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30章 ...

  •   客栈内,气氛紧张僵硬,宁辞墨冷着一张脸在阙兰臣的房间,冷声道:“你方才叫人发布的悬赏是什么意思。”他仍是俊朗模样,只是发青的眼睑以及苍白的面容透出几分憔悴焦虑。

      一旁的云迭也是不解:“对啊,阙国师,你为何要为了区区一条剑穗,叫人去发布悬赏榜文。难道你不知眼下兵力紧缺,皇表哥也被抓走了四五日,我们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和精力去做其他。”

      “他当然知道”宁辞墨脸色阴沉,言辞犀利:“他根本就无心救太子,说不定在他阙兰臣看来,恨不得太子殿下死无葬身之地!”

      阴影中,白衣人垂眸动了动,淡然如水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我这样做,自有我的用意。”

      “阙国师,那便请你说明你的用意。”云迭道。

      “时机未到。”

      宁辞墨冷冷看着对面淡漠的白衣人:“我知道你素厌太子殿下,但你若因私情耽误寻找太子,太子殿下若因为你的拖延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定上禀陛下,绝不放过你!”说完,离开。

      “阙国师,宁大哥也是担心皇表兄,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不过你要是真像宁大哥所说,故意拖延,我也不会轻放。”云迭看了一眼对面的雪衣人,心中一直以来怪异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几日来,他亲眼目睹宁辞墨和阙兰臣之间的针锋相对,虽然大部分都是宁辞墨单方面的犀利言辞,但.......宁大哥不是一向与阙国师交好,如今为何会为了皇表兄,几次与阙国师翻脸。

      他带着心底这抹怪异,离开了。

      宁辞墨和云迭离开房间后,阙兰臣独自静默片刻,便要去关房门,门前忽然出现一个店小二打扮的男人,带着毡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看上去比平时店里伺候的小二高大许多,浑身修养气质包裹在短打布衣之下,格格不入。

      “小的来给您送一壶茶”

      “我没有见过你”阙兰臣淡淡道。

      “小的是店里新来的。”带着毡帽的人头更低,递过去手里的一壶水。

      阙兰臣接过,道:“多谢”转身阖门。

      那店小二看着关闭的房门,眼里闪过一抹冷光,消失在走廊。

      房内,阙兰臣伸手倒了一杯水,在水将送到唇边时,动作顿了顿,垂眸默然片刻,一饮而尽。

      “砰”地一声,水杯碎裂在地。

      半柱香后,客栈里响起小二惊慌的叫喊声:“不好了,国师大人不见了!”

      很快房间挤满了人,宁辞墨看着屋内地面的碎片和往外开的窗口,皱眉。

      云迭捡起一片茶盏碎片,闻了闻上面残留的茶水,脸色一变,望着宁辞墨道:“是迷药。”

      “国师大人会不会被叛军给掳走了?”

      店小二吓白了脸。

      宁辞墨脸色发沉。

      山洞内,赵云深看看回来的黑衣人,以及被他冷冷摔在地上的雪衣人,看着商护那冷沉的面容以及经过这么暴力一摔,有转醒趋势的阙兰臣,直觉将有一场腥风血雨来临的赵云深将一肚子疑云吞了回去,默默裹紧自己的蚕丝小毯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阙兰臣缓缓睁开眼睛,看清身处的破山洞时,并没有多少惊讶,反而在见到一旁茅草上完好无损的赵云深时,似乎轻轻松了口气,再转过头来,看向对面一脸冰冷杀意的商护:“是你”

      他从地上站起来。

      商护冷声道:“没想到吧,堂堂国师今日也会落到我这个叛贼手里。”他讥讽的看着阙兰臣:“那一杯迷魂茶味道如何。阙兰臣,想不到如今你已变得如此愚蠢,我只不过稍作乔装,给你送一杯迷魂茶,便能迷倒你。”

      阙兰臣沉默片刻,对他的冷嘲热讽并不多言,只是道:“你恨的人是我,放了太子。”

      “你凭什么要我放了他?!”

