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夜行爱人》楼绯言

24、three

　　傍晚时分，迦希的几个将要参加婚礼的亲戚到达了蔷薇庄园，原本也算安静的庄园立刻热闹起来。这份热闹祁沫沫却不乐见，以后独自躺在草堆上的生活或许就要宣告结束。

　　先说那个一出车门就开始吵吵嚷嚷的少女莉莉，她在第一眼见到艾利克斯的时候小脸蛋就呈现出可疑的绯红，虽然表面上依旧表现出可爱有亲的表情，但是祁沫沫完全能感到她对艾利克斯频频投去的目光。

　　艾利克斯自然照收不误，回给莉莉灿烂的笑容，显示出他美丽的一面，活脱脱搬用“爱人”里的那一套。

　　祁沫沫叹气，那只妖怪除开不讨喜的性格，外貌的确无可挑剔。譬如在她第一眼见到他时，他认真细致地弹奏着《爱之梦》的表情。有那么一瞬，她的确小小心动，而这心动在看见他对雷米做出一系列奇怪的动作后，自然荡然无存，平添的也只是一些厌恶。直到现在，那些厌恶也慢慢消失，他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久，但是从逃亡这方面来看，也毕竟算是患难与共。厌恶虽然没了，却也喜欢不起来，心眼里总有些什么东西堵着。

　　“小姐。”清亮的男声从面前传来，打破祁沫沫的思绪。

　　她抬头，对上男子黑色镜框下的眼睛。是那个侦探。祁沫沫一惊。

　　“小姐，真有缘，我们又见面了。”德雷克笑。

　　祁沫沫含糊地点点头，笑得勉强。德雷克像是毫无感觉般继续说道：“小姐，上次拜访没问您名字，不知道现在问是否太迟了？”

　　对方都已经摆出客气礼貌的态度，祁沫沫当然不能拒绝，况且这个侦探显然也是来参加迦希小姐的结婚典礼的，以后还要相处一段时间。眼睛瞟了瞟艾利克斯，少年满面的愉悦，此刻已经和少女攀谈起来。少女不时伸手捂住嘴角微笑，粉红色的指甲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美丽的光芒。

　　果然是牛郎本性。沫沫愤愤地想。

　　收回目光，她微笑答道：“我叫祁沫沫，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是德雷克先生吧？”

　　“小姐还记得我，荣幸之至。”德雷克笑得更加灿烂，“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小姐陪我散会步？”

　　这算是表示好感吗？祁沫沫几乎以为德雷克对她一见钟情。不过理性胜过感性，这个侦探怕是想从自己身上套出些关于“爱人”的事情吧。天知道他能问出些什么，她才在那里待了几天？或许他自己知道的也比她要多。

　　再瞥一眼艾利克斯，少年面带微笑地说着什么，引来少女的一阵欢笑。看来指望那只妖怪来帮她解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祁沫沫对德雷克点点头，然后转身跟在他的身边漫步。

　　*

　　冬日的傍晚，太阳西沉，白天的温暖慢慢被晚风吹散，空气有些凉薄。

　　祁沫沫紧紧外衣，偷偷看一眼走在身边的德雷克。这么久了都不说话，他到底在酝酿些什么？

　　德雷克注意到她的目光，回头与她对视。

　　除了微笑还是微笑，祁沫沫从他的目光里读不出任何心思。

　　“小姐，您是中国人吗？”德雷克开口，问了一句完全不着边际的话。

　　“呃……我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奥地利人。”祁沫沫解释道，双手不禁抚上面颊。

　　“这样……因为您的长相实在不像是中国人，一时好奇所以才问了这个问题。是不是没礼貌了？”

　　“我继承了母亲的相貌，同时继承了父亲的脾气。您的问题没什么礼貌不礼貌的。”祁沫沫笑着，心里面实在憋得慌。就是讨厌这么客气的谈话方式，在维也纳时不管是什么舞会她都一律不去参加。这下倒好，来参加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婚礼，竟然也要如此小心翼翼地说话。不行，一定要找个机会逃走。

　　祁沫沫的抚着脸颊，小脑袋里不停地翻转着离开的借口。

　　“上次和老板说的案子，我又查出了点东西，小姐想不想听？”

　　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祁沫沫偷偷翻了个白眼，和她散步果然是为了“爱人”。反正听听也没什么损失，还可能更了解雷米哥哥一些。祁沫沫立刻点头。

