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15.英雄 ...
-
夜眼现在胃很痛。
作为一个社会精英，尤其是成了欧尔麦特的助手之后，他上与政府要员打过官腔，下跟罪犯律师直接争辩。风里雨里走过多少年了，从来就没他说服不了的人，但此刻……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个豆丁解释，才能让他相信自己并乖乖上车。
“你看，这是我的驾驶证，这是我的英雄执照。”他强扯了一个笑脸，再次把能证明自己是好人的证件都拿出来给小家伙看。
幼轰抱着小书包远远地看了眼，然后点点头。
“所以，我真的不是坏人！”
“哦。”
“所以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不要。”
“我真的是出云小姐的朋友！出云小姐现在真的来不了才让我来的！”夜眼觉得自己头也开始痛了，他搬出大招，“我也是欧尔麦特的助手，我的英雄名是nighteye，你可以叫我夜眼，不对……你听说过夜眼吗？去年成为欧尔麦特助手的那个。”
“嗯。”
“那……！”
幼轰极度不合作地撇过了头，不打算再开口说话了。
夜眼看他没反应了，干脆试探性地往豆丁那里靠近两步，结果还没缩短距离呢，小家伙就警惕地看向他，右手掌心还凝出了一块冰。
“……”
得了，只能找安德瓦先生来了。
幸好去年欧尔麦特有和安德瓦一起参加过访谈节目，那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问对方的助手要了号码，原来竟然是要在这个场合派上用场的吗！
联系完安德瓦那里，夜眼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一边等人一边看着小豆丁。
神宫在教导安德瓦的儿子这件事，夜眼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第一次去欧尔麦特家拜访时，他看了神宫的未来，当初只想一心看向更久远的地方，因而忽略了开年来她会身负重伤的事。今天他忽然想起，赶忙告诉欧尔麦特、欧尔麦特再匆匆忙忙赶去那边的世界时，已经晚了一步。
把浑身是血的神宫出云从废墟里拖出来时，她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着四个音节，拼在一起能发现是“轰”的读音。
将人带回个性世界再送到铃木医生那里抢救后，欧尔麦特才把安德瓦四子轰焦冻的事告诉他。并且因为在这种情况下，ofa火种持有人必须守在圣书宿主身边，于是欧尔麦特拜托他去幼儿园接一下小家伙，直接送回轰家。
谁知道无论好说歹说这小豆丁就是不肯跟他走，死活都要待在这里等神宫。
夜眼想着想着就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打电话给欧尔麦特问问出云小姐的情况吧，又体谅这时候大英雄应该没什么心情接电话。索性放下了手机，用个性看起了豆丁的未来——说实话，出云小姐能把这孩子养成什么样，他还真的蛮好奇的。
他刚看了没多久，安德瓦的车就停在了两人的面前，夜眼赶紧停下了个性的使用，看这对父子过招——他在看别人的未来时是无法听见声音的，所以当他看到安德瓦把儿子带到医院的这段未来时，他是惊讶的。明明安德瓦先生并不像是会主动到欧尔麦特面前的人，而且……出云小姐那个惨烈的伤势，给小孩子知道真的好吗？
No.2英雄下了车，看着夜眼对他点了个头后，直接走到儿子面前，开口就是两个冷淡的词，“上车，回家。”
幼轰一见是他老爸来了，抱紧了小书包就往后缩，还皱紧了眉头瞪着安德瓦，“不。尤菲莉娅叫我不要跟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离开的！我要等尤菲莉娅！”
夜眼，恍然大悟，轻声念叨了一句，“哦，原来是这样。”
哦，我是其他人吗？！安德瓦眉毛都气得飞起来了，也顾不上为什么自家老四喊神宫叫尤菲莉娅，他抬高声音直接就严厉地呵斥了过去，“我是你爸！”
“……”幼轰继续瞪过去，不开口、不理睬、不合作。
“行，你找神宫是吧？”安德瓦下巴一抬，自上而下地睨着自家老四，“神宫重伤在医院，你要不要去看她？”
“……”幼轰难言地看了安德瓦一样，满脸的不相信。
安德瓦瞅了瞅旁边推眼镜的夜眼，意思很明显。接收到暗示，夜眼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确是这样的，出云小姐在那边的世界受到伏击，现在正在抢救……”所以才换了我来接你……
