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忘恩负义 如果我没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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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来醒过来的时候，云居默正坐在她床边的凳子上看一卷古籍。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衣，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扭头看过来，侧脸的轮廓深邃而利落，眉眼生的十分精致，被那鲜红的道纹一衬，英俊得近乎妖异，可是整个人的气质偏又清冷平和至极，温润的和锋利的，素淡的和冶艳的，青涩的和激烈的，种种极端的矛盾严丝合缝地重叠在同一个人身上，却莫名不显突兀，反而让他漂亮得惊心动魄。
重伤未愈的江姑娘刚睁眼，就被近在咫尺的美色晃了一下眼。
于是特别白莲花地喵了一声：“二公子，我头晕。”
云居默闻言，眉峰倏地皱了起来，立刻伸手握住她的腕脉，纯粹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汇入灵脉，近乎立竿见影地缓解了身体的不适。
“还是晕，二公子，你说我是不是适应不了这具身体？”江夜来尝到了甜头，一边再接再厉地哼唧一边反手抓住云居默的手指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头晕是真的，一睁眼就天旋地转四肢发凉——任何人拖着个一点儿灵力都没有的躯体、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都不可能活蹦乱跳，但至少对于江夜来来说，这点儿不适太小儿科了，与其说难受，还不如说正好给了她借题发挥趁乱讨赏的机会。
实心眼儿的云二公子对鬼道所知寥寥，听了这话吓得脸都白了，一点儿都没多想一个难受得快死了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生怕逆着她一丁点儿都会让“气若游丝”的江姑娘更加难受，整个人被她拉扯得几乎要趴到了榻上：“你……你别乱动，我去——”
他话没说完，江夜来手上的力道骤然加大，云居默猝不及防被她一把扯到了榻上，一只手本能地一撑，正贴在了江夜来耳畔的长发上。刹那间云居默只觉得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到了掌心里，那个在整整七年中力敌整个玄门而不败的女子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绕指的柔丝，轻飘飘地缠进了他的骨头里，苍白的脸色腾一下红了个通透，整个人烫着似的弹了起来。
“你……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夜来被端方严肃的云二公子这猫炸毛似的反应逗得在榻上直打滚，终于乐极生悲扯到了肋下的伤口，低低地“嘶”了一声，鲜血登时洇红了身上的绷带。
云居默这下也顾不得授不受亲不亲了，一把按住江夜来替她压住了伤口。
两人在榻上滚成一团，大眼瞪小眼了一阵，江夜来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在尸王洞口的时候，凌素商说，他不会再让我金蝉脱壳。”
云居默一时没听懂，于是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江夜来：“但我什么都没做，半年前，我确实是死了的。”
云居默一顿，蓦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江夜来于是展颜一笑：“起码现在我知道，无论是什么人谋划了什么事，这件事总归是和那王八蛋无关了。”
云居默：“谋划？”
江夜来耸了耸肩，竹筒倒豆子似地溜出了一连串问题：“‘鬼姬’为何会重生？尸王洞里的鬼灵有什么来头，劫走它的黑袍人又是谁？地洞里那具尸体究竟是什么？它有什么用？是什么人把它放在那里的？它跟云氏、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云居默：“你觉得这是一件事？”
江夜来嗤笑了一声：“天下之大，让我重生到什么地方、重生到谁身上不行，为何偏要冒险在名门云氏的地盘上动手动脚，还大动干戈地引那些蠢货过去抓什么尸王？连尸仙都能一下子驱动七只的人，他想要什么不能亲自动手，还要劳心费力地布这个连环局？”江夜来拍拍云居默的肩，淡淡道，“除了有意让我发现你和那具尸体，我想不出还有别的理由。”
“嗯。”
“我身上暂时没什么线索，但是那具尸体……呵呵，云家的名牒，巫谷的定魂针，千羽门的符文，六大宗门牵扯进来了三家，这之中又有哪一样，是把我弄回来的人特别想让我知道的呢？”江夜来冷笑了一声，“这种时候，越是看上去最显眼、最可疑的，反而越可能是障眼法。”
此时，云氏正堂上。
云青檀低低地冷笑了一声：“诸位此刻行径，可谓忘恩负义。”
