骗大师的,哪来甚么催.情药?我不过是觉得戏耍大师这般声名远播的高僧有趣得紧。大师以后莫要再轻信他人,免得引火烧身,不得善终。”
樊慎之压根不信:“贫僧不走。”
对于樊慎之悲天悯人的眉眼,施暄妍既喜欢又憎恶,狠下心,语含讥诮地道:“我并非大师的信徒,从未听过大师讲经,将来亦不会听,故我反悔了,不必大师渡。且我平安无事,大师无需挂怀。劳烦大师快些离开,勿要毁我清誉,坏我姻缘。”
她本打算好生折腾樊慎之,然而,她生性娇气,面皮薄,自尊心脆若琉璃,委实做不得自荐枕席之事,幸而她欠缺长心,尤善半途而废。
信徒与否,听经与否,樊慎之蛮不在乎,只一点他须得问清楚:“女施主已有心悦之人?”
见施暄妍颔了颔首,他几乎露出端倪,语调不稳:“可是赵既白?”
施暄妍识得赵既白,往来不多,不甚了解,樊慎之说是赵既白,便是赵既白罢。
于是她又颔了颔首。
樊慎之心惊胆战,好言相劝:“女施主,赵既白品行不端,并非可托付终身的良人。”
“好,我听大师的,不心悦赵既白了。”施暄妍难受得很,无力同樊慎之较劲。
樊慎之略略放下心来:“那便好。”
“嗯。”施暄妍勉力撑着身子,跨出浴桶,送客道,“大师请。”
樊慎之不肯走:“女施主瞧来不似……”
“好,我这便据实相告:我的确中了催.情.药,但我亦买到了解药,只是解药起效慢些,所以大师毋庸为我操心,外头多的是亟待大师救苦救难的黎民百姓,大师何必在我身上白费功夫?”施暄妍快步行至房门前,“大师请。”
樊慎之摇首道:“那贫僧便待解药起效后再走。”
“你这和尚,最是惹人厌烦。”那处似乎正淌出水来,施暄妍羞臊交加,气力渐尽,赶不走樊慎之,干脆上了床榻,拉紧床帘,不耐烦地道,“你要留下便留下,切勿扰我清净。”
施暄妍背对樊慎之躺着,樊慎之凝视着她影影绰绰的背影,默不作声。
日薄西山,这绣房一点一点被夜色所吞噬。
樊慎之下意识地拨弄着佛珠,暗道:她是否正独自受苦?
十六年来,今日可谓是施暄妍最为难熬的一日。
催.情.药甚是磨人,她却因樊慎之尚在,无法发出声响,不得不咬紧了被角,泪水涟涟。
欲.念势如破竹地侵蚀着四肢百骸,神志摇摇欲坠,恐怕不多时她便会沦落为一头只会向樊慎之摇尾乞怜的母兽。
熬过去,她命令自己必须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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