小家伙的眼睛越瞪越大，夜眼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的书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幼轰的表情从满不相信的鄙视变成难以置信的惊吓，他小跑着到安德瓦跟前，伸手拽住了他爸的西装下摆，定定地看过去，“我要去！”
“看过一眼就回家，就算明天是你生日也不可以松懈练习。”
这大概就是轰家人遗传的讲条件了。幼轰看着他爸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与夜眼打过招呼后，父子俩很快上了车，朝着医院的方向绝尘而去。夜眼推了推眼镜，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糖和鞭子吗？”
<<<
安德瓦和幼轰到达医院的时候，神宫已经被转移到了ICU里，欧尔麦特正坐在外间的长椅上等待，他的战斗服上除了灰尘外还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迹，由此可见当时的战况有多凶险。
急救室和ICU都在顶层，这家医院本来就没什么普通患者，会上顶层的人就更少了。欧尔麦特听见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下意识地看了过去，见到是轰家父子时还惊讶了一下，他没想到安德瓦会把轰焦冻带到这里来。
电梯门刚刚打开，幼轰就急急忙忙地跑向欧尔麦特对面的ICU，他趴在大幅的玻璃窗上往里看，但很可惜，里头挤满了带着口罩的白大褂，他只能在别人行走时的间隙里隐隐约约地看见一点金发的影子。
身后的父亲和欧尔麦特并没有语言交流，幼轰退了两步，走到欧尔麦特身边，看着他身边座位上脏兮兮的不惧神威，又看了看他战斗服上的血迹，犹豫着开口，“血……”
No.1英雄欧尔麦特自出道以来，极少情况下才会在战斗服上留下自己的血迹，这次也是。他拍拍幼轰的脑袋，“嗯，是尤菲莉娅的。”
幼轰的小脸一下就皱紧了，“尤菲莉娅……会没事的吧……”
“嗯。”欧尔麦特笑了笑，“会没事的。”
然而，即便是得到了偶像的保证，幼轰的心情也没能好起来多少。神宫会重伤这件事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圣书的宿主，多么厉害的存在啊，居然也会受这么严重的伤、流这么多的血。
气氛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安德瓦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看着玻璃窗那侧拥挤的白大褂们，罕见地主动开了口，“是那边的世界出现变故了？新的敌人？神宫居然打不过他们么？”
“不。”欧尔麦特摇摇头，“是军部的内奸，开着神宫队的机甲，她大概是没有防备。”
安德瓦嗤笑一声，“早就说了整天没个正经的，这女人迟早要吃亏。”
欧尔麦特没再回他的话，幼轰也不想听他爸讲话，不大不小的空间慢慢地又安静了下来。
十多分钟后，ICU的大门才由内被打开。先是出来了一群研究员模样的人，他们对欧尔麦特和安德瓦点点头，看了眼幼轰后，纷纷坐上电梯离开。
真正的医生和护士小姐们还留在ICU里没有出来，只有幼轰见过几次的铃木医生跟在研究员的队伍后头，慢吞吞地晃了出来。
欧尔麦特一见到铃木医生出来，倒是立马站起了身，有些急切地问，“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铃木医生的大半张脸都被掩在口罩底下，幼轰能认出他还是因为那双猩红的眼睛。听见欧尔麦特这么问，小家伙也赶紧走过去。
“嗯……老实说，还行吧。”铃木医生侧头看了看ICU里躺着的神宫，研究员们走了以后，里头的空间顿时大了很多，“右心房被浓酸严重腐蚀、内脏均有出血现象、肋骨断了三根，有一根还扎到了肺里、手臂粉碎性骨折，这要不是圣书宿主……”他啧了两声，“大概早就凉透了吧。”
幼轰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也顾不上失礼与否的问题，他急急忙忙趴到玻璃上去看。里头的神宫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吸氧面罩上的雾气一波比一波来得急促。小家伙揪心地看着，只听身后的欧尔麦特问道，“那现在呢？”
