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节假日特刊】-人间烈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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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上位魔女奥丽加·尤菲莉娅·K·布拉斯金第一次见到人类世界的小王子，是在她的九十岁生日那天。
——不老的魔女在十七岁那年就停止了生长，因此尽管已经九十岁了，从外表来看，她与一般的少女也没什么两样——也许过分漂亮的面孔能够泄露出她非人类的本质也说不定。
从父母那里继承了大笔遗产和尊位的魔女对什么都持有无所谓的态度，更在这一天仗着是自己的生日而光明正大地翘了课，骑上扫帚飞到有人类居住的森林地界去玩。
她就是在森林中央那棵三人都无法合抱的巨树下遇见了人类王子欧尔麦特。
当然，那时候的魔女还不知道王子叫什么名字，那时候的王子也只不过是一个豆丁大小的小男孩。
魔女会注意到他，只是因为这孩子拥有一头漂亮似太阳光的金发和一双澄澈如海水般的蓝眸——与她的一模一样。
树下有一群豆丁聚在一起玩，魔女听见他们喊他“王子殿下”，吵吵嚷嚷地，似乎是在给什么比赛立规矩。
衣着考究的小贵公子在多次解释说明下，终于达成了全员满意的结果。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小王子极力做到优雅从容的贵族风范，却在面对豆丁们崇拜欣羡的眼神时，控制不住地扬了下嘴角，洋洋得意的那种。
然后又迅速收起了不太符合尊贵王室的表情，换上了一本正经的优雅。
一切的一切都在魔女的注视下发生，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心想相泽那个僵尸说的果然不错，人类，真是好玩。
原先聚在树下的豆丁们迅速散开，留下了大概是担任裁判一角的小王子。
猛然间来了兴趣的魔女脱去了隐身斗篷，扫帚缓缓下降间，她来到了人类小孩的面前。
而面对着从天而降的可疑人士，王子明显是有防备的，但同样，他身上还有着孩童的天真，见来人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贵族小孩撑起了胆子。
“你是什么人啊？”他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魔女见他明明害怕却又毫不退缩的正经模样，又忍不住笑起来，“我是魔女。”她说，“上位魔女，奥丽加·尤菲莉娅·K·布拉斯金。你可以记住这个名字。”
“人类啊，这会是你的荣幸。”她抬起了下巴，话里话外都是高傲。
Part.2
人类是美好又充满希望的，他们拥有忠贞不渝的爱情、至死不变的忠心、同生共进的友情。他们拥有一些魔女所无法企及的感情，魔女可以向往，但不可以接近，因为人类是排除异己的存在；
人类是狡诈而贪婪的，他们会利用所有可利用的一切，在权利和金钱的诱惑下，他们甚至可以舍弃人性，抛妻弃子、弃养双亲、背后捅刀，因而拥有强大魔力的魔女行走于人间时对自己的身份要保持绝对的缄默，必须要与人类划清绝对的界限，一旦处于不利地位，必会被肮脏的人类所利用、所玷污；
人类的寿命是十分短暂的，所以无论对他们有多么感兴趣，都不要去牵扯太多，因为到头来，伤心难过的只有魔女一人。
——这是上位魔女还在上学时，学院里的一位教师传授给大家的内容。
不老的魔女教师以善意又富有经验的口吻将几个悲伤的故事娓娓道来，所有的主旨与用意都是在告诉下一代的孩子们：要与人类保持绝对的远距离。
几乎是所有的魔女都深谙其道，却只有性格叛逆、狂傲不羁的上位魔女听过就算。深究其原因，可以归到某个僵尸教师身上。
原先曾是人类的僵尸对她讲过这么一句话，“奥丽加，你要是真觉得无聊，就去看看人类的生活吧。”他说，“人类的生命虽然短暂，但他们有丰富多彩的感情，有精彩多姿的人生。人类复杂又简单，他们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可怕，反倒是很有趣的存在。”
就是这么一句话，深深地刻入了她的心底。被勾起了一丝兴趣的魔女会在人世间走动，她曾看过成群结队的人类狂欢聚会，听过新生儿响彻心灵的啼哭，也见证过一场又一场伴着丧钟的暮色降临。时间久了，[人类]这个词，在她的眼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词汇，也不是一个低下却又需要魔女们防备的种族了。
也由此，当她又一次与小王子见面时，她选择将这个人类带走。
