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赖》顾不见

10、第 10 章

　　还是那间幽暗的屋子，少年又一次被关了进来，陪伴他的依然只有一堆杂乱的绘画用具和旧工具。
　　以及那个少女。

　　少女抬手比了下两个人的身高，他个头拔高了许多，之前还比她矮半个头，现在已经比她高半个头了，因此每一次见面都让她觉得心气不顺。
　　也许是因为身高，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今天她的话很少，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他画画。

　　过了一阵，他放下画笔抬眼看了下窗外，天快黑了，而她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还不回去。”他问，视线也随之落在她身上。
　　静谧的眸光轻轻一晃，莫名感觉到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她没有立即回话，微低着头，暖黄色的光映着她的脸，纤长的眼睫微颤了下。
　　是什么不太一样了？他想。

　　对了，以前总是一头短发的她开始蓄起了长发，本来大大咧咧的坐姿如今也变得收敛起来，他吐槽过的短手短脚也变得纤细修长了。

　　他们长大了，又好像没长大。
　　他还是经常被关在这里，而她也还是喜欢“爬墙”来找他。
　　哪怕他的伤已经愈合了好几年了。

　　“不想回。”她答，意料之外的简短，以往总是充满阳光的面容，现在阴沉沉的。
　　“……”

　　气氛有些压抑，他很想说什么，比如询问又或是安慰，可他一直不擅长说话，安静听着才是他所擅长的。
　　对此，他莫名感到一阵烦躁。

　　“我能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她忽然问。
　　他回过神，抬眼看她：“不能。”
　　“切。”少女扔给他一记白眼后，又转回头继续盯着地板。

　　他犹豫了一阵，最后挤出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我爸带了个女人回来，我不想看他们，恶心。”
　　“……”
　　“你知道被人背叛的感觉吗？”
　　“……”

　　“你一定不知道。”她说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轻叹了声：
　　“唉……我身边只剩下我哥跟你了。”
　　她语气自然，好像这句话本就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的不对劲。

　　可当这句话传入他耳中，就不一样了。
　　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她，以往沉静的神情中难得出现一丝错愕。
　　他很快别过头，整理好突然纷乱的心绪。
　　幸好，她没发觉。

　　少年一直没有说话，她觉着无聊，开始数着面前有几块地板砖。
　　一段寂静后，响起了少年独有的略显沙哑的嗓音：
　　“放心。”
　　“啊？”她转头看向他。

　　“我不会背叛你的。”
　　没想到一直板着一张脸的少年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眸光灼灼，在幽暗的屋内显得格外明亮。
　　她一愣，恍惚间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末了，她别过头掩饰自己隐隐发烫的脸颊，声音微颤：
　　“切，说得好听。”
　　……
　　…
　　傅景迟睁开眼，周围漆黑一片，四下静寂，却一直无法入眠。
　　起身开灯，他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余光瞥见放在桌上的一叠资料和他的户口本。
　　他放下喝了一半的水，看了一眼挂钟显示的时间，嘴角逐渐上扬。

　　这天一早，岑念打开满满当当的衣帽间，却突然对“穿什么”产生了纠结。
　　她以前从不这样，因为衣帽间里的衣服都是她特意按照最佳搭配一件件收纳好的，顶多变动一下配饰或是外套内搭什么的，根本不用怎么纠结。

　　当岑念换好衣服化好妆，门铃正好响了，她下意识认为是袁定清，因此没去确认，直接走去开门。
　　最后出现在门外的，是傅景迟。
　　嗯……准确地说，是端着锅的傅景迟。

　　“早。”傅景迟说着，缓缓绽出笑容：“岑小姐下次开门前，还是先确认来访者是谁再开门比较好。”
　　岑念笑得有些尴尬：“额，是啊，我……一时忘了。”

　　“我能进去吗？”
　　岑念立马侧身让开：“请进。”

　　关上门后，岑念转身见傅景迟把手里的锅放在厨房前的吧台上，这锅她认识，就是之前那个。
　　“你这是……又煮多了？”她问。

　　“这次是故意的。”傅景迟说完浅浅一笑，一丝轻快在他眼中转瞬即逝：
　　“袁先生还没来？”

　　“应该快到了。”
　　“那我们先吃，分量应该正好够三个人。”
　　岑念眨了下眼：“你还……”煮了袁叔的？
　　“嗯？”
　　见傅景迟又转头看了过来，岑念有些尴尬的扬起笑：“没什么。”

　　随后傅景迟打量了一下厨房：“碗放在哪？”
　　“啊，我来。”

