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假装自己有病》苍非蓝

18、发出绝望的声音

　　就在叶眠秋整个人都要炸毛了的时候，会馆一楼，恩格曼正对负责送客的奎拉德道：“原来是这样，好吧，那可否劳烦奎拉德先生转交一下这份请帖呢？”

　　奎拉德并没有推拒，豪爽地笑道：“没问题，待会儿我就给小姐带上去。”

　　恩格曼礼貌地向他躬了躬身：“多谢，我家二小姐的成人晚会时间刚好也在一个月后，如果艾德华先生愿意的话，非常希望他也能一同光临。”

　　奎拉德闻言动作微顿，面上却还是爽朗地道：“没问题，我一定一并转达！”

　　递完了请帖，恩格曼今天的任务便彻底完成了，心里刚稍稍松懈了一些，转身顺着长廊没走几步，却见那位名叫路德维希的美貌青年站在长廊转角处，笑容友好地冲他招手。

　　他已经重新戴上了宽沿的鸭舌帽，精致到极点的五官被帽檐的阴影牢牢遮挡着，大夏天却严谨地穿着整套家仆制服——明明他作为助理，是可以选择更加凉爽的衣物的。

　　恩格曼绷直了腰背，走过去对他轻轻点头致意：“路德维希先生，你好。”

　　路德维希主动伸出手，语调很开朗地道：“恩格曼先生，今天到这儿来的许多人里，您是最讲道理的一位了，认识您很高兴！”

　　恩格曼观察着他的表情，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反讽还是真的诚心夸赞，伸手与他握了握，客气地道：“您过奖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路德维希笑眯眯地道：“嗯，贵家族二小姐的晚会，我家主人也有收到请帖，期待到时候与您再度见面。”

　　说完，他便松开了手，稍稍扶了扶自己的帽檐：“啊对了，您知道这里的洗手间在哪里吗？”

　　恩格曼不知这青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只能回答他道：“请顺着那边左拐。”

　　“好的，那我去趟洗手间哦，恩格曼先生再会！”路德维希说完，便转过身离开了。

　　恩格曼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起了眉头。

　　莱茵家族的家主正是现任执政官，恩格曼虽然也不清楚为何如今大帝明明已离驾崩不远了，自家老爷还是迟迟没有选择支持的皇子——这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每一次皇权更迭，以执政官的权势，中立到最后根本不可能。

　　但二皇子就算想拉拢他们家族，一个助手莫名其妙地跟自己打招呼又有哪门子的用？

　　恩格曼一边思考着，走出禾秦会馆后，坐上了自家的专车。

　　白色的豪华轿车渐渐驶离了浅灰色的建筑，在车中老者闭目养神之时，一道稀薄的黑气缓缓从他手掌中溢出。

　　而浅灰色建筑的顶楼，某扇百叶窗紧闭的窗户之后，黑发的小女孩正满脸迷茫的和眼前的金发青年对视着。

　　“什、什么？哥哥、你，怎么了？”叶眠秋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艾德华的样子还是很温柔，但他浑身的汗毛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整个人都陷入了紧绷的状态。

　　艾德华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的，叶眠秋只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失望：“所以你完全没有认出我吗？”

　　说完这句话，他向叶眠秋一步步走了过来。

　　办公室说大不大，但因为现在通风不良，叶眠秋只觉得满房间都充斥着艾德华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绵长的男士香水味道。

　　随着艾德华的逐渐走进，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烈。

　　叶眠秋自认自己是个很冷静的人，再陌生的对手、再悬殊的战斗他都能沉下心来理智的分析局面，但现在——妈呀，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怎么办怎么办！

　　叶眠秋不敢再看艾德华，眼睛一挪，盯着地板，在脑海里惊恐地呼喊：“系统！系统！”

　　系统：“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是勉强自己暂时忽视了艾德华的存在，叶眠秋突然冷静了下来，“不对，你这么说一般就代表着你知道什么——快说！”

　　“——！”没想到一句话就被拆穿了，系统惊慌失措地道，“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我明明跟他说好——嗝！了的——”

　　“……说好？”叶眠秋闪电般反应了过来，呆呆地道：“所以穿越过来做复活任务的不止我一个吗？那、那他是——沈臻？对不对？靠！他也在末世第一天就死了吗？”

　　“呃！”系统完全不知该怎么解释，现在叶眠秋自个儿把他之后八年的记忆给屏蔽了，他根本不可能理解它和沈臻是想要“救”他，但如果全盘托出的话，谁知道现在十九岁的叶眠秋理智会不会更加混乱？

　　系统努力思考了一会儿，也只能道：“你可以当做他跟你是一样的情况。”

