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乌望

15、任性

　　欧子阳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欢呼道：“各位兄弟姐妹，下班啦！”
　　然而他喜悦的声音就这样断在一片寂静里，宋明头也不抬地回道：“你先下班吧，我还有点没弄完。”
　　“我也是。”
　　欧子阳摸了摸后脑后，惊诧地说：“天呐，你们今天一个个的怎么了，提前下班都不积极？”
　　童甜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总要把工作先做完吧，反正只剩一点了。”
　　欧子阳拿起手机塞进裤兜，撇嘴道：“那你们继续，我先撤了。”
　　他随手收拾了一下桌子，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四下里看了看，问道：“姚黛呢？”
　　“既然你叫了我，那我就委托你一件事。”
　　轻盈的脚步落在木质楼梯上，姚黛上了二楼，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把私人物品塞进包包里。
　　欧子阳闻言，警惕地捂住胸口，仿佛姚黛是什么逼良为娼的恶人似的，退了几步离得她远远的。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姚黛看一眼通知栏，显示微信收到陶晴的消息，她瞧着欧子阳说：“看看你手机，有惊喜。”
　　欧子阳将信将疑地打开手机，过了几秒后叫道：“她加我了！”
　　“肃静肃静。”童甜白他一眼。
　　“你回去的时候会经过国贸大厦那一站吧。”姚黛问。
　　欧子阳低着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心不在焉地回了声“嗯”。
　　“嗨嗨，”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给你个机会，你待会回去帮我把陶陶送到晴姐那儿。”
　　欧子阳听清后，一瞬间睁大眼，说：“陶陶在？”
　　姚黛点头，她背上包，对剩下的两人说：“你们忙，我们先走了哈。”然后拽拽欧子阳的衣袖，拉着他下楼。
　　陶陶坐在一楼会客厅的沙发上，两条小短腿腾空晃着，她戴着幼儿园黄色的圆帽，看起来像动画片里的小丸子。
　　“哎呀陶陶，想不想我呀。”
　　欧子阳走过去把陶晟婉抱起来，小姑娘点点头，甜甜地说：“想。”
　　“你怎么在这儿啊？”他接着问。
　　陶陶掰着手指说：“是蒋均骐的叔叔送我来的。”
　　欧子阳不明所以地看向姚黛。
　　姚黛咳了咳：“那个，我认识她同学的叔叔。”她不敢再多说，赶紧转移了话题：“我先跟晴姐说一声。”

　　打完电话，她把陶晟婉的书包拿起来塞给欧子阳，说：“陶陶平时都是她外婆去接，晴姐的爸爸最近不是身体不好吗，晴姐本来今天休息的，老人家就去医院检查身体了，没想到晴姐被临时叫去开会，她原本以为幼儿园的老师会等她过去接的，结果陶陶被送到我们这里来了。”
　　她摸摸陶陶的脸，继续说：“我跟晴姐说好了，晴姐在国贸大厦D出站口等你，她刚刚不是加你了吗，你等会跟她联系。”
　　欧子阳抱着陶陶，跟姚黛往外走，说道：“姚黛，我有点紧张。”
　　姚黛对他眨眨眼睛，说：“别紧张，这么好的机会，好好发挥，我看好你哦。”
　　陶陶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也跟着说：“阳阳哥哥，我看好你哦。”
　　姚黛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说：“傻丫头。”
　　她转向欧子阳，说：“你们先走吧。”
　　“那你呢？”欧子阳问道。
　　姚黛指指黑色的车子，说：“我还有点事。”
　　车门车窗都是关着的，欧子阳虽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他认得车标。
　　他从头到脚把姚黛打量一遍，打趣道：“啧啧，有情况。”
　　“去你的！”姚黛在他背上轻拍一下，说：“是陶陶同学的叔叔啦。”
　　“欲盖弥彰。”欧子阳故意说道。
　　姚黛狠狠拧着他胳膊上的肉，骂道：“你找打是不是，再胡说信不信我到晴姐那儿告你的状？”
　　欧子阳立马捏住自己的嘴唇，严肃道：“别别别，我错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姚黛瞪他：“赶紧去吧，别贫了。”她说完，便对陶陶说：“陶陶再见～”
　　陶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小姚老师再见。”

