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江山》杨淑

69、第九章 国之蛀虫 想起账目中

　　“只要你们肯投降，本王可以留你们一条性命。”躲在侍卫亲兵背后轩辕玄玉声音传来。

　　秋香看了我一眼，扯着嗓子：“酱肘子，老子们不怕死。别让老子跑了，老子要是跑了，下一次再见你，就是砍你猪头的时候。”

　　人群听了又再次围上，只是局势发生了转变。黑暗中轩辕凌带着暗卫们从天而降将人群打散，一会丁照统领的近卫军手拿火把将所有的叛贼给围住。黑暗后的黎明终于来临。男子一身玄色长袍，眼中是万丈光芒。我扶着秋香的身体，她已经非常的虚弱，轩辕凌看了一眼，转身下令：“将淮南王轩辕玄玉拿下。”

　　我将脸上的面巾取下，轩辕玄玉看了，吓软瘫坐在地，口里呼唤了一声：“皇后娘娘。飞虎军元帅杨子吟。”

　　丁照将秋香接过，轩辕凌看着我身上的伤口，抽过丁照配带的宝剑，剑出鞘，血溅起，十几位刚与我对战的淮南王亲兵倒在地上。

　　他欲要杀轩辕玄玉，我一跃上前将他拦住：“轩辕凌，不可以。”

　　他脸上恸哭，将我搂进怀中：“朕曾自己承诺过，绝不让人再伤你的。”

　　我已经力气用尽，身上手臂，背部的刀剑伤此时却又有了撕裂的感觉，我轻拍他说了声：“你先抱我回去。”

　　轩辕凌打横将我抱起，入了怀中。一路快跑的往外跑。下令：“传太医”

　　翌日，许都统带领的北巡仪仗队立在淮阳县府衙门外。钟离被八百里快马从上京城召来这里。轩辕凌听着钟离的话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手中攥拳。脸上的寒意如万年冰山，一碰就会让人冻伤。我躺在床上，听着那些话，心里上下打鼓，不怕敌军阵前交战，就怕这轩辕凌的怒气。

　　“对的，陛下，幸好此次娘娘无大碍。胎儿虽然有滑落的迹象，但是只要娘娘安心躺在床上养胎。几个月后胎儿就会稳定。幸好娘娘本身就身强体壮，受的又都是皮外伤，一段时间就好，只是会留下一些痕迹。微臣马上下去开方子，煎药。”钟离只要每次遇到这皇后的事情，就心惊胆战，上次皇后产子就被韩翼军中打劫，昨夜还在睡梦中又被李统领从房中直接拉出。遇到这事，说的战战兢兢。

　　钟离好不容易终于可以退下。轩辕稷在门口呼喊，轩辕凌一概不理。坐到床沿，看我将被子盖过天灵。他想笑却被心中的怒火熄灭。这女的从不让他省心，就是怕她出事所以命令呆客栈。他一想就怒火中烧：“你是不是从来不懂的什么夫为妻纲，朕说的话，你每次都不听。”

　　我将被子拉下，眼睛对上他。心中也在懊恼，我是知道自己有可能怀孕，只是时间不长，昨夜没想太多。

　　“轩辕凌，我错了。”

　　轩辕凌听了诧异一下。脸上却勾起了笑，迅速褪去。眼中没有怒意却多了一丝柔情。语气依旧冰冷：“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我回去一定好好看女戒，女德，女。。。”我抓着脑袋瓜想，那叫什么名字来的呢？轩辕凌拿太多来了，一本都没看过。

　　他终于被逗的笑起来。我看他笑了心里也就安心了。坐起身入他怀，情深呼唤一句：“轩辕凌。”

　　他将手抚上我的肚子，拥紧：“幸好没事，要是有事，朕就算杀了轩辕玄玉也不解恨。”

　　手覆盖上他放在肚子上的手：“没事，很安全，不会让你儿子有事的，放心。”这个孩子是我心甘情愿怀上的。轩辕凌，为你生子，我愿意。

　　一阵耳语后，轩辕凌起身准备离去，我问了一句：“那些账本里的人都是贪官污吏吗？”

　　轩辕凌回了一句：“好好养胎，那些人朕自会处理。”将我身上的被子盖好，轻吻了下额头：“你要好好休息。稷儿，母后刚派了崔嬷嬷来接回去。朕陪你在这里养胎几日，我们再回宫。”

　　我点头同意。

　　想起账目中的名字跟数额，真的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三日后，淮南王草菅人命，私自侵占军田，私募军兵，贪赃枉法，买官卖官的奏折被呈送了太极殿。陛下大怒，下旨彻查，淮南王府六百八十五口全部押入天牢。朝堂上下人心惶惶，杜浔为首的太尉争相立证淮南王被冤枉，轩辕凌将奏折打回杜太尉的脸上。

