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窃扇 我对这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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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换孝服，大喜变新丧。
短短一天，家里就经历了大喜与大悲的两个极端。灵堂里，除了低声的啜泣和灵前炉火微弱的噼啪声，旁的杂音便再也没有。
守灵男女分列两旁，我和大哥并排坐在三叔后面，她也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对面，娘的身后。
翁翁素来疼我，我虽知翁翁身子不好，大限将近却不想这一日来的那么快，一时难以接受，更加之爹一向小心翼翼，勤勉奉公一心为国竟任由曹氏折辱，皆只因权柄不在我手。
这种无奈令我愤恨，也使我渐渐坚定，总有一天无论是我还是司马家都必须要做到不受任何人制衡与威胁。
想着这些，泪水便渐渐止住了，哭又什么用，况且哭得越凶，曹真曹洪他们笑得越欢，就凭这个我也不能再哭下去。
我抬起一直低着的头，恰巧与对面的她四目相对。
或许是我眼中沾染了对于曹家的戾气吓到了她，她很快就躲闪了我的目光，低下了头，委屈又胆怯，仿佛翁翁的死都是因为她。
爹没有怪她，娘也没有怪她，我想翁翁也不会怪她。只是我在门口帮着迎送来往吊唁的宾客时，总会有意无意隐隐约约听到路人的言语，隐晦地暗示着她的不祥。
想到这些，看到她的委屈，我的心就软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大哥，大哥满面哀戚，根本顾不得自己的新婚妻子，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好啊，托曹家人的洪福，以后旁人家的姑娘忆及自己的婚礼都是数不尽的幸福，而她的记忆却是由热烈的红到凄厉的白，需要年年祭拜根本没有资格回忆。
更何况，就算因为她的身份高贵路人嘴上不敢说出来，私下里要么同情可怜要么就是满满忌讳，后半生怎么都解脱不开。
我想，日后我对于曹氏的恨如果有十成，翁翁和她的缘由至少占了三成吧。
家里的丧守得并不安生，要么皇帝三天两头的下圣旨，命爹暂缓丧哀莫弃新政，要么就是我那贵嫔姨母所在的后宫出幺蛾子扯着朝政，爹娘前朝后宫的奔走……事儿多了，该来的不该来的就都聚到了府上。
那日我从房中出来，见嫂嫂在内堂门口站着，只觉得她一身缟素都气质泠然，轻轻一笑正要走上去问候，却只见她定神听着什么。
我静静走到她身后，听见内堂里传来爹与一女子的谈话，其中内容涉及皇嗣储位，这女子的身份不能更清楚。
外臣会见内命妇，况且涉及国本……随便哪一条拉出来，都要赔上司马家满门。
我惊得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旋即意识到不能再让她听完完整的内容，若是她捅给娘家就全完了，于是开腔：“嫂嫂”。
她一惊，回头，只是慌乱掩饰神色：“昭儿……”。“嫂嫂方才看见的，不会说出去吧？”我的语气尽量柔和压住恐惧与咄咄逼人，心中却是担忧至极。
“我当然不会……”她吞吞吐吐，神情闪烁，“昭儿，我是你哥哥的妻子，我不会做对不起司马家的事的”，说罢她就要慌慌张张的离开。
可是我没有底气与依据去相信她，就算是我的内心总是有意无意偏向着她。
对于时局判定的冷静最终胜过了少年的情思，我几乎本能的伸出手在她就要走过去时抓住了她的胳膊，一字一句警告她：“嫂嫂什么都没看见”。
这语气中，有我从未有过的狠戾与决绝，
下手没了轻重，只是感到她用手掰着我的手指，紧张不安地说道：“你弄疼我了”。
声音绵柔无力，我又一时间失了方寸，仿佛被烫到一般快速缩了手，只是道歉：“嫂嫂，对不起”。
她神情不安的微微点头转身就走了，我注视着她的背影，心中复杂，总觉得这一瞬的感受会与未来某一个时刻重叠。
直到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爹和大哥，心里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毕竟接下来再怎么处理就看他们了，她是我哥哥的妻子啊，我只不过是她的小叔子，就算是想管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我思来想去，总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对她那么凶，吓到了她还捏疼了她，怎么想自己都应该去跟她赔个礼道个歉。
也没再多想，我便去她那里想郑重道歉，可是到了之后才知道今日她与大哥归宁了，也就是说我刚与爹和大哥说了这件事，大哥就与她回夏侯府了。
把她和大哥放到一起，无论是平时见到还是只是下人随口提及我都会心里泛酸，所谓的君子当胸襟宽广根本和夏侯徽这三个字沾不上边，而且我很讨厌听她说她是我哥哥的妻子。
室内无人，却只见桌旁放着一只木箱，桌上都是她与大哥大婚时穿的用的，看来这些是要收起来了。
满眼的大红惹得我又是烦躁，转身要走却扫到了箱底放的那只团扇——那只大婚那日她遮面用的团扇，我替她捡起的团扇。
我对这扇子有特别的情愫，因为它，我与她相识；因为它，我与她指尖相碰，而且它也是大婚那日与她最亲近的物件儿。
我轻轻拿起扇子，仿佛闻到了那日她鼻息间萦绕的脂粉香，便再不想把它放下，就好像它连着我这头，牵着她那头，一放下就会断了与她的联系。
我怕是要为了你而失一次德了。
心里玩笑着，便将团扇轻轻地隐入广袖之中，又把桌子上其他要收拾的东西装进了木箱，整整衣服，面不改色地踏出了房门。
回了自己的屋子，我小心把门关紧，拿出那扇子把玩着，就像她那日在马车里那样，愈发爱不释手，想要随身携带又觉扇骨实在硌人，只得一狠心把扇面小心翼翼扯下，抚平。
只不过是普通的丝绢，并无斑斓的色彩，可是我还是很喜欢。
端详了一会，突然想起娘给我和大哥求的平安符来，娘说她一向不信这些个，只不过是贪图那个装符的锦袋做工精致，拿来做个装饰也不亏。
的确，那个锦袋针脚细密，不大不小的确秀美，用来装它倒也是相得益彰。
我找出锦袋，把里面的平安符抽出来，将扇面整整齐齐叠好装进去，一切恰到好处。
我抚摸着锦袋的缎面，心中窃喜，这可真是让我正大光明随身携带它的好东西。
多出来的平安符可不能让它露了破绽，我拿出火折子，任由它随着火燃了。
事在人为，人命，七分在己三分借天。以我的本事，五分就够力挽狂澜了。
况且，比起那故弄玄虚的所谓平安符，还是她的气息更踏踏实实，让我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窃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