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食用指南》周乃

16、生日快乐

　　厨房外。

　　四个人正一脸兴味地在唐录的卧室里参观。这是江潮头一次进唐录的闺房，房间布置很简单，一个衣柜，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枕头上，床单也铺得没有一丝褶皱。

　　没有熏人的臭味，没有吃剩的果皮纸屑，没有到处乱丢的袜子，也没有四处散乱的衣服，甚至连书桌上的书都摆得整整齐齐——整间屋子充满了唐录专属、清新干燥的男神味。

　　不过最吸引人的是门背后的一架电子琴。琴上连着一台电脑，连同两个小音响，一齐摆在门后的小桌子上，桌上各类连接线乱七八糟地接在一起，跟整个房间的干净整洁格格不入。

　　首先惊呼起来的是赵森宇：“卧槽牛逼啊哥们！还有电脑呢，在家就能通宵了！”

　　其余三人：“……”重点难道不是琴吗？这蠢货脑子里只有游戏了吗？

　　江潮上去随手按了几下，赞叹道：“你好厉害啊，什么乐器都会！”

　　“也没有，”唐录打开电子琴的开关，弹了一小段旋律，“这个琴是平时编曲子用的，其实我不怎么会弹琴。”

　　江潮再次惊叹：“好厉害啊！”

　　肖俊：“厉害了+1”

　　赵森宇：“厉害了+10086，赶紧给我们弹一个啊！”

　　别人她不知道，可她是在论坛上关注了唐录整一年的。从高一入学到现在，唐录一共只发过三次自己写的曲子，还都是20秒以下的录音。江潮以为他只是随手弹两下，或者是一时兴起哼了个调调出来，没想到他居然有专业设备，而且看这架势，绝对不是随便哼哼两句就完事了。

　　他是很认真地在写歌。他是很认真地将音乐作为人生的一部分。

　　除了学习、刷题之外什么也不懂的江潮心中难得地升起了一股迷茫的愁绪。

　　一直以来，她只知道要好好学习，要好好读书，要为了考上好的大学而努力，要为了光明的前途而奋斗。她自小以来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大概是江父江母头脑开明，行事又不着调，所以江潮至今没因为父母望子成龙的压力而变成书呆子。她想学习，想成为优秀的人，可没有人告诉她到底什么才叫优秀。一直以来“优秀生”的名头和学神的称号都伴随着她，所以她一直沉溺其中，忘乎所以。

　　未来她将成为怎样的人？高中之后的人生会是怎样？大家所谓的“前途”，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

　　她从未想过这一切。采取放养政策的父母二人也从没跟她谈过这些，毕竟就算她只有高中文凭，他们也能给她提供良好的生活，确保她衣食无忧。她成为“学神”，仅仅是为了考一个高分，然后去一个好学校吗？她这么喜欢数学，数学之于她的人生而言又是什么呢？

　　她难免有些沮丧，因为认识到自己原来从未认真思考过自己的人生，而另一方面，她发现自己喜欢数学其实只是为了满足一种难以言说的征服欲，她甚至从未考虑过“数学”在她以后人生中的位置。

　　江潮想：我真是一个狭隘的人。

　　在突如其来的迷茫和强烈的自我厌弃之后，她心中忽然涌起了强烈的使命感。她是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但唐录不是。她从未规划过的人生，从今往后要加入一个全新的使命——为了唐录而努力，以他的梦想为梦想，为了唐录和她的光明前途而奋斗！

　　唐录弹的是一首钢琴版梁祝，曲子记得不太熟，中间断了好几次，尽管如此，弹完之后还是收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赵森宇不懂音乐，鼓完掌之后虚心请教道：“这什么曲子？”

　　肖俊扶额：“……梁祝啊大哥！”

　　赵森宇恍然大悟：“哦哦哦，怪不得这么耳熟！”

　　唐录不好意思地笑笑，问江潮：“今年的元旦晚会，好像就是演《梁祝》吧？”

　　江潮一愣，这才想起来，新年到了，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也从上周就开始准备了。十一班和十四班今年的文委正好是一对CP，所以两人便徇私枉法地把两个班的节目合在一起了。两班班委在一起讨论了一个晚上，拍板决定：演男女反串版《梁祝》。只是剧本还在写，演员也没定下来。

　　她点头：“你要演吗？”

　　唐录摇头：“唔，我不会演啊。”

　　肖俊倒是出声道：“客观来说，我觉得你挺适合男扮女装的。”

　　江潮怒道：“你才适合！”拐外抹角地说谁娘呢？

　　肖俊竟然很认真地点头：“让我演主角的话，我也愿意男扮女装。”

　　“你应该演马文才。”

　　“可马文才是女的演啊，不是反串么？”

　　“你——”

　　两人没吵出所以然，外面就传来唐母的声音：“小朋友们，吃饭了！”

　　四个小朋友乖乖出门，洗了手，又乖乖坐在饭桌前。唐母亲自给每个小朋友倒上果汁，笑道：“今天谢谢你们过来给糖糖过生日，叔叔阿姨的手艺不好，比不上外面的餐厅，你们不要嫌弃。”