　　朝堂变色。

　　太极殿内的朝堂风雨传到兰林殿内。杜厉莹心中害怕父亲有事，一时情绪过激要前去与陛下求情，摔在了兰林殿外的台阶上，血水从裙袜中流了一地。杜厉莹危在旦夕。胎儿恐难保住。

　　轩辕凌不准我下床。但是听了消息，太后已经哭倒在兰林殿内。我让清梦替我更衣，清梦面有难色。银花上前扶我起来。

　　“元帅，钟大人说了你不能下床。”

　　秋香这次受伤比较重，最少修养需要半年时间。更是因为腿骨受伤，所以需要在床上躺着。如今十二卫士只剩下银花。

　　我看了眼窗外的景色。秋意正浓，树叶正在飘零。兰林殿内的情况一一传来，我身为后宫之主，必须要去。

　　“银花，你去替我备玉撵。”

　　兰林殿内此刻肯定已经是乱作一团，轩辕凌的孩子不多，杜厉莹难得为他怀上一个，肯定要保住。

　　清梦见拗不过我，速度遣了少监去通知李福顺。

　　坐在玉撵上，手中抚摸着腹部，已经一个月有余的身孕，没有那时候怀轩辕稷时候的战战兢兢跟满怀期待，只是更加的爱惜自己。轩辕凌需要这些孩子帮忙，此次南巡，这万里江山，如花如画。可是也有不少乱臣贼子，贪官污吏，奸逆小人。轩辕凌太累，他的兄弟本就不多，能帮他的本就没多少人。他需要这些孩子陪他一起。

　　到宫门口。李福顺就迎了上来嘴里说了声。

　　“陛下担心娘娘,让咱家在这里等您。”伸手扶过我下了玉撵。

　　我将身上衣物整好。清梦上前想扶我，我笑了一下。

　　“ 从来没有那么娇贵，不用担心。”

　　宫内其他的妃子就是走出殿外都需要人搀扶，只是我早已经习惯了以步代撵。

　　秋风起，枫叶飒飒而下。我突然的想起去年此时在护国公府内与轩辕凌相见时候的情景。一眨眼一年时光，只是我早没了那时候的潇洒。

　　入了兰林殿，李福顺带路一路提醒。清梦紧张的在一旁就怕会有闪失，银花看着里面出现的那些模糊影子说了声。

　　“元帅，我们还是回去吧，别自找苦吃了。”

　　我看了她一眼，银花收回话跟在背后。

　　殿内主殿中，太后坐在主位上。轩辕凌陪着太后坐在一起。其他各宫妃子都坐在下座，有的用丝巾抹眼泪，有的是面带愁色却眼中含笑，幸灾乐祸倒是不少。

　　见我入来，皆起身行礼。我上前给太后行礼被轩辕凌下来拦腰抱起，语气中似有怪罪之意：“你如今怀着身孕，这里现在不吉利，不让你来你还来。”说完宠溺的对我一笑。

　　被他抱着，看着满殿的妃子们，每人都笑脸盈盈，只是手上的动作跟眼神都已经出卖了他们。全殿的女史少监一直都听说陛下宠爱皇后，听的多的是陛下遭皇后威逼利诱，只是如今看到陛下对皇后的动作以及那眼神，谁都能看出来那是一个男人真心疼爱女人才有的，眼中皆是爱意。皇后天生并不貌美，雌雄莫变，这张脸算不得美女子。不是自古男子皆爱美色吗？殿内坐的妃子们，哪个不是天生丽质，论美色有倾国倾城的洛婕妤，有国色天香的淑妃，其他的一众美人才人皆是上品，与皇后娘娘对比皆不输她。只是不懂了这皇后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得了这帝王心。为他三千后宫皆不要了，心里是既羡慕又为陛下可惜。

　　我将所有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懊恼:“赶紧放我下来。”

　　太后脸上依旧愁色，但是见到我也露出了一丝笑脸。轩辕凌将我抱着放到太后身边坐下，自己则命令李福顺搬来凳子坐在一旁。

　　内殿传来惨烈的撕喊声，似乎要将这兰林殿震碎。

　　太后抓紧了我的手，眼角下泪：“不知道厉莹能不能过这一关。”

　　我覆手在太后手背上，丝帕将太后眼角的泪水擦去。

　　“母后别担心，德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无碍。何况钟离医术高超，肯定没事的。”兰林殿原本的女史少监都不在，而各宫跟来的少监女史们都各自心里有着想法。我招手问了下李福顺：“崔嬷嬷呢？”