　　德雷克此时却没了声响，视线绕过沫沫看向她身后。祁沫沫回头，便看见艾利克斯一步一晃地晃悠过来。

　　“是您的朋友吗？”德雷克问道。

　　“呃……大概吧。”将艾利克斯归为何类还有待商榷。

　　“大概？呵，小姐，您说话真有意思。”德雷克一阵轻笑。

　　有意思？祁沫沫没感觉到。

　　“嗨，沫沫，我就那么一会不在，你就跟被人跑了啊？”艾利克斯看一眼德雷克，“的确是个英俊的男人。”语气里暧昧非常。

　　祁沫沫看见德雷克的笑容有那么一会顿住了，虽然后来还是恢复正常，但是他肯定是误会什么了。祁沫沫郁闷，一转头压低声音说道：“妖……艾利克斯！拜托你说话正常点。”

　　艾利克斯像是听到什么奇闻，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眨巴几下，高声说道：“沫沫，你终于知道我叫艾利克斯了呀！是个很大的进步啊！”

　　祁沫沫终于明白忍耐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特别是当你还面对一只无厘头，搞不清楚状况的妖怪的时候。小动作地深呼吸一次，祁沫沫勉强展颜，看向艾利克斯，毫无疑问，此时如果一面镜子放在她的面前，她那反射回来的视线也足够将自己杀死，可是艾利克斯依旧无动于衷。祁沫沫说道：“那么，你是来找我的？”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情，艾利克斯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这么说来，的确有事情，那个管家说开饭了，我自告奋勇来找你们，可是似乎打搅到你们了。”视线从祁沫沫身上移到德雷克身上。

　　审视还是窥探？大概两者都有。

　　“原来是这样。”一直沉默不语的德雷克忽然伸出右手，“您好，我叫德雷克，是名侦探。”

　　“艾利克斯，你好。”艾利克斯微笑，同样伸出右手。两手相握后立即分开。

　　“看来那件事情，我们还是以后再说好了。”德雷克笑着与祁沫沫别过，独自先往宅院走去。

　　他这样的举动似乎是很礼貌地给祁沫沫与艾利克斯留下两人的空间，沫沫很领情，看着德雷克走远，她直接抬脚踹上艾利克斯。

　　“臭丫头，你又踢我！”

　　“活该！”

　　艾利克斯快走几步跟上祁沫沫，问道：“什么事情？”

　　“什么什么事情？”

　　“他说下次再说的事情。”

　　祁沫沫停下脚步回头对同样停下脚步的艾利克斯露出一笑，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随即扬长而去。

　　*

　　回到宅院里，漂亮华丽的加长型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因为餐桌上人员较多，不同于先前在迦希家里时的清冷情形，祁沫沫吃得非常高兴。

　　似乎活跃气氛的都是那名叫做莉莉的可爱的小姑娘，她左边一个婶婶，右边一个舅舅地叫着，就连不爱开口的雪莉与德赛夫妇脸上也挂着笑意。所谓甜心，大概就是这样的。

　　祁沫沫忽然想到仍旧在维也纳的祁黎，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因为逃亡而参加了别人的婚礼，她会不会觉得好笑？

　　一想到逃亡这两个字，祁沫沫又不得不想到雷米，食物再也不能吸引她，叉子与刀子切割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也因为对吃东西失了兴趣，祁沫沫的视线就开始不安分。

　　雪莉与德赛，这两个人之间交流似乎不多，祁沫沫几乎没见过两个人讲过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恩爱的样子，可是没有交流的夫妻那也能算是夫妻吗？就像祁先生与爱丽斯夫人那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没事的时候还喜欢玩冷战，一把年纪吵起架来谁也不让谁，感情却是好到无话可说。

　　撇撇嘴，视线转移。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夫，人前一派温文尔雅，尽显绅士风度，但他亲爱的未婚妻却好像并不在意他，同样的祁沫沫也没见过他与她说过话。那位迦希小姐今天又没有下楼用餐，与厨房想通处的门边，那名年轻的女仆神情略微有些焦虑。

　　就在祁沫沫无聊四处观望之际，少女莉莉已经用餐完毕，用其优雅的姿势几步走到艾利克斯身边，伏在他耳际说了些什么，就看见艾利克斯点点头，嘴角勾起。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小女孩定是在邀请那只妖怪与她约会之类。祁沫沫对正在往嘴里塞着苹果派的艾利克斯投去鄙夷的一瞥，再度移开视线。

　　餐桌上的人祁沫沫没记住几个，认识的人，最后就只剩下德雷克，可惜小伙子吃东西吃得很认真，视线没有从食物上移开过。

　　祁沫沫想，他真是个死板的男人。

　　莉莉离开了，艾利克斯吃掉两块苹果派喊偶也离开了，突然安静的餐桌让祁沫沫感到不适，好在肚子勉强算是饱了，她道声晚安，立刻回房。

　　时钟敲响了八点整，祁沫沫望向窗外，大片的乌云慢慢聚拢过来。心想，这天，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