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野望》中小路

94、谈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飞鸟部醒来后，发现自己出了身冷汗。
　　打开手机看时间，发现才三点不到，偌大的房间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还在梦乡里。
　　他悄悄爬起来，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
　　住的地方充满了夜晚才会有的喧嚣，他告诉自己那并不可怕，黑暗的走廊时不时会传来隔壁房间的鼾声，和式的屋子根本没有一点隔音能力。
　　脚踩在木制的地板上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如果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讲怪谈的话，想必很有氛围吧。
　　他尽量克制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通过这条会发出奇怪声音的甬道，然后钻进卫生间，那是唯一一个可以打开灯光的地方。
　　他坐在隔间的马桶上，握着手机，靠着墙，注视着透进来的灯光。
　　不要去回忆，他这么在心底警告自己。
　　不要去回忆！
　　很多人在自省时都会误解自己能扛过任何事情，任何压力，任何无法辩解的一些东西。但他们忽略了做这种事情时的自己就穿戴着防御值MAX的厚重盔甲，认为自己坚强可干过任何敌人，但却深陷无形之物。
　　他的手开始颤抖。
　　不要回忆，
　　不要回忆，
　　不要回忆，
　　不要回忆……
　　他起身，翻开马桶盖，跪倒在地。
　　控制不了大脑，所想起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恶心，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即便告诉他这已经全部烟消云散，但每每想起来都会觉得恶心。
　　那种想要把内脏都吐出来的恶心。
　　还有过去的自己！
　　乌养系心眯着惺忪睡眼，一边抓着肚子上新长出的赘肉一边哼着昭和歌谣，他憋尿憋的难受，最终没办法才起来了。可到卫生间就吓住了。
　　里面传来了呕吐声和捶墙声。
　　谁啊，这么晚，发酒疯吗？
　　他小心地进去，探头去看，就看到隔间里是自己的学生正趴在马桶上干呕，一脸十分痛苦的模样。
　　「…飞鸟部君？」
　　他小心翼翼地叫着，因为学生的表情有些可怕啊。
　　声音稍稍停止了，飞鸟部用袖子擦完嘴角，扶着墙站起。「抱歉，肚子有些不舒服。」他敷衍地解释自己的行为。
　　「这是在说谎吧。」还没清醒的乌养意外的胆大。
　　飞鸟部没回应，拢了拢衣服就要走。没走两步，衣袖就被抓住了，乌养稍稍敛了神色。「在外面等我！」
　　说完就把推出卫生间，解决需要去了。
　　飞鸟部站在外面，捂着嘴，喉咙口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想喝水。
　　乌养迅速出来，他怕人跑了，出来就见到学生站在夜色下的身子在微微抖动。「跟我来。」他现在清醒了，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飞鸟部跟着一言不发，正散发着可怕气场的乌养一直走到饮料贩卖机那里。乌养投币，在黑夜里飞快在多种饮料中选择。递过来的饮料是热的，他低头一看，是类似于奶茶的一种甜味饮料。
　　「谢谢。」嗓音有些沙哑，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喉咙上。
　　「有烟吗？」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理解达哉偶尔想吸烟的冲动。
　　乌养看了他一眼。「你等着。」大晚上的，谁上个厕所还带烟？
　　他折回住的地方，武田一铁正在梦呓，猫又教练被吵醒了，只是转着眼珠盯着看了他几秒，又闭上眼接着睡了。乌养提心吊胆地返回饮料贩卖机那里，他是被猫又教练给吓到了。