　　轩辕凌回了我一句:“在里面呢。”眼睛看了眼内殿，杜厉莹是太后的侄女，怀着这胎太后是珍重又珍重，此时杜厉莹生死一线，崔嬷嬷在里面也会让太后安心一些。

　　坐了一会，轩辕凌上前蹲在我面前关切的问了句:“乏了没，乏了。朕让李福顺送你回去休息。”手抚摸上我肚子。

　　我轻笑了一声：“如今还不到两个月，你摸了他也不知道。”

　　轩辕凌笑的如孩童一般：“给朕在生个皇子。”我本想回他，但是一看到此时的环境。娇嗔他一句:“没正形的，你妃子还在里面给你生孩子呢。”

　　太后听了也笑了一下，拿手指搓了下轩辕凌的额头。

　　“就是，皇后都比你懂事。”说过将轩辕凌瞪了一眼，让他坐回位置。转身看着我坐的位置：“你怀着身孕，这里一时半会也生不下来。你还是回宫去休息吧。这里有陛下跟哀家在，你也不用担心。”说过招来清梦，交代了几句。

　　我想着也对，如今也帮不上忙。来看过就好，肚子里面的也不是非常的稳定，轩辕凌那么紧张若是出了状况只是害他多操心。说了声：“母后，那儿臣先回宫了。”

　　轩辕凌起身欲要抱我。

　　“不好了，不好了。”清怜哭喊着从内殿跑出来，手上皆是血。太后看了晕过去。情急下，我伸手帮太后把脉，吩咐来清梦赶紧给太后安排休息的地方，太后急火攻心，身体本就不好。我给他们说了需要使用的药品，奚宫局其他的医官看了皆是错愕，我恼怒的喝了句：“还不快去。”

　　奚宫局的医馆速度得令离去拿药煎药。

　　底下坐着的宫妃们也都觉得不可思议议论纷纷。难道皇后娘娘会药理，从未听说过。一时间看着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戒。

　　我看轩辕凌呆站在那里，回神也是先寻了看太后而去。

　　我问了句清怜:“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清怜哭着跪到地上，手抓住轩辕凌的袍角。求救道：“娘娘难产，求陛下救娘娘。陛下救命啊，….娘娘很痛苦…. 已经痛得几次昏厥过去。”哭着带说，也没将事情说清楚。

　　轩辕凌急急唤道：“钟离呢？”此刻的他也开始担心起来。

　　我看他额冒汗，上前与他手紧紧握住，他安慰的对我笑了一下。

　　钟离飞奔而来，前襟早已打湿。伏地跪在殿前：“微臣无能，产婆跟崔嬷嬷都在殿内。微臣无法入内，只是听崔嬷嬷跟产婆所描述的话，好像是命在旦夕，怕。。。怕。。。母子皆难保。”

　　轩辕凌听后跌坐在椅子上，我叫钟离上前:“怎么说？”

　　钟离擦下额头的汗小声的只有我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凶多吉少，难保。”

　　“大人，小孩都难吗？”女人生孩子命悬一线。想起自己生轩辕稷的时候，也是如此。

　　钟离擦着额头的汗说了句：“血崩现象，难。”

　　“我给你的那本书，你可有看？梅花针可懂的用？”书中有记载对待血崩可以用银针刺入穴位进行止血。

　　“微臣才疏学浅，何况，内殿微臣不能进入。”我看了眼钟离，内殿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小。女史们呼喊德妃的声音却越来越盛。

　　我起身，轩辕凌抓着手不放。语气中多有担忧：“你干嘛去？”

　　下坐的妃子们皆互相对望。

　　我说了句：“我去给她接生。如今危难时刻，钟离不能入内。宫中又没女医官。除了我，没人能进去施针救人。”

　　轩辕凌拦住我，语气里坚决不容商量：“你怀着孕，如果进了内殿只怕会相冲。何况里面的人自有太医，生死有命。朕不能让你出事。”生死有命。轩辕凌的话让我震了一下。只是时间不容许我去多问。

　　我伸手甩开他拦着的手，快步而下，说了句：“轩辕凌，我是大夫。”此刻我才想起我已经很久没有行医了，千机教我的济世本事，我实际上并没有把他发扬光大。

　　我不理会轩辕凌，拉住银花说声：“去拿钟离的药箱跟我一起进去。”

　　轩辕凌站在殿外，看着那一抹身影入内，想起杨子吟肚中胎儿不稳。今日她脸色也不好。将钟离拉到身前:“你也进去。”

　　钟离为难道:“陛下，里面是娘娘在生产，微臣不适合入内。”

