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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南风知我意(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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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不竞倒在雪地里,本就是强撑的伤体,在面对失去理智的啸日猋,面对啸日猋没有章法又疯狂招式,显然力不从心,很快败下阵来,倒在地上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啸日猋抢走了他的神之卷却无能为力。
湘灵还在佛狱等他,他恐怕要失约了。
在无际的寒冷中,盘踞在南风不竞心头的茫然与坚持终于在此刻消散。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由远变近的脚步声,模糊身影逼近,看不清面容,却将那道身影与记忆中的倩影重合。
是她吗……
抱着这个念头,南风不竞意识坠入了无尽黑暗。
而另一边,林萝被困在小小的容器中不知多久,经常看到那人与婢女在她面前说话,有时能听到,有时又听不到,后来被困的时间久了,意识也开始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再醒来时,林萝视角变了,变得更加清晰,脑海中突然涌入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可以看成是两段不同时期的记忆,突然接轨。
她是不知道是是什么原因来到这个世界的,只不过先按照时间时间顺序,她最先来的地方却是中阴界,遇到的也是锻君衡。因为她不惧怕红潮,资质也不算差,便与锻君衡达成协议,她帮他做事,他帮她寻找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
后来,很糟糕的是,她不但没有回到原来世界,魂魄也险些被打散,还被直接传到了那个名为湘灵的姑娘身上,记忆只停留在穿越前。
而现在,林萝什么都记起来了,额角却开始隐隐作痛,紧闭的门外,还有两道声音在嘀嘀咕咕什么,那声音林萝再熟悉不过。
那是魅生和锻君衡,应该是来看望她的。
重新回到正轨,还有回去的机会吗?
林萝心中出现迷茫,以前认为很简单,但细细想来,却是十分的麻烦。
一码归一码,现如今还是把与锻君衡交易约定的事做好。
林萝意识不清的这些时间里,中阴界发生了大动荡,当然,那些事怎么着也轮不着她来操心,锻君衡走不开,也没法离开,只能托付她去趟苦境,寻找失去联系的黑色十九。
苦境也有很大的变化,黑色十九失去联系,八成也卷入那些是非中了。
当她踏入苦境的的时间渐长,属于苦境的记忆被揭开了那层朦胧感,找寻黑色十九的过程中,总忍不住去触碰记忆中的人事,得到的却是悲伤的事实,武林动荡,战火纷飞,夺去了他们的一切。
故人都不在了,她不用想着见面如何应对,相不相认。这个残酷的世界,她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她现在只想回家,就当这里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吧。
摒除了杂思,林萝很快就找到了黑色十九,只是他的情况,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黑色十九正与他的亲生母亲待在一起,双方都不肯相认,这点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黑色十九失去了一个时间段的记忆,好在还能认出她,只是忘了来苦境的目的,又被失而复得的亲情羁绊。
林萝觉得苦境发生的这些有点不寻常,为免打草惊蛇,没有告诉黑色十九实情,反正已经找到了人,不是吗?
依照眼下情境,她的事就显得不那么要紧,那她就自己找。
林萝打定主意,就将消息传回了中阴界,在苦境找回去的门路。
两段记忆被完美融合在一起,她想试试作为禳命女时的能力,得出结果自然是没有了,治愈之力虽然没有,但她的医术并没有因此生疏,甚至因为患者,与一名奇奇怪怪的年轻女子起了冲突,被强拉硬拽的带去了杜宇山庄。
这个地方林萝知道,是苦境有名的精神患者治疗休养的所在。
女子又硬缠着林萝问了些问题,得到想要的答案了,才放过林萝。
在这里,林萝也没待太久,失去兴趣后就离开了。期间她还得知一个消息,杜宇山庄曾收留过一名受过情伤的男子,在身心受到重创后神志不清,前些时日才好转离开了。
那个男子,听这描述八成就是南风不竞,好歹她认识的人还是有活着的。
林萝心情有几分复杂。
她想象不出来南风不竞遭遇了双重打击的情形。
禳命女身死,南风不竞应该都发疯了吧?到现在才恢复神志,走出那段感情,她更不可能深陷其中。
但有时候世界就是那么小。
南风不竞被杜宇山庄所救,情绪稳定后就离开了,他没有回六出飘霙,即使去了也什么都回不去了。那里充满了太多回忆和她的痕迹,回去也是徒增伤感。
一昧缅怀过去不是他的风格,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没有弥补的机会。
百年痴等,已然画上了句号,他不可能被感情束缚。江湖从不会为谁停歇,南风不竞没有选择这时候抽身而退,而是逆流而上。
他还是南风不竞,却已经不是以前的南风不竞,他要在那份快意中找回自我。
因此才会轻易答应秦假仙的求援,才会被激起好战心,才会不敌对方阴险狡诈,身中剧毒。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那个雪天,也是现在这样,只有打着旋的风,静静的陪他走进那个黑暗的世界。
迷迷糊糊的,耳边开始聒噪,那是秦假仙的声音,张罗着救他。
很吵,想让秦假仙安静,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持续到他思绪放空,不禁又想到了林萝,她那个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吧,对外界感知模糊,偏又无法控制自己做出反应,只能任由他人摆弄。
他虽听的不真切,也听出女声的为难,在秦假仙的死缠下还是松了口,把聒噪的三人组请出了房间,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安静了片刻,女子才说了几句话,似感叹又似怀念,此后没再说话。
态度很奇怪,南风不竞可以肯定,他不认识对方,与他交好的人屈指可数,无一是女子。
他心里突然生起一种侥幸的猜测,等他重新能够掌控身体时,女子早已离去,从秦假仙口中得知,那名女子是武林中小有名气的一名女医者,师出不详,很巧的是,她也叫林萝。