　　飞鸟部蹲在那里，抱着热饮，他没喝。「只能一根。」乌养抽出香烟，他还是第一次给学生这种东西呢。「不能告诉其他人。」说着把打火机也递了过去。
　　飞鸟部笑了笑，月色下的笑容是惨淡到令人心酸的，他把烟放在嘴间，点上火，娴熟地吸着然后喷吐起云雾来。
　　「你不会抽过很多次了吧。」
　　乌养也跟着蹲下来，没拿外套的他觉得温度有些低。他也点了跟烟。
　　「谁知道呢。」飞鸟部回了个意味不明的答复。
　　乌养看着他，又看向别的地方，这里没什么好风景，全是黑夜笼罩的地方，什么也看不到，能看到的只有贩卖机的光还有香烟上的火星。
　　他一下子忧愁起来，情绪来的很快，自己都有些茫然。
　　为什么会忧愁起来呢？
　　忧愁的又是什么呢？
　　或许忧愁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是他把空气变得忧愁起来的。
　　乌养再次看向飞鸟部。「你身体没事吧？」作为老师理应关心，就算作为路过的陌生人，也该问一下。
　　这是种善意的表现，他告诉自己。
　　「身体没事，完美状态。」
　　「精神呢？」
　　「比赛时，它也会是完美状态。」
　　「那刚刚呢？」
　　他看到的是什么。
　　「生理反应额」
　　什么鬼，这种回答。
　　乌养沉默下来，他对这名学生什么都不了解，只知道他的强大，妄图利用。
　　他身处云雾之中，只能窥其影子。
　　乌养讨厌这种感觉，就像看香烟的烟雾一般。
　　但是该怎么说呢？
　　他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如果武田老师在这里的话，一定能想出什合适的话吧。
　　「老师。」
　　飞鸟部在叫他，乌养用鼻音回复了一声。
　　「你有讨厌人的经历吗？」
　　「有啊，谁都会有一两个的吧。」
　　他语气轻松，为学生打算的透露。
　　「憎恶呢？」
　　「唉？」
　　「我有憎恶的人。」
　　香烟夹在指间，看着火星泯泯灭灭。
　　啊，自己也是个会忧愁善感的人呢。
　　此刻飞鸟部的心底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憎恶到每次想起来都要吐的程度。」
　　「去报复吧，我的内心是这样疯狂地渴望的。」
　　乌养注视着他的侧脸，学生目光空洞，表情淡淡，像在说着其他的人的事情。唯一透露出情绪的是颤抖的尾音。
　　他在克制自己。乌养一直都这么觉得，这是个善于忍耐的人，他的克己有时令成年人的乌养都觉得可怕。
　　「用排球吗？」乌养突然道，他觉得自己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敏锐，感官就像被放大了般。
　　然后学生笑了，冷冷地笑了。
　　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变得疯狂。「是啊，原来是这么想的，用排球的实力狠狠碾压到他们放弃。原来是这么想。但是被看穿了。」
　　被赤葦，被那个人，被以前的朋友。
　　他的神情又恢复了平和，似乎刚刚的那瞬的疯狂只是乌养的错觉。「请不要嘲笑接下来看到的。」说完，学生的眼泪如同溪流一般，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无声的哭泣，无声的悲伤。
　　乌养感觉空气变得沉重起来，他又抽出了一根烟，递了过去。「今天放纵一下也没什么。」
　　飞鸟部接过来，笑了。
　　带着眼泪的笑脸，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乌养心底生出了想逃的冲动。
　　然后听到了一个故事。
　　「国中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群人渣学长……」
　　这是个足够漫长到让人来不及细想就会迅速翻过一章的故事。
　　「产生那样想法的时候，我就在想自己怎么会和那群人渣的那么像呢，但是那种想法就像野火一般在内心滋生，怎么也扑不灭。」
　　「带着那种想法打着排球，真是种煎熬。」
　　「喜欢，讨厌，为什么我们会有这种想法呢？」飞鸟部看向乌养。「我们要是像机器人一样就好了。」
　　「那样就感觉不到快乐了。」乌养弹了弹烟灰。「香烟就会变得机油同样的味道。」他试图让自己轻松起来，
　　飞鸟哈哈笑了起来，这句话似乎戳中了他的笑点。「说实话，我讨厌团队合作。」