　　轩辕凌此刻恨为什么没有女医官，心里又害怕起来，如果他日杨子吟生产遇到这事，越想越担忧，开口跟李福顺吩咐：“传诏书，命令奚宫局今日开始招募有能力的女医官。”

　　殿内。女史们穿梭来去，我看到杜厉莹已经进入昏死的状态，闭着眼断断续续的呻吟着，口中呼喊着轩辕凌。转身跟崔嬷嬷说了一声：“赶紧去熬些人参汤来。”诊了下脉，掀开被子。看了眼下身：“赶紧通知钟离给我备催产药跟止血药。”

　　一旁的产婆说了声：“这是血崩怕是没救的。”她接生过那么多人。因为血崩而亡的比比皆是。

　　我怒目瞪了一眼：“这里我是太医，你听命就是。”

　　稳婆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看她并没有戴富丽堂皇的珠钗宝玉，只是简单的一个发髻插着一朵银质镶玉的发钗。身上也只是简单的外袍披着，见不出来她的身份高贵。何况南国自来重男轻女，从来太医都是男子，豪门大户人家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学医。本是看她一个女子，要是德妃难产而亡只怕会遭连累，看这女子年纪尚轻，想着语气重些让她知难而退。回应一句：“小小女子，老身是杜太尉请进来特地为德妃娘娘接生的。你一个年轻姑娘家懂什么？”

　　崔嬷嬷怒的回道：“皇后娘娘在此，哪里有你撒野的地方，杜太尉就是这样教育你们这些下人的吗？”

　　产婆听了跪伏在地上，声声求饶。

　　我看着杜厉莹气若游丝中，哪里有空去置气，说了句：“别啰嗦了，这里两条人命，先救了再说。”

　　银花飞奔拿药箱进来。我挚取银针，飞快地扎入杜厉莹的人中、眉心、涌泉、百会、又在腹部和腿部一连扎了几下，有些针只入了穴位，明晃晃银针甚是骇人。我捻动银针，过了一会，却见已经昏死中的杜厉莹微微睁开了眼睛，脸上毫无血色，发出一声呻吟。

　　我吩咐崔嬷嬷速度拿来人参给她吊气。杜厉莹睁开眼睛看到我，目有惊恐色。气若游丝的说着：“怎么。。会是。。你？我。。。不。。。相。。。信。。。你。。”

　　我不理会，接过崔嬷嬷拿来的人参汤给杜厉莹喝，她伸手将汤水打翻。银花在背后生气的说声：“别不识好歹，你这是在生孩子，命都快没了，我们元帅是好心救你。”

　　我看眼银花，她闭了嘴。入宫后银花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有心庇护也没让她学习宫中规矩，所以对待杜厉莹他们，她也从来没有什么尊卑有别。

　　我跟崔嬷嬷说声：“赶紧再拿一碗来。”转身对杜厉莹说：“你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但是你肚子里的那位我一定要保住。”

　　她眼角泪水滑下挣扎的用尽力气哭泣回道：“你会那么好心，你已经把陛下给抢走了，此刻你还要夺走我的孩子吗？”说完倒回了床上。

　　我故意笑的说道：“若是想把轩辕凌给争回去，你也要有命争，此刻你已经是血崩了，命在旦夕还在想着争宠，你该想的是怎么救你自己，救你腹中的胎儿。”

　　崔嬷嬷上前将人参汤让杜厉莹喝下。我伸手看下她的脉息，跟产婆说：“让她用力气把孩子生下来，刚才我已经给她针灸止血。”

　　杜厉莹血色一样的眼瞪着我，那是看仇人的眼睛。稳婆在她身边叫她用力，只是她还是那样子奄奄一息。

　　我见这个情况，将稳婆推开，附耳在她的耳边对她说：“你知道轩辕凌多爱我吗？你就不想从我手上把他抢回去吗？我与他夜夜承欢，你守着这兰林殿难道不怨吗？我现在是巴不得你早点死。”

　　杜厉莹听着这话，瞪大双睛盯着我。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声嘶力竭：“杨子吟，我恨你。”

　　“恨我，你也要活着才能恨。”

　　杜厉莹心中一痛，只觉得腹中收缩，用力一挣，双眼死死看着我，想要杀人的念头在她脑中飞过，她的恨，她的怨，为什么轩辕凌就是看不到她的爱。此时那失去的力气，竟是又回来几分，一旁帮助她生产的产婆惊喜的叫了声：“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我伸手拿起银针往她的百会穴刺去，转身问了句：“止血药，还有催产药呢？”

　　杜厉莹用力一下，接着叫声越来越低，流的血越来越多，握着的手也越来越冷。嘴上一直说着：“我没力气了，我没力气了。陛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