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么远》阿暮

29、第28章

　　对每一个来医院探望的人，元璇璇都表现出极大的乐观。
　　她比划着靠近眼角的补丁若无其事的说：“万幸，再蹦高一点我就该哭了。”
　　除了脸上的伤，脚背上还有烫伤，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吊水，而萧临远从握住她手的那一刻便一直陪着她。
　　医生给她清洗伤口的时候，她把他的手硬是掐得一片青紫。
　　乔晓月跟着一道来了，是她带着萧临远在开水间找到元璇璇的。想起当时的场面，她仍心有余悸：“你傻啊，万一破相怎么办？”
　　“破就破呗，还怕没人要？”
　　萧临远这时候斜过来一眼，笑道：“这样不错，现在不流行残缺美吗？”
　　乔晓月一脸感慨：“原来有人接收了。”
　　门被撞开，元华紫慌慌张张就冲进来了，见到她好端端地躺着还有说有笑，崩着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一根筋。
　　“小璇，你把你妈吓坏了！”原昊天安抚过元华紫，又去向医生咨询情况。
　　她露出歉意一笑，拉着妈妈伸过来的手，心里有朵暖暖的花儿在慢慢绽放，想着之前在新加坡时对他们的抱怨，又朝元华紫笑了。
　　元华紫在她伸手过来的一刹那，或许是有些慌张的，但在此刻，却平静下来，只心疼的盯着她的伤口，那表情，仿佛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有日子了。
　　她喃喃几句：“对不起……对不起……”神情似有恍惚。
　　这样温馨的场面，曾经在元璇璇看来，只能是梦境。
　　于是，又想起一句话，有所得必有所失，那么，有所失也必有所得了。
　　少了姐姐，多了哥哥；少了爱人，多了家人。
　　她想，或许在经历大痛大难之后，有些东西是需要真正被放下了。虽然，只是这么想，心就已经很痛。
　　吊完水原昊天请乔晓月帮忙请假，然后让萧临远把她送回公寓，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元璇璇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回学校上课，但原昊天执意如此。
　　上车下车，都是萧临远背着她的。
　　她趴在他背上问：“有点重吧？”
　　他拈了两下：“嗯，不是一般的轻，快赶上猪八戒的媳妇了。”
　　她揪了一下他的耳朵：“你说谁呢？”
　　“我在说我自己都没听出来吗？我说自己是猪八戒。你是千金，能不重吗？”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太狠，牵动脸上的伤口，又哼了一声。
　　他紧张地问：“怎么了？碰到你伤口了？”
　　“没有，是我自己笑的。”她吸吸鼻子。
　　过了一会，他说：“对不起。”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她说对不起。
　　他又说：“吴之晨的事，跟你没关系。”
　　“早叫你不要招惹我的！”她又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呵呵笑道：“我，赦免你的罪！”
　　进了电梯，他扶着她站着，钛金的门上面清晰的照出两个人的身影，他的手揽在她的腰上，宛如一对璧人。
　　他按了六楼说：“先到我家吧，等他们回来再送你上去。”
　　萧临远的门口蹲着一人，抱着双膝把头埋在臂弯里。他们走近的时候，那人正好抬头，一看，居然是阿如。
　　阿如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就冲上来拉住她的手：“萧大哥打电话告诉我说你被烫伤了，要不要紧？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我担心死了，你看，我还带了祛疤的药，这种是管烫伤的，这种是管刀伤的……”
　　直到进了门，她还是喋喋不休。
　　元璇璇举双手讨饶：“何韵如，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又不靠脸蛋吃饭！”
　　阿如脸色微变又恢复正常：“靠脸蛋吃饭怎么了？那也是本事。”
　　“我不是说你，非得对号入座？再说，我敢说你吗？我还等着你何大美人走红了，我来做经纪人呢！”
　　阿如扶她到沙发上坐下，调侃道：“我也有这打算，要是你做经纪人，我不想红都难！”
　　“为啥？”
　　“看谁不顺眼马上滚汤伺候，多劲爆啊，准保天天上头条！”
　　萧临远倒水过来，拿着药片对阿如说：“你可得小心，别哪天得罪了她，她拿开水泼你！”
　　阿如眼一白：“她敢！”架势端得跟老佛爷似的，逗得元璇璇又把伤口牵扯到了。
　　萧临远笑：“你别逗她，都缝针了，小心些。”
　　阿如不耐：“萧大哥，我干脆喊您萧大爷好了。你有事就快忙去吧，我在这就行。”
　　萧临远嘱咐了一番才离去。
　　待他离开，阿如找了靠垫给元璇璇躺下，不怀好意地问：“进行到什么程度了？新加坡之行有什么小插曲？”