这是巧合吗?或许不是。
抱着这个念头,南风不竞要到了林萝的联系方式,在秦假仙八卦的眼神中离开。虽然心存侥幸,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没抱什么希望,见到那名女子时,那点微弱的希望已经沉入谷底。
也是,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没有魂飞魄散。
在他低落的情绪中,对上一双略显惊讶的眸子。
林萝正在整理刚收集来的药材,背后突然多了一道强烈的视线,让她不得不转过身看来人,令她没想到的是,来人竟是南风不竞,惊讶过后马上反应过来,是被她名字吸引过来的南风不竞又没有见过她的容貌。
她当时就没有用假名,因为觉得没必要,她在苦境又没有什么仇人,唯一有牵扯的就是南风不竞,两人也不是生死仇敌。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掩饰,她不想把这原本可以简单解决的事情变得复杂。
秦假仙的名号在武林不可谓不响亮,而看中了他的人脉,所以当秦假仙找上门时,林萝便以此为条件,与他做了个长期交易,毕竟方法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眼下又是多事之秋,但这也比她一个人无头苍蝇似的找好太多。
收回思绪,林萝平静的看着脸上明显有失望的南风不竞,正准备说什么,就看见南风不竞的视线越过她落在那堆未整理完的药材上,神情复杂,表明了谢意,就很干脆的离开了,将林萝准备的话又全都打回肚子里。
这态度让她摸不着头脑,是认出还是没认出?既然没有挑破,那她也当无事发生好了。
心头突然涌上莫名情绪,林萝眨了眨眼,驱散眼中的酸涩感,转身继续整理药材。
这样也好,可比她想象中的好上太多,没有剑拔弩张,互不干扰对谁都好。后来找到了方法,交易正式结束,与苦境做了最后的告别,顺利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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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结束了吗?不没那么简单,要真那么容易就好了。
林萝看着眼前热衷牵红线,蹦跶的正欢的秦假仙眼皮直跳。
在八卦之魂的加持下嗅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寻常,当起了说客,南风不竞本来不怎么搭理,秦假仙见状直接下了一记猛药,把这桩交易说了出来。
从那以后,林萝身边多了一条影子。
有时会带着一些药材来,有时浑身是伤,对上他的眼,林萝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将药材收下,默默为他包扎伤口。
这种平衡,在撞见她与锻君衡会面时被打破。
方法已有了眉目,只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收集那些东西,现下的中阴界更加混乱,黑色十九又是那种状态,锻君衡都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她的事,还让她帮忙照顾一下黑色十九,林萝自然应下。
锻君衡一走,她就被逼到了墙角,看着眸中升腾着怒气的南风不竞的质问,林萝有点想笑,然后真的笑出了声。
“黑色十九是我需要照顾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南风不竞盯着林萝看,脸上的怒意陡然消散。
“我当时没想至你于死地,只是想看到真正的你,谁知道会出现意外,幸好你没事。”
可不是吗,要不是黑色十九及时赶到,她那时候就已经魂飞魄散,所以两清了,她没必要躲着对方。
“我不怨你,出现在禳命女身上本来就是个意外,就算没有你,寒烟翠他们也不会放过我,这本身就是个错误,结果自然不会好。”
南风不竞神情变得难看,林萝又接着说:“认识你我不后悔,但我终究还是要回到属于我的那个世界去,那里才是我的家。”
林萝神情认真。爱情再美好,哪有家人陪伴来的重要,这个世界也不太平,她不想看到今天还与她有说有笑的人,明天就成了一堆坟茔。
林萝态度还是软和了下来,两边都难以割舍,她总要放弃一方。
“你会遇到比我更合适的。”
“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我南风不竞认定之人,绝不改变!”南风不竞眼里通红,突然一把将林萝拥入怀中。
林萝挣扎了几下无果,索性放弃了挣扎,等着南风不竞冷静些才开口。
哄劝了半天才把人哄住。回去当然是要回去的,只是肯定没那么快,东西能不能集齐都不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南风不竞认死理的话,可以继续保持恋人关系,直到她回家。
南风不竞勉强接受了理由二人关系自此肉眼可见地亲密起来,秦假仙打的什么主意,她当然知道,这也改变不了她回家的决心。
秦假仙的人脉广,不是吹的,不仅找到了方法,甚至还找到了一些东西,这是好消息,坏消息却是,锻君衡魂体受创,支撑不住魂飞魄散,这个她没法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锻君衡一天天虚弱而束手无策。
读完锻君衡的信,林萝心情沉重,除前面一大部分絮絮叨叨的话,后面才是正事,对于委托的事,他只能说抱歉。
这个抱歉,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含义。
东西齐了也没用,少了人,再没有具备条件的人,这本就是锻氏的东西,锻君衡当初教她时就知道了吧,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夜色下,林萝看着寒冬中依然绽放的桃花,心里一阵惆怅。
心里是庆幸还是失望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难道连老天都不让她回去吗?
惆怅间,被人揽入怀中,在熟悉的气息中,林萝杂乱的心情平定了几分,声音发闷。
“我回不去了。”
“还有我在。”
听着对方炽热的心跳,林萝鼻子更酸了。
“让我为过去告别吧。”
“我陪你。”南风不竞又抱紧了几分,听着怀中人低低的啜泣,眼里即是心疼,又是庆幸,他等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一夜无雨,花瓣凋零落了一地,光秃秃的枝丫上纷纷冒出细小娇嫩的花苞,迎来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