　　「搞好关系，讨厌」
　　「尊重前辈，讨厌」
　　「弱小的家伙，讨厌」
　　「不听话的家伙，更加讨厌」
　　「那你什么喜欢？」
　　「…排球吧！」
　　说完，两人四目相对，又笑了起来。
　　「人是群居动物，就算再讨厌也不可能一个人逃到什么都没有的远方，理想乡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乌养看着天边。「就像喜欢排球一样，喜欢人，怎么样？」他提出了建议，也深深感觉到在平日练习中飞鸟部身上透出的违和感。
　　他在给自己输入一个指令，大概是种‘你上场的责任就是赢’的指令，所以他非常及时地出现在了球出现的地方。
　　因为他自己看到了身边的人，球，但却拒绝了。
　　他把自己当作独立的个体，即便最喜欢的排球是团队运动，也无法把默契从内心里牵引出来。
　　排球维系着他同排球部的活动，是与其他人之间的联系。
　　这么想到的乌养，心里升起了‘原来是这样啊’的想法。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那种违和感，不协调之音。「抱歉，飞鸟部。」他低下头。「之前我想过用你作前四强的撬棍。」想想这还真是个卑鄙的想法。
　　他用烟头给那一整只香烟点燃。「那是应该的。」飞鸟部认为这是合理想法。
　　「我其实想完成爷爷的愿望。」
　　「垃圾场决战？」
　　「嗯，这是最开始的原因，也是坚持下来的理由。虽然也很喜欢排球，但想完成愿望的想法是排在第一位，最强烈的。飞鸟部，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报复这种想法如果能支撑你走下去的话，其实存在也未尝不可。」
　　「真是不符合教师的说法，」
　　乌养干笑了两声。
　　「那些人渣学长。也是出于自私的想法才会对低年级的部员做出那种事情，我们的想法无一不是一样的。倒不如说，促进我们每一步的都是因为那种利己私欲的存在。」
　　「像圣母圣父那样能平和原谅所有的人类，在当今社会是不存在的额，所以有那种报复心理也没什么关系的，只要明确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够了。」
　　乌养露出释然的笑来。「我们就是这样的生物额，即便再进化也不可能达成什么思想上的升华。」
　　「真是糟糕的说法呢，老师。」
　　飞鸟部无语，那里能想到作为教练的家伙能这么说出这样的惊人言论。
　　「不是老师额，仅仅是作为一介社会人。」
　　乌养喷吐着烟雾，尼古丁的味道在两人间环绕，他的神情动作里显出了股名为老练的成熟。
　　飞鸟部拧开热饮，喝了口。
　　「如果武田老师问起来香烟的味道，我可以说是乌养教练凑到我这边抽的吗」
　　「……」这太狡猾了吧，明明是自己想抽。乌养想到武田那张不停说教的嘴，忍不住头疼起来。「…那委婉的表达一下。」
　　「好的。」飞鸟部站起来拍拍屁股。
　　感觉畅快了许多。
　　「对了。」乌养叫住他。「以后对日向说话，要注意一点。」
　　「什么？」
　　他十分不解，日向怎么了？
　　「厌烦的表情都摆在脸上了。」乌养咂嘴。「别看日向那样，他可是十分敏感的。」
　　飞鸟部状似明白的点头。「但是我讨厌那个孩子。」
　　「理由呢！」
　　日向那种性格，乌养想不出谁会讨厌。
　　「那种自信啦，明明没什么实力，却……」他叹了口气。「我会注意的。」
　　「那早点滚去睡吧！」
　　「可怕，完全变成不良的口气了。」
　　「闭嘴，都是你的原因，我才会凌晨坐在这种地方吹冷风。」
　　「嗨嗨嗨，我去睡了！」
　　「别学木兔那种说话方式！」
　　看着晃悠悠的身影，乌养恼怒的把香烟狠掷在地上。完全没想到这家伙会有那些想法，果然强者和弱者没什么区别呢。不过得重新调整，默契方面就不提了，只要活用他的实力就可以了。
　　但真没想到这家伙的性格也那么糟糕，感觉和月岛差不多啊，难怪两人不怎么说话，是同性相斥吗？
　　不过说真的，果然环境才是最重要啊，这是塑造锻炼心态的最重要的地方。
　　乌养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只能希望自己的学生在未来的成长中变得更加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