　　江潮连忙安慰道：“没关系啊，我们家过生日也是在家里吃。”老江做菜味道不错，可惜卖相太差，每次都被她妈喷得体无完肤；偏偏她妈只会说不会做，每次做饭两人都要因为放不放酱油，盖不盖锅盖之类的问题吵翻天。但他们俩还挺乐此不疲，也是够奇葩。

　　唐母的笑容更大了，招呼小朋友们开始吃饭。她的手艺其实比老江还要好，而且卖相也相当诱人。比如说这个水煮肉片，鲜红焦香的干辣椒段，配上细碎的葱末蒜末，再加上切得薄厚适中的肉片，简直好吃到没朋友。

　　这是唐录喜欢的菜，很明显，其他三个小朋友也很喜欢，没一会儿就下去了半盆，毕竟川菜统一宇宙嘛。

　　江潮这个人吃饭和做人一样，明明喜欢吃辣，却不能吃辣；明明不能吃辣，却偏要吃辣。唐录要是这点都不知道，那还真是白一起吃了一个多月的饭。

　　饭桌上吃得不亦乐乎的众人只见唐录默默离席，端来一碗水，还有一瓶酸奶，自然而然地放到江潮的碗前，动作熟稔，仿佛做了无数遍。

　　肖俊筷子顿了一下，问江潮：“你不吃辣啊？”

　　江潮赶紧摇头，谁不吃了，信不信我喷火给你看？

　　赵森宇这才察觉，望向唐录。

　　“你也要吗？”唐录问。

　　“不用啊，谢谢。”继续低头跟碗里的大鱼大肉奋战。

　　唐母跟唐父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了然。

　　唐母：看见了吧？

　　唐父：果然如此，我儿子竟然春心萌动了。

　　唐母：好像还是单向箭头吧。

　　唐父：真的假的？

　　唐母：继续观察。

　　唐父：得令！

　　————
　　吹了蜡烛吃了蛋糕，这次的小型生日宴才算正式结束。

　　江潮唱到生日歌第三句的时候破音了，被赵森宇好一阵嘲笑，她赶紧去看唐录，就见他也抿着嘴跟着笑。

　　彼时还没有吹蜡烛，两个数字蜡烛如同两点昏黄的灯光，自下而上地照在众人的脸上，人们脸上的表情都被模糊了，年龄也被模糊了。蛋糕像是什么古老而诡异的阵法，而人们正围着它进行神圣而虔诚的仪式，静谧而温馨，安静而美好。

　　江潮想起了一句无比俗气的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她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吃完蛋糕，唐父和唐母还要再留几人，但是江潮和肖俊还要回去上数竞的课，赵森宇则准备回家。

　　唐母不禁感叹：“周五也不休息啊？可真够辛苦的，你们也别太累了，多注意休息，可别熬夜。平时多吃西兰花，可以增加脑活力，对你们做题最有用了。”

　　唐录穿上鞋，亦步亦趋地跟着几人出了门：“我去送送。”

　　公交站就在家属区门口，赵森宇上了车，肖俊便说：“你也回去吧，我们就先走了。”

　　他本来的意思是，天黑了，江潮一个女生不安全，他又不熟悉家属区的路，唐录送一下是合情合理的。但到了这儿再找不着，他就可以自戳双目了，所以唐录可以麻溜的打道回府了。然而唐录完全不这么认为，他依旧固执地一步、一步跟在他们身后。

　　“我正好散步，送你们到教学楼吧。”

　　江潮想了想，掏出书包里的一个盒子递给唐录。

　　“生日快乐！回去再拆哦。”

　　唐录兴奋地接过包装好的礼物，在耳边晃了晃：“是什么？什么礼物？”

　　江潮冲他一笑：“你回去看吧。”

　　唐录看看肖俊，又掂了掂手里的盒子，显然在犹豫。最终，拆礼物的迫切战胜了对于肖俊的提防，唐录轻轻跳了一下：“哎，那我回去了，注意安全！”说完就转身跑了。

　　他喜滋滋地想：是江潮送我的礼物。她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包装纸也要留下来收好。

　　他抱着盒子一路小跑回家了，一进门就扑到卧室拆礼物。沿着折叠的痕迹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一面包装纸，里面便露出了一个写着英文字母的包装盒底。他在另一边推了几下，一个完整的耳机包装就露了出来。

　　唐录认识这个耳机，更认识这个牌子。索尼新出的耳罩式降噪耳机，公认音质最强，降噪效果也在同类产品里数一数二。起码要她一个月生活费。

　　唐录沉默地戴上耳机，点开一首曲子。声音从里面传来的刹那，他竟然忽的有些心酸。他知道她家里不缺钱，可她从来不主动找家里要钱。他以为她一直很节俭，以为她吃的很少就真是要减肥了。
　　虽然不是自己赚的，但起码是自己存的钱，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想：真傻。

　　原来她也这么傻。还好她也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