　　叶眠秋纠结地道：“那我跟他应该没有竞争关系是吧？所以他才也积极地想跟我结婚？怪不得了……那他现在跟我摊牌，难不成是想明天就跟我去领证？！”

　　“……”系统：我真TM不知道他现在是在想什么啊！我跟他明明说好要“保守治疗”，不轻易暴露身份的！“你、你自己问他吧，这些我真不清楚了。”

　　从系统那里套了点话出来，叶眠秋好歹镇定了一些，正想试着重新看向艾德华，但脑子里“他是沈臻”的念头又以高亮特效跳了出来。

　　沈臻——叶眠秋想起他在地球的最后那些天，跟沈臻一起呆在宿舍里时的情景。

　　那不过是前些天的事情，毕竟他来到魔法世界也才没几天。

　　大学暑假总是放得要早些，夏天一到，宿舍里的哥们儿些就飞快溜回家了，他因为答应了弓道部代表他们出席高校联盟赛，因此要多留两周。

　　而沈臻好像是要准备一个研发课题，所以也留了下来。

　　十多天的时间里，整个宿舍便只剩了他们两人。

　　大学校园里的宿舍可比不上艾德——沈臻现在的军区宿舍，六人间冬冷夏热，他白天出去训练，晚上回来后便只有靠吱呀呀作响的电风扇续命。

　　他和沈臻的关系不远不近，虽然是舍友，但仅仅大一一年的交情并不算深刻，他总是和另外两个热爱运动和户外的哥们儿走在一起，而沈臻大部分时候都独来独往的。

　　并不是他们不想带他玩儿，而是……沈臻看起来实在太优雅太有气质了，尽管他说话温柔，性格也不差，但他们……或许是出于自卑吧，虽然各自都是凭实力考进这所大学的，但家境大多普通，叶眠秋自己更是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出身，五六口人挤在同一间老房子里吵吵闹闹那种。

　　跟这种出身显赫的贵公子走在一起，自惭形秽真的难以避免。

　　但叶眠秋一点儿也不讨厌他，甚至其实他觉得，沈臻是他从生下来后遇到的所有人中，最让他想要接近的那一个。

　　只是他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叶眠秋有偷偷查过，人家一件衣服都是好几千几万块的，他连伸手去拍个肩膀都得担忧把人衣服给弄脏了，哪怕真成了好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玩儿之类的更是不敢想了，他压根同人家不在一个消费阶层——而且，沈臻也根本不屑于跟自己这种整天吃食堂、大热天还要蹦出去打篮球，整天一身臭汗的人玩儿吧？

　　叶眠秋还记得，那天他在弓道高校联盟赛毫无悬念地拿到了第一名，

　　火车票买在比赛结束的次日，所以那就是他呆在宿舍里的最后一天了，夜里他终于鼓起勇气朝坐在书桌旁看书的沈臻道：“那个……你多久回家呀？”

　　结果对方隔了好半天，才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吗？”

　　“呃，不是。”叶眠秋被他这么反问了一句，知道自己大概说错了话，但懊恼的同时，努力积攒起来的勇气不太够用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只能闭上嘴，凉被往头上一蒙，干脆选择睡觉。

　　眼睛一闭就到了第二天清早，天边挂着的太阳浑身血红，手机和电脑被各地出现丧尸的消息疯狂刷屏，而学校里，也开始接连发出惨叫声。

　　叶眠秋从楼上看着生活区广场上的一滩滩鲜血和残缺的尸体，一边冷静地思索该怎么安全的赶到火车站，一边不停地拨打家中的电话。

　　全是盲音。

　　然后……叶眠秋自嘲地对自己说：然后我就在回家路上的第一站挂掉啦，大学校门都没能跑出去。

　　如果能复活的话，他一定再谨慎点儿，多拖点时间，说不定爸妈就把电话打回来了呢？

　　所以，沈臻后来也是在末世里挂掉了才会来到这里的吧？那他们不是成了难兄难弟……

　　所以，“艾德华”说的那什么，中午在餐厅里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动心了，其实是当场认出他了？——等等！

　　叶眠秋突然僵住了，那沈臻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其实还是男的？他只是因为米安是性别认知障碍症患者他为了不崩人设所以才假装是女生？！

　　叶眠秋飞快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从艾德华每次吃饭都替自己点餐，到他同居第二天就立刻拉着自己去商场买女装甚至第一站就是内衣店，而他当时……当时都干了些什么来着？！

　　哥哥，我只有A啦，我喜欢粉红色哦！

　　哥哥，我还要去买一下那个……卫、卫生棉哦！

　　回忆中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叶眠秋呆滞着，发出了绝望的声音：“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