彼时正是她的一百岁生日，在她与师父志村菜乃从精灵属地回家的途中，她见到了倒在巨树下，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类王子。
距离上一次遇见已经过去了十年。十年对魔女来说不过匆匆一逝，她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王子却不再是会好奇仰着头看她的豆丁了。他长成了高大清隽的少年，却因为严重的伤势，令一头漂亮的金发都暗淡了几分。
魔女的扫帚在空中刹住，她环顾四周并侧耳倾听，她听见了密林边缘的追捕声、看见了王宫方向冲天的火光。
大概明了前因后果的魔女望着树下将死的王子，心中有了一丝丝的犹豫。
而她的师父在飞出好长一段距离后，才发现弟子并不在身边。折身返回后，很快就在巨树的树冠顶上找到了魔女，“尤菲莉娅，怎么了吗？”
问过话后，精灵师父见魔女向下遥遥一指。
她海蓝色的眼眸里充斥着兴奋与期待，话里也带上了专有的顽劣，“师父，我想带这个人类回去养诶。”
Part.3
于是就这样把人类的王子捡回去养了。
准确来说，是前王子了。
几大贵族结成叛军联盟，于深夜攻入王城。他们刺杀了重病的老国王，将整个王宫上下严密地控制起来，王后与保王党们拼死拖延时间，才成功地将唯一的王子送出了宫廷之外。
但尽管如此，王子还是在躲避追捕的途中身受重伤。
贵族们手下的士兵一路沿着血迹追到森林中央的巨树下，见到的却只是黑袍的魔女将奄奄一息的人类带走的画面。
他们束手无策、面面相觑，而如实上报后，反叛的贵族们经过一系列讨论，最终将王子死去的坐骑拖出来示众，以此代指王子已死的真相——事实上，他们认为就算王子还活着，但只要是被魔女带走，那就不可能有生还的几率了。
最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内乱，以宫廷中的保王党们在一片哀嚎声中，迫不得已接受新王的上任为句号，划上终点。
人类的王子在两周后恢复了意识。
醒来后的第一眼分给了坐在床边的漂亮魔女，而面对着金发蓝眸的魔女好奇地打量，小王子眨了眨眼，居然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咦。”魔女的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你记得我的名字啊？”
“嗯。”长相俊秀的小王子腼腆地点了点头，“因为我一直都记得你。”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伤口，意料中的疼痛感却并没有袭来。稍一抿唇后，他抬起头看向魔女，与她相似的海蓝色眼底全是感激之情，“谢谢你救了我。”
魔女最喜欢看他的眼睛。澄澈的眼底有着柔软和坚毅并存的感情，这样的眼睛才不算辜负了这一片蓝色。她想。
“不用急着感谢我。”她得意地一抬下巴，“呐，我救你，只是因为我对人类比较感兴趣，但是一些原因，我不能平白无故地去拐个人类来养。”她收起先前浮夸的表情，与他对视着，“但是现在你不是什么王子了，在世人眼里你也已经是个死掉的存在了，所以……”
“所以，乖乖地接受我的养育，成为我的宠物吧。”
“抱歉，这可不行呢。”
“诶？”魔女瞪圆了眼睛，面对着平静的拒绝，她微微一歪头，“不行吗？”
“嗯，不行哦。”
“这样啊，那……”魔女为难地一皱眉，旋即又舒展开，“那我换个说法吧，你留在我这里呗？我是上位魔女来的，可以保护、养育你哦。”
回应她的只有小少年的苦笑。
魔女纠结着表情与他对视了几秒，终于抓狂地松了口，“好吧好吧！那你留下来当我朋友吧！我的第一个、人类的朋友！”话音落下，想了想她又加了个条件，“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做的哦？”
她本来以为，小少年会用更加具体的言语来拒绝她的提案。人类的贵族又矫情又傲慢，她以为他会想复仇的。
所以她没有想到，这次的回复来得格外地快。
“嗯，好吧。”出生于王室的小王子扬起了一个含蓄的微笑，风平浪静的眼底闪过一丝丝人类的狡黠，“既然尤菲莉娅这样说，那我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呢。”
“……”魔女一时间目瞪口呆。
哦，同样是接受养育，只是换了个说法，结果就不一样了吗？明明是可以用作宠物的存在呢！这下得放在同等地位上与他相处了！
人类的贵族，真的矫情得要命！
魔女愤愤不平地想着，脑子一转，她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你干嘛叫我尤菲莉娅。”
