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夕叹》龙九戈

11、孳乳

　　因为阵痛，她在我怀里轻声呻吟，我见她这柔弱的样子心仿佛在滴血，悔自己不该脱口而出结果让她听了去受这一番罪。
　　不知谁喊了一声“少夫人要生了！”惊得我顾不得所谓的叔嫂大忌，抱起她就要往内室跑，惹不知周遭谁嘀咕了一句：“这……不合礼制……”。
　　我一听，火冒三丈，转过身去冲他们吼：“都这时候了还穷讲究什么！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郎中和产婆！一个个杵那儿，若是少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周遭下人吓得倾巢出动，娘也闻声出来，我拔起腿就往内室跑，什么都顾及不得只是心里着急这段路怎么那么长，泪水混着汗水滑落跌在地上碎成一瓣又一瓣。
　　我怕她在这么一段路上昏过去，只是在她耳边不停地呢喃：“嫂嫂振作一点，就快好了，大哥就快回来了！”
　　终于到了她的内室，屋里的小婢见我火急火燎抱着她冲进来，麻利地去准备生产要用的东西，娘上了年纪脚步慢跟不上，还在后面，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在床边晃着她和她说着话，看到她脸色因为阵痛而苍白，混着汗水几乎要变得透明，我情难自已，抓住她的手，任由她的指甲掐进去留下一个个白色的月牙。
　　或许是躺下稳定了的缘故，她的喊声一点点平息，呼吸也变得平稳，待到更平静一些，她缓缓睁开眼，却伸出另一只手慢慢向我的脸靠近，温柔地抚上了我的鬓角，她气若游丝，甜软无力地对我说：“都怪我不好……害你流了这么多汗和泪……”
　　我做梦都未曾想到过她对我会有这般的温存与亲近，一时失了方寸，情急握住她那抚上鬓角的手，全然忘了避讳：“徽儿……没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徽儿，你要撑住……”
　　“我无妨……子元……你平安回来了就好”。
　　子元……听到大哥的名字，我浑身的气力仿佛被抽尽，握住她的手缓缓松开瘫坐在那里，听到娘和产婆来了，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出了屋子，失了魂般的站在门外，辛酸着却也狠狠攥紧了腰间系的锦袋，祈求上苍定要让她和孩子平安。
　　婴儿的啼哭最终打破了混沌，无论我多么失落，我还是在娘走出产房的那一刻跑去问她和孩子是否平安。
　　“生了，又是个标致的小孙女”娘并未因为她再次诞下女孩而遗憾，依旧欣喜，“你大哥出征前给孩子取好了名字，叫清儿……说是祈盼河清海晏，天下承平”。
　　听到母女平安的消息，我心中也高兴，只是一味的夸“真是好名字，小侄女定会为家里带来福气的”。
　　剩下的事我再待在这里不合适，便回了屋，留娘在那里操持。
　　回屋坐在桌前，拿着锦袋发呆，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她啊，一直都只是把我当做大哥的影子罢了，对我所有的好都只不过是因为我是大哥的弟弟……从来都不是因为我这个人，她是真的爱她的夫君，此生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从来不曾正眼瞧过我。
　　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才意识到混着我的汗和她的汗与泪，浑身上下早已湿透，便解了衣裳。
　　我抱了她那么久，衣服上也沾满了她的香气，一时间又后悔那么急着换下，只得将衣服整整齐齐挂好，不过我想这件衣服怕是要这么留着，个把月不洗了。
　　我把衣服架好，轻轻捋平了褶皱，从胸前的衣料上捻下几根她的秀发，心中的凄凉便再也开脱不出去。
　　我呆呆立在那里良久，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这一切的爱恋，值得吗？

作者有话说

　　孳乳：“孳”音同“滋”，孳乳即生育，繁衍之意（谁让我通篇写的是徽儿生孩子呢╮(╯▽╰)╭）
ps：经过我的推算，灵儿应该是老三或者是老四，那师徽的二闺女只能我自由发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