“不是说了么，现在还行吧。”铃木医生嘴角一扯，“圣书的治愈功能已经将心脏修复完毕，他们——”他比了比电梯的方向，“刚刚就是来记录心脏修复过程的。”
欧尔麦特了然地点头，夜眼则皱紧了眉头，安德瓦倒是不屑地哼了声。幼轰一时间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心情问，就听铃木医生继续讲，“目前圣书正在治疗内脏出血的问题，肺部的损伤比较大，我先用了现代医疗手段处理了。从圣书治愈的规律来看，等一会儿她会有短暂的苏醒期，确定她恢复意识后，修善寺老师会将她的肋骨接上。手臂的骨折，只能等过段时间她体力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再说了。”
“嗯。”欧尔麦特点点头，“多谢。”
铃木医生摆摆手，刚准备回去盯着呢，就见里头忽然骚乱起来，一个护士小跑至窗边敲了敲窗子，大声又急切的呼喊传来，“铃木医生！”
“现在就来！”
ICU里的医生和小护士都忙碌起来，补镇定药的医生找准位置一针扎了下去，恢复女郎修善寺治舆走到神宫的床边，迅速奔赴工作岗位的铃木医生则将他之前固定断骨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拆除，以便修善寺老师更好地使用个性……
神宫在众人的一片忙碌中睁开了眼，瞬间袭来的巨大痛处感让她不由得死死地皱紧了眉头，胸腹部那里的暖意让她明白这是圣书在吊着她的命、保她不死，修善寺老师的询问传入耳中，“可以吗？”
她费劲地点了点头，动作间牵扯到肺部的疼痛让她瞬间出了层冷汗，同时也让她能维持几十秒的绝对清醒。
恢复女郎使用着自己的个性，俯身在神宫锁骨处的位置深深地亲吻了一下。霎时间，随着疼痛感的消失，难以抵抗的困顿感也排山倒海似地袭来，神宫忽然就像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撇过头去，看向了窗外的地方。
早在铃木医生奔进房间时，欧尔麦特、夜眼和幼轰就等在窗外看里头情况。忽然间被神宫的目光扫到，三人都有些怔楞。
“出云小姐好像在说什么……”夜眼扶着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吸氧面罩下神宫的口型，“ご、めん、な、さい……？抱歉？”
“为什么要说抱歉呢？”夜眼不太能理解，“难道是因为自己受了伤吗？”
欧尔麦特摇了摇头，他看着里头再一次陷入昏迷的神宫，没有说话。
幼轰也没有说话，他放在玻璃窗上的小手却紧紧地攥起了拳。
他知道不是夜眼先生说得那样的，他也知道尤菲莉娅是看向他的。
那句抱歉是说给他听的。
抱歉，没能去接你放学、陪你过生日。
>>>
在圣书的催化作用下，神宫真正苏醒过来是在两天后的下午，八木俊典在接到铃木医生的电话后，立马赶赴医院。
修复女郎亲吻过神宫骨折的双臂，铃木医生又给她做了个全身检查，确保一切都没有问题后，神宫被移到了普通病房中。
“对了，顺便告诉你，你身体各处的机能还都跟几十年前记录一样，恭喜你啊，永远的十七岁少女——”铃木医生懒洋洋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慨，“圣书宿主，厉害厉害。”
“你好烦。”神宫拿起个苹果，笑着就往银毛的男人那里砸。
八木俊典在三人的不断交流中赶到，No.1一到，大家就要开始讲正经事了。
“腐蚀掉右心房的浓酸看着像是个性使用的结果。”铃木医生抱着臂，冷静地分析，“前胸和后背都没有被酸腐蚀过的迹象，说明是正好打入心脏时才爆出的浓酸，而经过心脏后又变成了之前的针状物。那边的世界应该不会有人研究这么无聊的武器吧？”
“的确是个性。”八木俊典点点头，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从星野汇总给我的报告来看，那名袭击尤菲莉娅的士兵在被抓捕后，曾经一度从眼球中射出黑色的物质，那个东西可以腐蚀掉他的手铐。”他看向神宫，“而在将人麻醉后，研究员们研究了他的身体，发现了那边世界住民本该没有的个性因子，是个性没错了。”
一直旁听的修复女郎有些担心，“难道说……这样的个性也是被赋予的吗？那么以后面对敌人时，不是会更加困难吗？”
夜眼摇摇头，“不，从上午星野小姐整理出的最新报告来看，那名士兵身上的个性因子已经消失了。这是一种短时间的个性，可能目的就是为了除去出云小姐。”