　　姚黛刚坐进黑色的路虎的后排，就听蒋骜问她：“你男朋友？”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她脸上还带着刚才和欧子阳玩笑时的笑容，闻言愣了一下，才摇头说：“不是呀。”
　　蒋骜又道：“那他在追你？”
　　姚黛继续摇头：“没有，他有喜欢的人。”
　　蒋骜没再接话，他打响车子，随手将嘴里咬着的烟拿出来扔进中控台下的储物格里，右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车窗。
　　车子缓缓启动，渐渐加快了速度，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向后倒去。
　　沈云鑫站在自己的车旁，保持着拉车门的动作，他看着街对面，快速滑过的黑色越野那半扇摇下来的车窗里，露出来的似乎是张年轻男人的脸。
　　他微微皱了下眉。

　　“先把他送回去。”等红绿灯的时候，蒋骜开口说道。
　　姚黛正在给欧子阳发消息，想起这一两个月的事态发展，她总觉得有点不敢置信，消息里她再次向欧子阳确认：你是认真的？
　　听到蒋骜同她说话，她下意识收起手机，挺起背脊坐直，说：“好的。”
　　为了防止自己白跑一趟，她刚才特地问了蒋骜玥玥是不是还在妇幼医院，蒋骜说他待会也要过去一趟，便顺路捎上了她。
　　蹭人家的车就要有蹭车的自知之明，蒋骜要先送蒋均骐回去，她自然没什么异议，她随口问道：“你每天都接他吗？”
　　绿灯亮，蒋骜松开脚刹，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姚黛一眼，说：“偶尔，我哥没时间的时候我就帮他接一下。”
　　“亲哥吗？”姚黛只当这是寻常的聊天，就往下接了一句。
　　蒋骜沉默了片刻，才回道：“不是，堂哥。”

　　姚黛坐在后排靠右，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和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右手。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衣，衬衣袖口整整齐齐向上卷了三道，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腕间一块银色表盘的机械表。
　　姚黛凭直觉觉得此刻他的情绪并不好，她突然想起来第一次吃饭时，贺祁提到他的父亲，他当场就变了脸色。
　　他似乎很不喜欢提起他的家人。

　　正发着呆，蒋均骐扭着身子转过头来，问她：“陶晟婉的妈妈，陶晟婉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
　　还叫她“陶晟婉的妈妈”呢，姚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张嘴，话还没说出口，蒋骜突然腾出右手拍了一下他的头，说：“叫阿姨。”
　　姚黛立马忘了自己是坐在车上，刚准备站起身理论，脑袋就撞在车顶上。
　　一声痛呼过后，她一边揉着被撞疼的地方，一边不满抗议：“叫姐姐！”
　　蒋均骐看看蒋骜再看看姚黛，最后开口：“阿姨。”
　　姚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她倒回椅背上，默默转向车门的方向，狭小的后视镜里映出蒋骜一闪而过的笑容。
　　蒋均骐扒着儿童座椅的椅背，不甘心地追问：“阿姨，你还没回答我呢，陶晟婉怎么没跟我们一起？”
　　“坐好。”蒋骜拎着他的衣角，低斥道。
　　蒋均骐撅着嘴，老老实实坐好。
　　过了一会儿，姚黛怨念地开口：“蒋均骐小朋友，你伤害到了我的自尊，不过要是你以后都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告诉你。”
　　蒋均骐一个大喘气，姚黛以为他要叫姐姐了，却听他重重叹了口气，说：“那算了吧，我看你和我小叔差不多年纪，应该叫阿姨的，老师说小朋友要诚实，不能因为想得到什么东西就说假话。”
　　姚黛：？？？
　　可以确定是蒋骜的侄子无疑了，简直跟他一模一样，气死人不偿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