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赖》顾不见

16、第 16 章

　　少年右侧的额角还贴着纱布，却又被关进了这间幽暗杂乱的屋子。
　　跟以前一样，几乎没人会发现他。
　　是的，几乎。

　　看着又一次溜进来的少女，少年清冷的眉宇间多了一些浅淡的无奈。

　　这个野丫头自从发现他总是被关在这里之后，每天傍晚都会出现在那扇坏掉的窗外，也不知道是怎么爬上去的。
　　不过……毕竟是野丫头，确实不是他能理解的。

　　这时，少女走了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距离不近不远，他正好能感觉到一阵暖意，以及她身上独有的浅香。
　　一直都是独自一人的他，身侧忽然感觉到来自他人的体温，因此微微发怔。

　　“我每次来找你你都在画画，你是想当画家吗？”
　　她问，清脆明朗的嗓音与这个浑浊的空间格格不入。

　　画家？
　　少年冷哼了声，没有回答。
　　画画只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罢了，被关在这里要是什么都不做，会变傻的。
　　而他不能傻，他甚至要变得更聪明，变得更加冷漠，才能去反抗。

　　少女并不在意少年冷淡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下去，双眼迸发出明亮的光：
　　“我想跳芭蕾，然后成为首席！”

　　芭蕾？
　　少年不作声，眼底却闪过一丝鄙夷。
　　这个野丫头怎么可能……

　　“你看着啊。”
　　少女没等他回应，转身走到一个还比较空的地方站定，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
　　等她再睁开眼，脸上的神情完全变了。

　　她抬手，踮起脚尖，缓缓舞动起来，动作优雅灵动的就像一只小小的，活泼的天鹅。

　　哪怕她脚上那双沾满泥的运动鞋，以及身上那件卡通T恤看起来有些突兀，但她没有丝毫动摇，那双炯亮的黑眸此刻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光。

　　少年愣住了，刚刚的野丫头不见了，她身后那扇窗透进来的日光落在她身上，柔和的白光围绕着她，就像他在画里常常看见的天使。

　　然而持续不久，她跳完一段后，野丫头也回来了：
　　“怎么样还不错吧？这是我自己编的舞，还没编完，你是第一个观众呢。”

　　少年沉静的黑眸微晃了晃，之后转身把画板上的画布取下，换上一张新的。
　　“还可以。”他答。

　　“哈？！什么叫还可以？”
　　少女明显不甘于这样地回答，开始死缠烂打。
　　“……”
　　“你快说啊！到底怎么样嘛！”
　　“……”

　　不过到最后，她还是没能问出来。
　　但是几天后，当她再次爬进这间屋子的时候，房间里除了他和凌乱的画具杂物，角落处多了一幅油画。
　　画里是她，跳舞的她。

　　“哇，谢谢！”
　　她转身抱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过神后，见她脸上笑容嫣然，如阳光般温暖明亮。
　　少年别过头：“谢什么，又不是送你的。”

　　少女还是跟之前一样，并不在意他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蹲在那幅油画前，仔细打量。
　　最终在角落处，发现了两个小小的字。
　　她转头想问他，可看着少年的背影，觉得他一定会否认或是不回答，于是作罢。

　　她还不知道第一个字念什么，后来她记住了。
　　那两个字是——晏怀。

　　……
　　…

　　“念姐？念姐？”
　　岑念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于是在他们追问前开口：
　　“嗯？怎么了？先声明，我今晚不喝酒。”

　　楚瑶正好推门而入，接着店里的服务员把一盘盘小吃摆在桌上。
　　“你当然不用喝啦，有新郎陪着，不喝也醉了。”
　　楚瑶刚说完，包厢内瞬间响起一阵欢笑。

　　岑念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脸色没怎么变，内心十分淡定。
　　她扬起眉，看向其他人的眼里带着威胁，说台词的语气也拿捏得十分准确：
　　“你们也不准灌他酒。”

　　然后岑念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傅景迟，语气明显柔和许多：
　　“你要是想喝，喝一点就好，别喝多。”
　　傅景迟也很配合，温和笑答：“好，遵命。”

　　短短几句，就把“恩爱的新婚夫妻”形象立下来了。
　　接着当然少不了众人的提问，而王菁菁作为代表站了出来：
　　“那么接下来就到提问环节，一、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你们到底准备了多少问题啊？”岑念笑着问。
　　王菁菁十分“敬业”的提醒：“请嘉宾不要转移话题。”

　　这种提问当然不能让傅景迟来应对，岑念只好配合他们：
　　“我们其实认识不久，算闪婚？”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傅景迟和事先知情的楚瑶没有变化。
　　王菁菁是这其中最惊讶的那个。
　　毕竟岑念平时一直很恬静淡定，什么事都能轻松且优雅的应对，完全不像是会接受闪婚的人。

　　“没想到念姐你……”
　　王菁菁一时没把住口，幸好中途清醒，把话憋回去了。

　　岑念微微挑了下眉，嘴边笑意依旧平和：“我怎么？”
　　“咳，没什么。”王菁菁笑着摇摇头，赶紧抛出下一个问题：
　　“二、请描述你们初吻的时间地点以及形式。”