      “就算.......看在以往你我的交情份上。”

      闻言,商护双目暴睁,眼底充斥血色,已然恨极模样:“交情?就是因为与你有交情,相信你,子泽才会落得午门腰斩,尸骨无存的下场!我商家才会落得九诛尽诛,三百二十一条人命沦为刀下亡魂!我商护沦为丧家之犬,草莽之寇,尝尽狱中酷刑,琵琶钉骨!”

      这句句厉问如同尖锐冰冷的长钉,一根根打在他的心上,贯穿他的心脏,让他疼得浑身颤抖,甚至身躯无法承受这股痛苦,半跪了下去。握紧了拳,似承受不住这日夜缠身的痛苦,苍白如雪的俊美容颜仿佛能看见青色透明血管,漆黑睫羽剧烈颤抖如蝉翼。

      “你受琵琶钉骨之苦,我十倍偿你。”轻声道。

      “什么意思”商护冷冷看着眼前半跪的人。

      阙兰臣默不作声地从怀中拿出十枚琵琶骨钉,一字排在地面。

      十枚尖锐闪着寒光的琵琶骨钉触目惊心。

      商护脸色一变,但很快嗤道:“你少惺惺作态,你这样贪生怕死的人,会忍的了琵琶钉骨之痛。”

      阙兰臣没有回他,似陷入了一段往事一般,苦笑道:“当年是我不该将子泽的藏身之处.......”告与父亲。

      若非他将子泽藏身之处告与父亲,父亲便不会轻信辞墨,转将消息透露与他。

      也不会有后面种种变故。

      他虽非告密之人,却是实实在在一把助力的刀。

      万般源头,皆因他而起。

      子泽,商家,这三百二十一条人命是因他而亡。

      太沉了。

      他的肩头,太沉了。

      阙兰臣深陷在愧疚之中,从来淡漠似无悲喜的面容此刻流露出浓重的痛苦。

      商护看着他,皱眉:“你以为你现在来忏悔,我就会放过......你做什么!”

      三枚琵琶钉入骨,受刑的人顿时衣裳被血浸染,朵朵似梅鲜血在白衣绽放,他脸色苍白如雪,在商护深暗的目光下踉跄起身,“抱歉,是我无能替子泽报仇。”

      非是无能,是不能。

      ......

      “父亲,你不要阻止我,赵皇如此残暴,我要杀了他,替子泽报仇!”传来商子泽被午门腰斩的消息,一直沉稳淡然的人第一次在人前丧失理智,满腔悲愤,提剑只为好友报仇。

      “今日你若走出这个门,我就吊死在你身后!”

      “父亲.....这到底是为什么”

      “兰臣,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啊!”

      .......

      阙兰臣痛苦的闭上眼睛,又三枚琵琶钉在内力作用下飞在半空,被一股力量剧烈牵扯,凶猛地刺穿□□,没入骨髓。

      白衣血染。

      一地血迹斑斑。

      商护似也被眼前一幕震住,看着眼前硬生生受了六枚琵琶钉的人,迟迟说不出话来。他自己也受过一枚,知道琵琶钉入骨,长钉生生钉入骨髓,是任何酷刑都难以比拟的疼痛与煎熬。只是一枚,便能让人生不如死。

      “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吗!”