“诶，不能叫吗？魔女的起名方式跟人类不一样吗？奥丽加是名字吧？名字后面的是小名吗？啊，抱歉，话说到现在，我还没跟你介绍过我自己呢。我叫欧尔麦特，是特洛瓦里斯王国的唯一王子。”
“也不是不一样……嗯，是前王子了。”
“哈哈，是前王子了。嗯，既然起名习惯一样的话，我就叫你尤菲莉娅可以吗，这样可以显得亲近一点。”
“……”
“尤菲莉娅？”
“随、随便你！”
Part.4
人类贵族的陋习从穿衣服开始。
有仆从在场时，贵族们从不亲自动手碰衣服，他们只需要在某些时刻抬抬脚、伸伸手即可。
魔女向来是唾弃这些的，在她眼里，人类明明是这样低贱的物种，还故作姿态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等人伺候的模样，简直就像滑稽的小丑。
但同时她也很好奇，比如自诩为贵族的人类在光裸着身体面对一群下仆时，会持有怎样的想法。也好在从父母那里继承了丰厚的家产和辽阔的土地，宅子里几十个下仆还是有的。
所以她第二天就靠在欧尔麦特的房门口，围观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仆从们给他穿衣服——她救他回来就是一时兴起，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对人类十分有兴趣罢了。既然有兴趣么，就得观察观察啦。
她看得无比淡定，却发现原先也很淡定的欧尔麦特在瞄到她的身影时瞬间慌乱起来。
“尤菲莉娅！”他喊道，“你可以不要在这个时候看着我吗？”
“哦？”魔女懒洋洋地一撩长发，脚下动都没动，“为什么？”
小王子苦笑了一下，“因为……我好歹是个男性？”
“啊哈！”魔女停下了绕头发玩的无聊举动，她像听见了什么无比好笑的事情，夸张地笑了一阵后，她挥手示意挡在两人中间的仆从散去。
她向他凑近了几步，眼中闪着恶劣的光的同时拖长了声音调侃他，“男~性~哦？”
面对着她这副地痞流氓的架势，绕是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王子也无法再维持脸上的表情，他悄悄后退一步，磕磕绊绊地答道，“是……”
“啊哈！”魔女又笑了，接着，她毫不留情地对他的年龄和羞耻心进行了嘲笑，“男性啊？我说你啊，还只是个小孩子吧？今年多大了？”
被人说小有两种可能，一是发言者觉得被评价方的言行举止太过幼稚，二是被评价方的年纪确实很小。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于认为自己已经长成了的少年王子来说，都不是个可以让人开心接受的理由。
他愤愤不平道，“我好歹已经十三了，今年六月过去就是十四了，按照特洛瓦里斯的法律，再过一年我就是成年人了。”
“哦。”魔女很随便地回了他个单音节，她才不管什么特洛瓦里斯的法律，人类的法度在她眼里狗屁不值。她笑眯眯地戳了戳小王子皱起的眉心，“看吧，喜怒形于外，果然还是小孩子呢。这样，你猜猜我多少岁了？”
“十……二十五六？”小王子看了眼魔女白皙嫩滑的皮肤，迟疑地开了口——这还建立在十年前他就见过她的基础上，不然他本来是想说十五六的。
“啊哈哈。”魔女拍拍他的脑袋，“残念，猜错啦。我今年刚好过了一百岁生日。”然后她的笑脸就陡然冷了下来，她扯住他的脸蛋捏了捏，“我十七岁时觉醒了永生的属性，自那以后就停止了生长，然而你居然说我有二十多岁，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没、没有……”半张脸在人家的手里惨遭蹂|躏，小王子眼巴巴地看着她，含含糊糊地解释，“因为，因为十年前我见过你啊。”
“哦豁。”
“而且……我觉得一百岁并不代表什么啊，尤菲莉娅不是也说，自己在十七岁那年就不再成长了吗……”王子眨巴眨巴眼睛，“虽然我不懂魔女的生命有多长，一百岁在魔女之间又代表了多大的意义。但其实在我眼里，尤菲莉娅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而已。”
“……”
“尤菲莉娅？”
“这样哦。好吧，那原谅你了。”魔女猛地甩开了手，转过身回到门边上靠着，“继续穿衣服吧。”
原先散开在周围的仆从们纷纷围了上去，却遭到了王子的拒绝。“……”
“怎么呢？”瞧着他抗拒的小表情，魔女又笑了。
“嗯，是这样的。”小少年一本正经地清咳了声，“我已经不再是贵族了，所以我想，穿衣服这件事，以后可以自己做了。”
“哦？”
“拜托了……让我自己做吧……别看了……”
“哈哈哈哈。”
Part.5
欧尔麦特没有说过任何一句有关复仇的话，从来没有。
倒不如说，除了尤菲莉娅还记得他浑身是血倒下的样子外，从他本人这两年来在宅子里的表现看，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个被驱逐出王室的、担负着仇恨的王子。
