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妖》泠萸

117、part 117

　　叶涛确实可以理解他们，但他不知道该对此事持什么态度。他看得出两个孩子有感情，可再深的感情也填补不了种族间的差异，左右不了生老病死，反而会将死别变得更加残忍。人族一生不过百年，待到云阳年华老去，魂归幽冥，宝宝要何以为继？
　　周子骞压根不想费心去理解，反正理解也是糟心，不理解也是糟心，他都糟心成这样了，两个兔崽子还问他要理解，他们怎么不理解理解长辈的良苦用心？
　　“收起你那点小聪明，别拿你叶叔当突破口，他再疼你们也不会由着你们胡闹！”周子骞狠瞪了侄子一眼，“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宝宝，跟你叶叔叔上楼，你来我书房。”
　　小两口被“老两口”分别带走，叶涛关上房门，苦口婆心的规劝；周子骞把门一摔，连审带训，说到气处还踹了侄子两脚。做家长的也不是真的逼着两个孩子分开，只是怕他们被感情冲昏了头，只顾当前忽略以后。所以不管是苦口婆心，还是疾言厉色，归根结蒂都是为他们着想。
　　两个小辈也明白家长的良苦用心，顾九清没有仗着叶涛疼他撒娇耍赖博得同意，他对叶涛说：“您说的这些我和云阳都考虑过了，您放心，这一次我们会好好过日子。至于百年以后的事，我没法跟您保证，毕竟世事无常，我也奈何不了天意。但我可以答应您，我们会尽可能的过好这一世，不让您和小叔再为我们操心了。”
　　周云阳没有做任何保证，他对叔父说：“您说的对，但也不全对。您想一想，如果生死能斩断我们的关系，我们还会走到今天吗？”
　　周子骞没什么可想的，该想的事他都想过了，现在回过头来想，就只剩下“这两个小兔崽子简直就是来讨债的！”无奈与辛酸了。
　　就他这两个侄子，一个从落生起就十病九痛，他好不容易才把个小病秧子捧大了，他竟然一头扎水塘子里送了命，让他这个既当爹又当妈的叔父难过了好几年；另一个十几岁才认祖归宗，心事远比普通家庭的孩子要重，隐忍起来是真隐忍，放肆起来也是真放肆，要么什么都不说，要么疯魔似的闹，这几年在他身边放了那么漂亮懂事的小姑娘小男孩，他多一眼都不看，偏要抓着那段没可能挽回的感情寻死觅活，他自己不好过，别人也不得安宁。
　　周云阳见叔父半天也不说话，眉心越皱越紧，显然是循着他那句“您想一想”想的太深太多了，连忙出声干扰：“小叔，我会好好对宝宝的，这一次我绝对不犯浑了，您放心把他交给我……”
　　周云阳话没说完，房门被敲响了，顾九清隔着门道：“我是来传话的，叶叔叔说，告诉周子骞，要谈就心平气和的谈，不许动手，不许罚跪。”
　　之前挨了两脚此刻跪在地上的小周和把侄子踹在地上的老周对视一眼。
　　顾九清将门推开一条缝，看看跪在地上的男朋友，继续传话：“叶叔叔还说，如果已经动过手罚过跪了，就让周子骞回来睡觉。”
　　周子骞支着额头笑了下就推开椅子出去了，既没理会罚跪的，也没理会传话的。
　　周云阳还没搞清楚状况，不知叔父是临时走开一下，还是真的回房休息了，在起来和继续跪着之间犹豫不决，他压着声音问：“宝宝，小叔干什么去了？”
　　朝着周子骞背影龇牙咧嘴做鬼脸的顾九清闻言进了书房，带上门，嘟囔着“睡觉去了呗”把周云阳拉了起来。
　　周云阳：“……？”
　　顾九清觉得自家男朋友天真而迷茫的模样谜之可爱，忍不住捏了捏的脸：“瞧你这傻样儿！你以为他打你罚你是为了教训你吗？他是为了出气，打完罚完他气儿就顺了，能倒头睡个好觉了，就回去睡觉了呗。”