      阙兰臣眼里蒙上一层阴翳,仿佛丧失了清明,如玉容颜血色尽失,琵琶钉入骨,骨髓被金属锐物一寸一寸裂开,其痛无法言说。他眼前阵阵黑暗,凭着强大的内功方能撑持不倒,□□的剧痛之后反而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一种即将卸掉千金重担的轻松。

      原来地狱酷刑,是这种滋味。

      挚友惨死,好友背叛,亲朋一个一个离去。

      他自己满身尘埃,困在阙府这座桎梏之中,困在深愧中无法自拔的滋味,原来竟是这琵琶钉骨之痛,也无法比及。

      呵。

      阙兰臣满眼疲惫,眸如死灰:“我的生命早已失去了意义,此命若能消你心中仇火之万一,便是值得。”最后四枚琵琶钉飞在半空,菱形的尖锐金属散发冰冷光芒,自愿受刑的人已经撑持不住沉重的身躯,跪在地面,白衣点血。

      噗嗤

      三枚琵琶钉齐齐没入他肩骨、胸骨。

      阙兰臣终于忍不住口吐鲜血,青筋暴跳的手撑持地面,最后一丝力气支撑他在世的最后一句话。

      “太子.......太子殿下并非害你商家之人,我死之后,求你将他安然送回。”

      最后一枚琵琶寒钉飞在半空。

      赵云深看着眼前满身白衣是血的人,眸色复杂。

      商护沉着脸,看着半跪在地,一身狼狈的人,“好,我答应你。”

      阙兰臣仿佛了了与尘世最后一丝牵挂,缓缓阖眸。

      半空的琵琶钉蠢蠢欲动。

      最后一枚琵琶钉入骨,再功法高深之人,也必死无疑。

      掌心一动。

      琵琶钉朝他飞来,眼前闪过凌厉的光芒。

      “够了”

      一道冷淡如水的嗓音缓缓响起。

      就在最后一枚琵琶钉将要入骨之际,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按住阙兰臣的手,这突然而来的动作令他内功一滞,飞来的琵琶钉“叮”地一声掉落在地。

      出来阻止的赵云深转头看向商护,面无表情:“你真的想要他的命?”

      商护握紧拳头,“他卖友求荣,害我商家九族尽诛,只要他一命也是便宜他了!”

      “一个真正卖友求荣之人,又怎么会故意将命送给你。”

      “此话何意?”

      赵云深道:“既是卖友求荣之人,自是百般惜命,又怎会放榜故意泄露行踪给你。又怎么会故意喝下你送去的迷魂茶。”

      商护一脸震惊,像是三观受到了冲击一般,“你是说他是故意被我抓来.......怎有可能!”

      “阙兰臣所居客栈必是重兵把守,若非他有意,你又怎能轻易混入。”

      商护想起来自己确实太过轻易便进入客栈,当时他曾疑惑过,只是很快被报仇在即的仇火烧去了理智,顾不得这么多。

      商护难以置信看着一身狼狈的阙兰臣:“你当真是有意被我抓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阙兰臣脸色苍白,低头抿唇不语。

      商护似想到了什么,脑子里闪过一个颠覆性的念头,咬牙道:“当年出卖子泽的人.......是不是你!”

      阙兰臣沉默。

      “我一定会将事情调查清楚,我不过放过出卖子泽的人,但是你阙兰臣,我也不会放过!”商护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白衣人,离开山洞。

      他走后,山洞一下子寂静下来。

      赵云深走到阙兰臣面前,看着他身上一个又一个的血洞和那张失去求生欲望的黯淡面容,冷声道:“你就这么想死吗”

      “我活下去,已无意义。”

      “商子泽惨死,难道你不想为他报仇,不想让那个出卖他的人付出代价。”

      “报仇.......”

      阙兰臣苦笑。

      他就算能杀了辞墨为子泽报仇又如何,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只剩下活着的人,互相伤害。

      挚友互戮,他已经疲极。

      赵云深看着眼前人仿佛万念俱灰,眸眼坠深渊般黑暗,眸光一动。

      “如果活下去没有意义,那就以我为意义吧。”

      赵云深突然倾身,吻上他的唇。

      阙兰臣浑身僵住。

      唇上的柔软仿佛包裹住他冰冷的心脏。

      扑通

      扑通

      很久不曾感受过心跳跳动的人,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双黑暗的眸眼深深看住眼前吻着自己的黑发青年。

      眸眼一点一点,自深渊黑暗中,重现光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