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4 ...
-
34
何进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这天。跟两个男人挤在一辆破车里，就为了去逛街买衣服。说起来也只怪何进自己穿得太体面，让终于发现差距的乐明逮到空子，极力游说蒋冲天，意思就算大哥你英俊潇洒宇宙无敌，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身材再好也不能选举那天光膀子进去，然后又以“我参谋，何总你付钱”的理由，把何进拉入伙，三人就这么开车出来了。
开始都还挺深沉，后来是乐明觉得闷先挑起话头，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笑，蒋冲天坐他旁边不时打打岔，何进坐在后座虽然很少说话，偶尔也会看前面两个一眼，就算是嘲笑至少也是笑。
“喂，大哥，你这名儿谁给你起得？”乐明终于问蒋冲天一个他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
“我家老头。”蒋冲天毫不在意的语气。
“老头？你爸？”乐明合理疑问。
“他爷。”何进看来是听不下去了，插话。
“这何进你都知道？”蒋冲天耸眉，故作意外地笑。
“有人不知道吗？为给你起个名儿，找了二十多个算命的。谁家能跟你家比。”显然何进也觉得蒋家老一辈太过夸张，说这话语气多有不屑。
“所以我早说了，算命的的话，听了还如听鬼话。……一飞冲天，全他妈的鬼话。”
听出来蒋冲天话音不对，知道戳到他痛处了，另两个人都住口不说了，气氛有点压抑的时候，倒是何进先转了话题：“你真劫过陆肇空？”
呵。乐明从镜子里看何进一眼。果然还是很好心呢。
蒋冲天脸色变得也快，转过脸来又恢复他一贯暧昧的笑：“他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应该没差吧。我就说那个一脸公子哥样子的小子，竟然还挺有种，看着我们人多也敢一脸为民除害似地往上冲。原来跟你是朋友。还真是一个德性。”
“你是在夸我吗？”何进掸掸烟灰，眯着眼看蒋冲天，说得平常：“你要是夸我，那我就谢了。”
倒。乐明忍不住看何进一眼。感叹脸皮这个东西果然没有最厚，只有更厚。
“我是夸姓陆的。”蒋冲天笑着，语气依然缓慢：“现在这么傻的人难找。”
原来有正义感在这大哥那儿是那么理解，那他跟何进该为蒋冲天没夸自己傻感到高兴还是惭愧？
摇头笑笑，乐明打方向盘，转弯出了唐人街，往商业区走。
“喂，何进，上过女人没？”忽然蒋冲天回头，看何进扬下巴。
看得出来蒋冲天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何进皱眉看他半晌，终于哼了一声：“废话。”
“男的呢？”蒋冲天又问。
“……”何进免不了郁闷，下意识得看了眼前面看开车的，却正好从后视镜里发现那家伙也在看他，带点幸灾乐祸的好笑表情，何进无名火就又起来了，不耐烦的回蒋冲天：“问你旁边那个去。”
蒋冲天看乐明一眼，笑得百分百阴险，又转过头来：“那被人上过没？”
“嘎巴”一声，乐明都能感觉有什么东西短断了。回头看清楚了，只是何进把烟弄折了，那声音纯属他自行想象，大概是何进脑子里某根忍耐的弦吧。
“不关你事。”这已经是何进最后的耐性。偏偏蒋冲天不把何进被激怒的表情放在眼里，自顾自转过去，靠在椅子里，分明调侃：“看来是有了。这么说我那个笨蛋表弟也没白死，好歹想上的人都上了……”
话没说完，就被何进从后面一脚踹在椅背上，虽然没什么损伤，也晃了一下。然后就听何进冷冷道：“人都死了，你要说话就给我说人话。再这么阴阳怪气——我他妈不帮你也能说得过去。”
早料到会激怒何进，蒋冲天幸灾乐祸地笑笑，眼神冷淡地瞟何进：“别这么激动。我只是随便问问。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这么想问就问你自己去。”
“问就问。不就是上男上女被没被上吗？难回答吗？”然后蒋冲天就开始自问自答，跟嘲笑谁似的，一字一字说的那叫一个清楚：“上过女的吗？当然上过。进牢之前睡得全是女的。上过男的吗？当然也上过。进牢以后睡得全是男的。至于再出来，那男女就更无所谓了。只要不是死的就行。哦，还有，有没有被人上过是吧？算不算都行。我愿意牺牲，人家不领情啊。”