　　“有啊，萧临远的情人来捉奸。”
　　“不会吧？他这么倒霉？！”
　　“倒霉？那女的还是特地推了什么通告找去的，他可什么也没损失，要我，非得浇一盆洗脚水不可！”
　　阿如不以为然地笑：“是嘉宝的那个模特？”
　　她回想：“嘉宝？大概是吧。你知道的倒比我还清楚。”
　　“有的时候和那些人一起吃饭，多多少少都能听到一些。你和姓萧的……是在交往吗？”
　　“刚才又是大哥又是大爷的，人前脚走，你后脚就变成姓萧的了，何韵如，你去四川练了变脸？我和他……交往？不行吗？”
　　“不是不行，而是……这是你心底的想法？”
　　“呃……好像还不错。”她憋住笑。
　　“那为什么看到原衍桥和刘乐琪在一起你会生气，而萧临远的女人找上门来了你都记不住？”
　　“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吗？璇璇，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元璇璇终于笑出声来：“逗你玩的，看你情深义重的样子。”
　　阿如一愣，继而恼羞成怒：“好你个元璇璇，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不过考虑到她身上有伤，也只是作作样子。
　　笑闹一阵，阿如沉默片刻之后说：“璇璇，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让你报名参加那个什么比赛，也就不会闹出这些事了。”
　　元璇璇仍是毫不在意的表情：“今天听到几个人说对不起了！我不怪你，我们都是女人。”
　　阿如诧异的望她，她闷笑解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阿如哼一声：“这话，得去跟吴之晨说，平时见你挺能的，怎么到关键时候就成缩头乌龟了？”
　　“你还嫌不够乱？这种事情，几天一过，谁还会记得？就当走了霉运。”
　　“要不周末去娘娘庙拜拜，去去晦气，或者去教堂，做做祷告？”
　　“得先去找个算命的，看我那天是否忌出行！”
　　*
　　一周后，萧临远开车送她去医院拆线。
　　路上，她问：“拆线疼不疼？”
　　萧临远回答：“不疼，跟蚂蚁咬似的。”
　　但看他的样子，抿着嘴，似乎在强忍着笑意，她又觉得他好像没说真话，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护士拿着镊子在她脸上比划时，她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又把萧临远的手死死抠住。
　　萧临远笑：“平时看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胆子这么小？”
　　她还没反驳，就听护士说好了。
　　“好了？”
　　“好了！”
　　“你开始故意的吧？”
　　“有吗？是你自己胆小！”他让她搀着慢慢走，冷不妨又被她掐了一把。
　　坐在车上，她一直照镜子，结了疤的地方颜色还很深，颇有些像漫画里面的浪客剑心，她这么自嘲。
　　他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说：“要不，你学古人，在上面纹个花？”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怎么不在自个儿的脸上划个花？”
　　他轻笑一声，突然探身过来在她伤处留下一吻，温热的感觉突然袭来，令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待他极为自然的坐回去之的，她才醒过神来。
　　“你……你不要一直这样，让别人误会。”
　　他有些好笑：“我认识的元璇璇什么时候如此在乎别人眼光？”
　　她无言以对，只好嗤之以鼻。
　　他发动汽车问：“想去哪？难得帅哥有大把时间陪你，要懂得把握机会。”
　　她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懒懒地说道：“去教堂吧，阿如说得对，我最近不太顺。”
　　他有些意外地瞅她一眼，没说什么，转上了去教堂的路。
　　元璇璇偶尔会去教堂，并不是因为她相信自己是上帝造出来的，而是在那里，她能够找到一种平静，一种以自己能力不能达到的平静。
　　因不是周末，只是查经聚会，人并不多。元璇璇找了后排的位置坐，牧师正带着大家祷告，她也闭上眼睛跟着祷告。
　　牧师带领大家分享新约当中的路加福音，讲述耶稣的降生，听着只觉内心平静。
　　之后有人上台作见证，是一中年女子，脸庞瘦削，五官却挺清朗。麦克风有些杂音，听得不是太清楚，元璇璇大略听懂了些，好像是早年因为什么原因不能生育，被婆婆逼着和丈夫离了婚，生活跌至谷底，一度恨透了这个社会，后来信了主，心态平和，病魔缠身的她现在不但身体康健，靠主的帮助每天都过得非常充实。
　　她脸上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是让人羡慕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