　　岑念走进厨房，先是在下层的橱柜里翻到一副碗筷，放到吧台上，随后又打开悬挂在上方的橱柜，准备再找两副。

　　“我不常在家吃饭，也没什么人会来，所以多余的餐具都收起来了。”岑念一边说着，一边踮着脚在橱柜里翻找着。

　　岑念从没想过要在家里做饭，因此今天才发现自家的橱柜好像设置得有点高。

　　估计是装修的时候，设计师把袁叔误认为是房主了吧。
　　正想着，感觉身后忽然多了个人，岑念不自觉的转头去看，正好看见傅景迟仰着头的侧脸。
　　他稍一抬手就拿到了放在橱柜最里边的餐具，正准备收回手，低头却对上了岑念清澈的眼。

　　视线意外交叠，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现在的姿态，岑念偶尔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有时候还会笑着嘲一句老套。

　　可亲身经历起来确实有点不一样。
　　而且这样的距离，让岑念再次想起那天晚上……
　　不对，她怎么把自己跟他代入成电视剧主角了。

　　岑念装作自然地转头移开视线，用清嗓子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咳。”
　　傅景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拿着餐具转身走到水槽前清洗起来。

　　谁也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幸好没多久，袁定清到了。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而且他们来的时间刚好，没等多久就办完了所有手续。
　　从民政局出来回到车上，岑念与傅景迟并肩坐着。
　　还是多少有点尴尬。

　　过了一阵，车在一所小学前停了下来。
　　傅景迟看见窗外那扇熟悉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岑念这才想起傅景迟从来没说过他在哪所学校上班，而她和袁叔却……

　　该怎么解释好呢？碰巧猜中？还是说这附近就这所学校比较有名？
　　就在岑念为此头疼时，傅景迟却什么也没说，打开了车门。

　　“你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岑念在他即将下车之际问出了这句话，之后又觉得不妥：“我的意思是……”

　　“你不用特意解释。”
　　傅景迟站在路边微微弯下身看着坐在车里的她，温和一笑：

　　“我下班早，就不用接了，到时候我去画廊跟你汇合。”
　　岑念有点蒙，几秒后才轻声应了句：“好。”

　　下午将近四点的时候，王菁菁敲响岑念办公室的门，得到应允后走进办公室：
　　“念姐，有位傅先生找你，等了快半小时了。”
　　岑念头也不抬的应了句：“嗯，让他进来吧。”
　　“好咧。”

　　就在王菁菁要走出去时，岑念突然抬头喊住了她：
　　“等一下，还是我过去吧。”
　　王菁菁愣了片刻后点头：“好……”

　　岑念收拾好东西，拿起包包走出办公室，刚走出办公区域就碰到了傅景迟。
　　只不过……

　　有个年龄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正扯着傅景迟的衣角，另一手指着一幅画，清脆的童音在安静的画廊内格外清亮：
　　“傅老师，那这个呢？这个画的又是什么？”

　　岑念走近一看，原来是她母亲作品，画的是两个孩子趴在窗台看夕阳的背影。
　　这幅画画幅不大，而且摆在角落并不起眼，这是她的小私心，为了每次进出办公室的时候都能看见这幅画。

　　岑念走上前，替傅景迟答：“画的是两个刚吵完架的小孩。”
　　“为什么吵架啊？”男孩转头看向她，眨巴着水亮的大眼。
　　“大概是因为抢零食吧。”岑念看了他一眼，随后看着画，若有所思。

　　孩子的问题总是无穷无尽的：“他们是姐姐弟弟吗？”
　　“是哥哥妹妹。”
　　“那他就是个坏哥哥，居然和妹妹抢零食。”

　　岑念微微一愣，低头看着男孩清澈的眼瞳，勾起一抹微笑：
　　“是啊，真是个坏哥哥。”

　　随后男孩的家长走过来，一番道歉后领着孩子离开了。
　　傅景迟面带歉意：“抱歉，碰巧遇到学生，所以……”
　　岑念笑了笑：“没关系。”

　　“这也是令堂的作品？”傅景迟问。
　　“是啊。”
　　“那么画里的女孩应该是你了，那男孩是？”
　　“我刚才答过了，哥哥。”岑念看着画里的男孩，细眉微挑，眼里满是轻快：“坏哥哥。”

　　“所以那次你喝醉之后，把我当成你哥哥了？”
　　听他提起这事，岑念可就精神了。

　　“那你喝醉那次，又把我当成谁？”
　　岑念问完转头，目光落在傅景迟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而傅景迟淡定一笑，答得干脆：“我没有把你当成谁。”
　　明显模棱两可地回答，岑念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问深了，显得自己很在意，问浅了，那还不如不问。

　　见岑念好半晌没说话，傅景迟话锋一转：“你这么早让我过来，是有安排么？”
　　岑念回过神：“哦，想给你置办几身‘戏服’。”
　　“戏服？”
　　“对啊‘戏服’。”岑念说着，笑着眨了下眼。
　　傅景迟见此，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