众掌门被他这毫不留情的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待要驳斥又没什么特别正当的理由，一时间憋得面红耳赤，当即有数道目光落到了云氏宗主身上。然而主座上的云宣却一脸冷漠地视而不见，连装装样子说一句“不得无礼”的意思都没有，可见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碍于六大宗门宗主的身份没有直言罢了。
好半晌才有人冷笑了一声：“名门云氏，好大的架子啊……照大公子的说法，难道那江夜来今天做了一件好事，此前种种便可以一笔勾销了吗？登仙台上几千名正道弟子的血，就都白流了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唐恒玉用玉笛敲了敲掌心，淡淡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诸位掌门刚才的提议，其实也不无道理。”
云氏宗主与千羽门主相交数百年，唐恒玉从没在公开场合下过云宣的面子，此时忽然冒出这么一句，那莫名其妙被点了个赞的掌门一时间几乎有点受宠若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登时腰杆也挺直了眉毛也扬起来了，感觉自己凭空长了八尺身高，脚底下绑个窜天猴就能上天：“唐门主所言甚是！”
唐恒玉好脾气地笑笑，继续说道：“只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诸位不是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把那个引发登仙台之变、身上血债累累的妖女鬼姬挫骨扬灰了么？如今江姑娘连番救人，更是豁出性命不顾保全了在场诸位，难道她就不值得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唐门主你……”
那刚赞完唐恒玉所言甚是的掌门万没料到姓唐的居然是这么个展开，说出口的话噼里啪啦地打了脸，挺得标杆溜直的胸膛一时间撑着也不是缩回去也不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变色龙看了怕都要自愧不如。
“唐门主所言有理，鬼姬既然已经死过一次，那么过往种种便是上辈子的事了，我等的确不该纠缠不休。”一个面色阴郁的灰袍道人默不作声地听到这里，忽然开了口，“只是贫道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还请唐门主为我定夺。”
唐恒玉隐约觉得来者不善，面上却不露声色地笑道：“静渊尊者请讲。”
灰袍静渊道：“半年前，鬼姬躯体被当众焚毁，扬灰登仙台，我等皆是亲眼目睹，如今江姑娘的魂魄却重生到了另一位诨名小玉的姑娘体内，请问唐门主，这位小玉姑娘何其无辜要遭此夺舍横祸？众生平等，我等玄门修仙之人自诩公正，却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一位豆蔻少女含冤枉死、而不肯为她讨回公道吗？”
这位静渊尊者真是个人才，虽然大家都明白夺舍这玩意儿其实就跟活牲口一样，是玄门内部心照不宣的事儿，这个指控纯属没事找事瞎扯淡，但是从道理上来说人家确实无懈可击——你玄门中人的命是命，人家普通姑娘的命就不是命了？你要重生就夺人家的舍，谁给你这样高人一等的权力了？
“静渊尊者所言甚是！”
“此妖女不除，我等玄门正道脸面何在？”
“就是！”又有一人道，“谁不知道鬼姬最擅长的把戏就是操纵行尸，唐门主难道就能保证，今天这件事不是那姓江的故意引行尸围山又自导自演了一出舍命救人的好戏吗？”
连唐恒玉一时间都有些无言以对，力主杀江夜来以绝后患的掌门们欢欣鼓舞，纷纷团结在了静渊道人身后，扬眉吐气地看着陷入沉默的云氏众人。
“哟，好热闹啊，都在呢？”
就在场面陷入僵持之际，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堂上的寂静。众人争论的中心披着一身跟云家女修借来的白衣，毫不见外地迈入了云氏正堂，明明是仙气缥缈的打扮、清丽婉约的长相，被她那只诡异的金色鬼瞳一衬，整个人却无端显出了几分妖艳诡谲的气质。众掌门就见她大喇喇地往只有各家掌门才有资格坐的正席上一靠，把自己以一种极其不雅观不严肃不正经的姿势塞进了椅子里，一时间都觉得原本舒适的坐垫上好像忽然长出了千万根刺，跟这种玩意儿平起平坐简直要脏了他们高贵的屁股。
一袭黑衣的云居默向主位上的自家父兄和唐恒玉见礼之后，便默默往江夜来的椅子后面一站，一脸神游天外物我两忘的平静和淡然。只是众人却不得不注意到，他的手一直若有若无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无论任何人想从任何角度袭击座椅上的人，怕都要先问过他的剑。
若是云宣和唐恒玉不出手，这大堂上的人，又有谁能在云居默剑下讨得了好？
“哟，怎么都不说话了？我进来之前不是吵得挺欢的嘛。”偏江姑娘还特别擅长讨人嫌，刚坐下就开始火上浇油，“对不住诸位，刚才进来之前听了会儿墙脚，所以静渊尊者这个困惑，还是我来替你定夺吧——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小玉的身体一点灵力都没有，你们也都看到了，如果是你们要夺舍，会选择这么个破身体？我看上去比你们还蠢吗？所以，我没有夺小玉的舍，从今以后，我也不想再听到有人拿这个破事儿来烦我，听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忘恩负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