神宫靠在靠枕上一直没表态，她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不对……目的不是为了除掉我。”她看向八木俊典，扯开一个笑，“用强大的个性做诱饵诱惑我的士兵、偷窃军队里的新式机甲、耐心地等到巨兽被消灭后才出手、使用个性腐蚀我的心脏后再试图用机甲将我压死、投诚的士兵个性消失被当做了弃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他的目的，是在确认我是否真的只能被No.1英雄杀死。”
众人悚然一惊，夜眼沉声问道，“出云小姐的意思是……”
“第二代的圣书宿主只能被No.1英雄杀死，是只有职业英雄们才能知道的事情。”神宫呼了口气，啧了一声，“英雄协会里有内奸，我们的情报被告诉了那边。”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就在众人都陷入沉思时，房间门忽然被敲响了三下，然后一个矮矮的小家伙拉开了门，探进来半个白色的脑袋。
“我现在可以进来吗……”幼轰躲在门后面，看着里面有些凝重的气氛，觉得自己好像打扰了什么正经事。
“呀～焦冻来了呀。”神宫瞬间变脸，换上乐呵呵的表情，对着幼轰招招手，“来呀来呀。”
“诶，可以吗？”
“当、然、啦～”
正主都这么说了，幼轰这才挠挠头往里头。夜眼推了推眼镜，做短促的总结语，“这件事，我去会调查。”神宫应了一声，又和八木俊典对视了一眼，轻点了下头。病房里的其他四人很快都走了出去，走在最后的铃木医生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幼轰一步一回头地看着大人们离开后，才走到了神宫的床边，搬了个板凳来坐下。他总觉得其实刚刚房里在讲着什么大事，结果被他打断了……
“说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啊？”神宫从床头拿了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慢吞吞地削了起来，她刚醒来就做了手臂恢复和一系列检查，八木俊典来了后大家又开始思考严肃的问题，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问时间。
“一月十二日了，明天就是土曜日，我还可以再来！”听见神宫发问，幼轰赶紧撇掉心头的愧疚感，兴致满满地回答她。
“啊……你的生日果然已经赶不上了……”神宫有些惋惜，她看着幼轰，“等我出去了给你补上吧！”
“诶，不用了……”
“不行哦，一定要补给你的。”
“……”强势的态度让幼轰无言地噘了噘嘴，他看着神宫带着笑意削苹果的样子，忽然就开口问，“尤菲莉娅，你已经没事了吗？”
“嗯，没事了。”
“可是，是很严重的伤啊……”
“啊哈哈，没事没事，完全好了。”
“可是……”
“真的！没事！放心哦，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但是，会很疼吧！”
没想到随意的问答却得到了这样一句话，神宫手上的动作顿时愣住，她看着幼轰，眨眨眼。
“就算不会轻易死掉，但受了那样的伤，一定很疼的吧！”幼轰低下头握紧了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尤菲莉娅也是女孩子！女孩子都会很怕疼的吧！”
神宫看着幼轰认真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她舔舔唇，刚想开玩笑地糊弄过去，就见幼轰忽然又抬起了头。
“尤菲莉娅！”幼轰的眼里全是决心，他急切地向她诉说着决意，“我一定会变强！”
——啊……是这样啊……因为这次受伤没能死掉，所以从侧面激励了这孩子想要成为No.1的愿望吗……
神宫翘起嘴角，她看着幼轰迫切的模样，心想，对了，就是这样，想要成为英雄的决心啊……
“我一定会变强——”
——嗯嗯，听过好多遍了呢，然后杀掉你什么的。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然后保护你！”
所有多余的想法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短暂的错愕过后，神宫微微一笑。
她握住幼轰的小手，满是笑意，“好呀，我的，小英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15.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