　　这问题一出来，大家的气氛更加高涨了。
　　傅景迟看了一眼岑念，见她表情依旧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本不在意的他也开始好奇了。
　　好奇她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初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被问到的时候，岑念还是愣了几秒。
　　他们是协议结婚，哪来的初吻。
　　这时岑念灵光一闪，于是微微一笑，故作神秘：
　　“你们想知道？”

　　得到众人肯定地回答后，岑念加深了唇边的笑意：
　　“广告之后继……”
　　她话还没说完，就哀嚎遍野了。
　　岑念因此笑意更深：“精彩要留到后面才有意思啊。”

　　傅景迟看着她脸上愈发灿烂的笑容，不禁轻勾起唇角。

　　到了后面，众人大概也就忘记提问这回事了，岑念借补妆为由溜出了包厢，打算透口气。
　　她走到二层楼梯口前正准备下楼，刚下两步就看见下方楼梯转角处站着几个人。

　　说来也巧，居然还都是“老熟人”，只不过这几位能凑到一起，未免也太巧了。
　　王雨玲居然跟叶芸认识，而且看上去关系还不错，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岑念死死地盯着站在她们面前的某人，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说是去洗手间，怎么转眼就跟小姑娘聊上了？
　　莫名的心气不顺，尤其还有王雨玲在，更不顺了。

　　“师兄，你怎么在这？”
　　岑念清楚地看见叶芸说话时眼里所闪动的光，跟之前的一样。

　　可惜傅景迟背对着她，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不是跟之前一样温柔。
　　仅仅联想，就让岑念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王雨玲的视线在傅景迟身上逗留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然后转而看向叶芸：
　　“这就是你提到过的师兄？”
　　“嗯，是啊。”叶芸点点头，答得有些勉强。

　　岑念扯了下唇角，眼里堆满了微凉的嘲讽。
　　看样子他还挺受欢迎，让见多识广的王雨玲都“眼前一亮”。
　　“你好，我是王雨玲，叶芸的朋友。”王雨玲说着，向傅景迟伸出了手。

　　想起平时绅士又温和好像压根没脾气的傅景迟，岑念隐隐感觉不妙。
　　她正想下去“隆重登场”，可接下来叶芸的一句话，让她停下了。

　　“师兄……你手上的是？”叶芸看着傅景迟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枚冷银色的铂金戒指，哪怕在幽暗的光线下也仍旧亮眼。
　　只不过对于叶芸来说，也许是“刺眼”更为贴切。

　　傅景迟低眉看了一眼，抬了抬手展示了一下戒指，然后笑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愉快：
　　“嗯，我结婚了。”
　　叶芸瞬间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结婚？谁？跟谁结的？！”
　　“你也认识，岑念。”

　　叶芸的目光从惊讶逐渐转变为呆滞，随后她回神，紧握的双手出卖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王雨玲的反应小很多，稍稍惊讶过后便笑着说：
　　“啊，我早上看过新闻，没想到你就是她的先生，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傅景迟正准备道谢，却被叶芸抢了话头。
　　“师兄，难道你之前买下那幅画，还送到NIAN画廊，就是为了她？”叶芸问。

　　哟，居然还有这事？
　　正在听着这一切的岑念眨了下眼。
　　原来之前叶芸突然把画送到画廊，是因为傅景迟啊。
　　不知瞿承耀那家伙要是知道自己败给了傅景迟，会做何感想。

　　最好还是别知道吧，瞿承耀也不是好惹的。
　　正想着，底下傅景迟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一句：
　　“嗯，我当时在追她。”

　　岑念惊得捂住嘴轻咳了一声。
　　幸好店里的音乐盖过去了，她可不想以这种方式“登场”。

　　不过一个小时前她还跟他说过“人民教师可不能骗人”呢。
　　这才多久就开始“骗人”了。

　　看着叶芸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精彩极了。
　　岑念现在就是吃瓜心态，完全没有当事人的自觉，反正都是戏。
　　顶多感慨一句：自己选的这个搭档真不错。

　　“师兄，那个岑念根本就是……”叶芸神色有些急切，甚至带有几分奇怪的慌张：
　　“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
　　“嗯？”

　　岑念微微抬了下眉。
　　别说傅景迟“嗯？”了，连岑念也想发出一声：
　　嗯？
　　怎么流程突然就跳到“含血喷人”了。

　　“她一定是知道你就是晏怀，所以才逼……”
　　叶芸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景迟柔声打断。
　　“我不是被逼的，而且就算是被逼……”他顿了顿，语调更是温柔：
　　“我也愿意。”

　　岑念暗暗点头。
　　就是啊，她那时候要知道他就是晏怀，才不会放过协议上那些关于他作品代理的条款呢。

　　一棵如此茂盛的摇钱树！当时就在她面前！结果……
　　啊……才想起这件事，顿时觉得心在淌血。

　　不过叶芸居然早就知道他就是晏怀？
　　这种全世界都知道只有她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不爽。
　　回过神，她看着底下的情况，也该是出场的时候了。

　　岑念抿唇一笑，踱着高跟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脚步声正好，不会很大，却也无法忽视。
　　然后在离他们还剩几步台阶时站定，这高度正好让他们微微抬起头才能看到她。

　　她殷红的唇角微挑，精致的眉眼盛满了笑意，语调轻柔，温和亲切：
　　“这不是叶老师和雨玲吗？在跟我先生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