　　“……叶叔果然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叶叔叔不光了解他，也很了解我们。”顾九清喜滋滋的宣布，“所以叶叔叔已经同意咱俩的事儿了，开不开心？”
　　周云阳固然开心，但没有被开心冲昏头：“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反对吧。”
　　“嗯。”顾九清敛起笑，轻轻的叹了口气，“咱俩你死我活的折腾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他们怎么忍心反对？”
　　周子骞和叶涛也是历经周折才走到一起的，怎么舍得难为孩子？他们没有一开始就答应下来，是因为两个孩子只能相扶一阵子，无法相扶一辈子。
　　两人牵着手走出书房，在客房外道了晚安。顾九清抽手没抽回来，憋着笑瞪了周云阳一眼：“别犯赖，如果明天早上被白隗撞见你从我屋里出来，一准儿闹的鸡飞狗跳。”
　　“没犯赖，我量量你的指围。”周云阳拉住他亲了一下才低头比量，“明天能早点下班吗？我去接你，婚戒还是两个人定比较好。”
　　“你还真是赶着回家结婚啊？”顾九清既无语又好笑，“我最近会比较忙，估计没时间陪你选婚戒。你休息两天，倒倒时差，也回去上班吧，让卓虎给你开车，下班就回这边。最近人手紧张，家里也要留人照应，暂时住一起住吧。”
　　周云阳愣了愣，放低声音说：“你担心九重天的人找来？”
　　“一定的事我担心它干什么？”顾九清没再为了安他的心掖掖藏藏，“就算他们知道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处理魔煞的事，不是一走了之，也不会安安分分等我回去。他们已经找来了，只是没有露面而已。这里毕竟是人界，他们有所顾忌，不会明目张胆的闹事。我只怕上头那帮发号施令的老糊涂犯糊涂，用你们逼着我回去。”
　　“难怪琼琚说他们追到人界就不追了，原来是追兵改暗哨了。”周云阳为老婆太优秀容易遭惦记深深的惆怅了，“宝儿，你能不能给他们举荐一个新老板？咱不当神仙了，咱们过人过的日子，哥赚钱，你败家，好不好？”
　　顾九清抱住愁地满嘴胡说八道的恋人拍了拍：“乖，别说梦话了，进去睡觉吧。”
　　大概是因为周云阳状态不差，看上去并不需要休息两天那么久，隔天晚上周子骞应酬回来，见侄子在厨房煮宵夜，脸色蓦地沉了下来，开口就是训斥，什么不负责，不成器，没出息，好像为恋人煮宵夜是多么堕落的事，而他老人家从来没有做过一样。
　　周云阳低头听训，神情谦恭，心里想的则是：不知道叶叔睡了没？
　　叶涛还真没睡，他规律的作息时间被闹失踪的倒霉孩子搅乱两个多月了，短时间内还调整不过来。
　　自结婚之后便开始修身养性，近来却肝火颇盛的一家之主正要借着酒意给侄子两脚，叶涛就披着衣服找下来了。
　　周子骞已经抬起来的脚因着爱人一句“别没完没了”没能踹出去，他转头横了低头装小绵羊的侄子一眼：“明天给我回公司报到！”
　　上楼之后，周子骞催着叶涛上床，自己拿衣服，放水，准备洗澡。
　　叶涛见他挺清醒的，并没有喝多，心里有些好笑：“他们失踪的时候你比谁都急，这才回来两天你又看他们心烦。”
　　周子骞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道：“谁叫他们净给我添堵。”
　　叶涛也不跟他争辩，只淡淡的叹了一声：“还不到四十就像个老头子一样。”
　　弯腰试水温的周子骞好像被烫着了似的，脸上满是晚辈面前绝对不会流露的不淡定：“我？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