十六岁的少年坐在花园里翻阅着从宅邸书房里抱出的古籍，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他的周身，王室的从容尊贵气度仅在举手投足间就展露无遗。
尤菲莉娅在屋檐的阴影里注视了他很久才走出去。
听到了明显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着她，海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里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暖意，“今天的课程结束了吗？”
“嗯。”她随意地应着，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留在花园的女仆立马为主人送上了最新冲泡好的红茶，欧尔麦特则是微微一笑后，再度垂下眸去阅读书中的文字。
魔女轻抿了一口红茶，才慢里斯条地开了口，“你看得懂？”
“看得懂。以前在王室，有门课程就是学习古语。”
“那看懂了，想做什么呢？”
少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魔女这样露骨的提问让他不得不想到一些最坏的事情。他抬起头，入目的是魔女紧抿着的唇和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双眼。
“国家大乱，尤菲莉娅。”他合上书本，尽量克制了内心的愤怒，以最温和的声音再次重复，“国家大乱。”
他将自己的心迹剖白给她听，“新王上任两年，加大赋税、花天酒地、不问政事，贵族们为了保证上供率和更高的爵位，不断欺压百姓，甚至做出强抢平民女儿的事，新出台的法律条款也没有一条对平民有利。而平民们为了生活，不得已做出有违道德的举动，反抗贵族的惨遭毒手，无力反抗的人离开了特洛瓦里斯，剩下的人则在底层苦苦挣扎，整个国家先不提其他城镇，就王城而言，犯罪率也在逐月升高。”
“我来到这里两年，从来没有想过回去复仇这样的事。”他扯出一个苦笑，“带领贵族们叛变的是我父王的弟弟，我的叔父，按理说他也是有王位继承权的。所以我想，如果他能统领好这个国家，那么是不是我继承王位，都无所谓。”
“可是，他居然把先祖们留下的特洛瓦里斯统治到了这个地步。”
“再这样发展下去，特洛瓦里斯终有一天会毁在他的手上。”
“所以我想……我想哪怕是没法儿夺回我的王位，我也要成为社会和平的支柱，让无畏的正义重整这个国家，让特洛瓦里斯变回原先和谐美丽的模样。”
他静静地低下头，“但那仅仅是‘我想’而已，对不起，我试过掩饰我的野心，但还是被你察觉了。对不起，尤菲莉娅，其实我知道你救下我的意思，我不会以人类的身份渴求你任何事情，不如说，光是被你发现了这件事，我也愿意以死抵罪。”
原本气氛美好的午后一下就变成了箭在弦上的紧张。欧尔麦特紧紧地握着拳，他在赌，他想，如果实话实说，也许魔女会答应他的。
果然，他赌赢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是一声含着轻松的叹息。他抬起头，魔女的神色已然与往日没有二样，她懒洋洋地晃着杯子里的茶，抬眼瞅着他，“你啊，直接跟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海平面冰雪消融。
“嗯……怎么说来着，是想做社会的英雄？啧，那会很累的吧，不如直接把王位夺回来吧。”
“诶？”
“啊哈。说起来，老师很中意你呢，我去拜托一下老师，让她也收你做徒弟怎么样？嗯……你是人类的话，应该没有学习魔法的资质。剑术、马术、体术，差不多这些接着学一学，然后是为王之道？领兵的策略？嗯我想想，大概学个三五年，就能回到人类那里了吧。”
“等一下？尤菲莉娅？”
“嗯？啊……别摆出那样吃惊的表情啊，‘同等的地位’我说过的吧。”魔女托着下巴，眯起眼睛哼哼两声，“我还说过，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兵力和弹药资源。”魔女一扬下巴，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肯定，“上位魔女奥丽加·尤菲莉娅·K·布拉斯金陪着你，你就等于拥有了一支无上限兵力的军队。”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节假日特刊】-人间烈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