蒋冲天说完，有意无意看乐明一眼，笑得暧昧。
乐明就只有呲牙咧嘴的份儿。这么丢人的事，大哥你也好意思说出来。还说的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真不知道那思维是什么构造。
然后何进“哼”了一声，再不说话了。车里的火药味就是淡了浓，浓了淡，来回转。等乐明顶着高压好容易把车开到目的地，三个人下了车走上街，表情才渐渐缓和下来。
“时间紧，就买现成的吧。”乐明一边带路，一边拍马：“本来大哥你这么好身材，应该到裁缝铺去量身定做一身。”
“没关系。”蒋冲天搂着他的肩膀，分外亲热：“你也说了我身材好，穿什么都一样。”
良久乐明一脸敬佩的点头，“大哥你还真不客气。”
看何进还冷着一张脸跟后面，蒋冲天又反手一把把他也搂着脖子拽过来，一手搭一个人肩膀，头一次笑得敞亮：“既然是逛街，就要开心。其他的以后再说。先找地儿吃饭。”
“喂，大哥，我们可是刚吃完早点。”乐明无奈了。
“那又怎么样。我没吃饱。”蒋冲天才不管反对有没有效，说完又去看何进，“喂，何进，你说呢？”
何进被蒋冲天搭着肩膀搂着，没挣也没躲，竟然就那么斜叼着烟，瞟了一眼蒋冲天，说：“你想吃就吃。我不管。”
“那就我做主了。”蒋冲天一笑，看见旁边像个吃饭的地儿，也不管牌子上写得什么，就搂着两人进去了。这三个大男人勾肩搭背的猛地往眼前一站，把里面的侍应吓了一跳。赶紧就问有什么需要，有没有订位。蒋冲天听他说完鸟语，就那么挂在何进乐明两个人肩膀上，看着侍应募的一笑，露了两边两颗尖牙，当时就把没见过这长相中国人的侍应吓得后撤一步——语言不通，但表情还是通的。那大哥那样，摆明要吃人。
这时候当然那是乐明出来打圆场，告诉吓傻了的人，我们要吃饭。
于是一个老总，一个流氓，一个间谍的组合坐到了靠墙一桌，在因为不到饭点极为空旷的餐厅里势必极为显眼。不一会儿连经理都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躲角落里目瞪口呆地看。倒不是担心他们付不起饭钱。就看那穿西装的那晚宴出席多了看什么吃的都觉没新意的不屑表情，就知道肯定是传说中中国的大款。当然敢这么大摇大摆进来也不怕他们是非法偷渡来的，更何况据点菜的侍应汇报那个穿着随意，笑容更随意人说的是绝对地道的英语。关键是剩下那个人。穿什么不要紧，长得不错也没什么，身材尤其好这也没问题，就是那逮谁吓谁的表情让人受不了。
观察了一会儿估计没什么事儿，经理让其他人继续严密监视，自己先回办公室。临走看了那个中间吃东西极为缓慢有序的人一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二头肌，决定周末去健身房。
吃完饭，三个人又站到街上，等乐明决定下一步往哪走。当然不管往哪走，都引来行人或多或少的侧目。没办法，谁让这三个人显眼呢。
乐明走最里面，一路做免费讲解，指着两旁建筑说说笑笑。蒋冲天走中间，一手搭着乐明肩膀，沉笑着听，却对乐明指点的建筑看也不看，就那么一路牵着嘴角过去，偶尔开口，问的也都是一些胡搅蛮缠的东西，让被问的人先笑再忍，最后权当没听见。何进走在最外面。一路低着头叼着烟一言不发，不过乐明每到一个地方指哪里让他们看的时候，何进倒都会抬头看一眼。虽然看完就又头低下去，至少态度还算认真。
后来三人到了成衣店，乐明说明来意，让老板给蒋冲天挑套西装，正式点，能出席大场面用得。店主一看蒋冲天那身材气质，就连连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就那大哥那样，穿哪家店的衣服都是招牌。
也不知道是蒋冲天身材太标准，还是老板眼光太好，总之拿过来的衣服是试一套合适一套。一开始乐明还鼓个掌叫个好夸个大哥你身材果然好什么的，到后来就彻底麻木了，除非蒋冲天是穿个夏威夷草裙出来，否则再帅都激不起看着的两个人一点情绪。
“赶紧随便选一身。我没空跟你在这儿耗。”终于何进忍无可忍，在蒋冲天第十八遍光鲜亮丽的站在他们面前时不耐烦地开口。
“人家老板好心拿衣服来给我试，我不穿岂不是不给人家面子？”蒋冲天还挺有理。
乐明忍不住看还在乐颠乐颠往来抱衣服的老板，无语了。就算想找个不要钱的试衣模特，也体谅一下他们坐下面看的人的心情好不好。
“行了，大哥。就你身上穿这身就行了。”乐明决定以攻代守，主动出击。
蒋冲天现在穿得是一身黑衬衫黑西服，样式还算不错，虽然也许算不上是所有试过的衣服里面最好的，但配合蒋冲天的流氓气质，绝对锦上添花。而且这衣服还可以穿着去出席葬礼，绝对一衣多用。
听了乐明明显是敷衍的建议，蒋冲天竟然还一笑：“既然你说了。那就它了。”转身冲还抱着下一套衣服的老板打手势，意思就要身上这套了。让他老板明显失望。
诶？没想到那大哥那么听话，乐明一时半会还觉得自己做梦，直到看到跟着站起身来的何进默然麻木表情后，才知道，那大哥又一次非常非常得给了他面子。
这可不好办哪。自讨苦吃似地摇头笑，这情以后还起来可就大了……
买完衣服蒋冲天却不愿意回，拽着乐明当导游要把上次他跟何进逛过的地方再逛一边。乐明倒是无所谓，风景好了他看多少遍也不会觉的烦。关键是何进，光看脸也知道何进不是一个自由女神像看八遍还觉得好高好大好好看啊的那种人，所以期间乐明好几次偷看何进脸色，却发现何进今天是出奇的好耐性。不管蒋冲天说要去哪，都是一言不发跟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当然也看不出什么兴趣。
不过很快乐明就发现领蒋冲天看风景纯属浪费时间更浪费口水，那大哥对风景根本不感兴趣，一路上看女人绝对比看风景多，好几次对着人家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美女吹口哨，被何进几个白眼瞪过去，笑笑老实一下，开始对男的吹。还是一个身高马大的黑人。乐明当时就晕了，这大哥还真没他不敢干的。
后来到了时报广场，到处高楼林立，大块大块的电子广告牌和灯箱装点着，街头显得繁华无比，不过对这三个来说还真是没什么看的。而且那时候也已经入秋，天也凉了，偶尔冷风一刮，还真觉的有点冷。看看站一边的何进和蒋冲天，乐明盘算着下一步该干什么。照这大哥这观光法，去哪不去哪都没区别。回去人问起他去看自由女神没，他肯定眯着眼问人家你说哪个女的。
正想着，有热情的美国人拿立可拍相机过来问要不要照相，乐明还没等说话，蒋冲天愣理解力惊人的看明白了人拿个照相机是要干什么，笑着一点头，给人家来了句：“Yes。”连乐明都被他这句给yes傻了。
“大哥，你要照相？”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以蒋冲天这种级别的混混来说，除非进警察局留底，一辈子恐怕都不愿意照相。一不小心照一张就是遗像。
“难得你们俩陪着出来，就当留个纪念喽。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一天。”蒋冲天状似轻松地说着，最后还一笑，转头看何进：“何进，哦？”
何进看他一眼，又看看明显兴奋的乐明，就当看小学生秋游了，扔给一句：“随便。”
看何进又摸兜找烟，故作冷漠却是再没抬头，乐明就知道，他恐怕也是自小学毕业就再没照过相了。不禁笑笑，去跟照相的人交代了两句，回头冲蒋冲天笑：“行了大哥，照吧。”
蒋冲天看他，咬着下嘴唇耸眉一笑，一手搂过他，又另一手搭上何进肩膀，冲摆好相机等他们摆造型的人说了今天乐明听到的第二句英文：“OK。”
然后就是闪光灯一闪，乐明因那句“OK”笑得灿烂，蒋冲天搭着两人肩膀牵起一边嘴角，和何进正捂火点烟抬头一凛的镜头，永远定格成画面。今后不论谁拿到这张照片，都会为照片里三个人那一瞬间的真实感慨——曾经，他们这样亲密地站在一起过。每个人脸上都是不事雕琢地笑，包括那个看似冰冷的人，在那一刻，也确确实实舒展了眉。那种什么都不考虑，只单纯知道“我身边还有两个人”的感觉，以后，很难会有第二次。
照片只有一张。当乐明问这一张照片谁拿着合适，蒋冲天把照片塞他手里，说：“先放你这儿。以后谁活着谁拿。另外两个死了，剩下的还能拿着当纪念。”
听出这话煞风景，乐明笑笑不说话。何进也觉得这话难听，皱了皱眉，狠吸了一口烟。已经傍晚，本就不甚明朗的天更是变得灰蒙蒙的。人来人往的街头，没有熟悉的人和物，忽然让人感觉待不下去。风又吹过来，只不过这次再冷，站在那里的三人也仿佛感觉不到。各守着各得心思，想明天又该是一个怎样的状况。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