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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鬼怪（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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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
下沉……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流浪。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不安。
它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只能在黑暗中起起伏伏。
寂静中它听见一个声音，来自遥远的两千多年前。
——“好肥的一条蛇啊。”
黑暗中的它睁开眼。
它看见一个人仰头看它，脸上的笑明媚的几乎照亮了这昏暗的洞穴。
它没有理他，转个反向搁着脑袋继续酝酿睡意。
“哎哎，你怎么这么懒啊。”
对方蹦蹦跳跳地顺着它盘着的身体一节一节往上爬，最后爬到它脑袋上，趴着去够它的眼睑。
它晃晃脑袋想把对方甩下来，没有成功。
“大肥蛇，你就要死了，不起来看看这个世界吗？”
我不会死，它在心里坚定地反驳，并决定再不理这个人，他愿意呆在它头上就让他呆吧。
对方见它不理他，又来掀它眼睑。
它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想让他摔在地上，谁知对方纵身一跃，除了泥地太滑踉跄了下，毫发未伤。
“大肥蛇，现在外面阳光明媚，春暖花开，你冬眠还没结束吗？”
它闭着眼不想理他。
“起来啊。”
我不。
蓦然，它感觉自己嘴角被抓住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拖着它移动。
猛地睁开眼。那人朝他回眸一笑：“我带你出去玩啊。”
“嘶……放嘶，开我……”
“人家不嘛。”
它猛烈挣扎起来，尾巴朝对方抽过去。黑暗中那人左右躲闪，最后抓住了它的尾巴，竟大力地让它撼动不得。
“抓嘴巴真麻烦，尾巴就好多了。”那人抱着它尾巴尖，朝着出口的方向狂奔，“大肥蛇我们走！”
“？？？！”
“放……嘶嘶……开我……嘶嘶……”
它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个身形瘦弱的人类，为何拥有能把它拖着跑的怪力。
阳光照进来，这让常年蜷缩在黑暗里的它很不适应，暴露在日光下，就像被剥光了皮囊，整条蛇赤/裸/裸/的任人打量。
它有些畏怯，有些害羞，又有些愤怒。
它从蛋壳里爬出来，一直生长在黑暗里，也曾远远窥见缝隙里漏进的一束阳光，照在洞穴里的湖里，波光粼粼，煜煜生辉。
很漂亮。但他从未想过，要自己站到阳光下。
“大肥蛇，你怎么了？”那人放下它尾巴，走到它跟前，拽着它的嘴往外拖，边走边说，“你看看你的那些子民，年年给你搞什么献祭，多少妙龄少女化为枯骨。”
他指着这一地的白骨腐肉，谴责道：“你又不吃，为何不言明？这如山的尸体堆在家门口好看吗？害得我下来外衣都脏了。”
完全出了洞穴，便发现这是在一个悬崖之下。
“他们把我从上面一把推下来，摔得我骨头都要断了。还好不是脸着地，不然扎进腐尸里，我非把你打一顿不可。”
少年头发是湿漉漉的，显然是在附近找到水源洗过了。他回头问它：“大肥蛇，你叫什么名字啊？”
“……”
“干嘛不说话呀，告诉我嘛~你总不想让我一直叫你大肥蛇吧？”
“……嘶嘶……顾晨……嘶……”
“顾晨吗？真奇怪，你的名字如此光明，而你本人却深居黑暗。”少年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我叫茶歇，唔，这么看来我们很相似呢。”
“我的名字，有平静，休息的意思，但我本人却静不下来。和你的名字与你一样，截然相反呢。”
“呐，顾晨，随我一起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吧？”
哪有它拒绝的的权利？
后来，他眼前真的出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然后，那个问他名字的少年，依旧叫他大肥蛇。
“大肥蛇，蛇形很麻烦的，你变成人嘛。”
“来嘛来嘛。”
它被缠得烦，于是事事遂了他的意。
从悬崖上爬下去，发现这竟在一座异常陡峭的山上，站在山顶俯瞰，可以看见山下大饼一样摊在地上的人家。正是饭时，炊烟袅袅，显得一片生机勃勃。
“大肥蛇，你看，这些都是你的子民啊。”
每个享有祭祀的神灵或者其他精怪，都能感觉到祭祀自己的都是谁。它第一次见到外面的风景，适应了阳光后，也觉新奇。
有时候它很不能理解少年的行为。
“大肥蛇，你会撒娇吗？”
“你会吗会吗？”
少年抱着它手臂，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
“你不会我教你啊，就像这样。”
少年抱着他手臂疯狂地蹭。
“会了吗？”
其实他就是想找个对象撒娇吧。
“来，到你了。”
“……”
“来嘛来嘛。”
“……”
“大肥蛇你不要害羞嘛~”
“……”
夜晚是它喜欢的时刻，它可以休眠了。疯玩了一整天的少年却不停歇，在他庞大的蛇身上滚来滚去，翻过来翻过去，上蹿下跳，精力旺盛。
“大肥蛇，你怎么这么肥啊，你明明什么都没吃呀。”
“……”它搁着脑袋不理他。
“大肥蛇你不要不理我嘛，你明明可以不睡觉的。起来嘛~我们聊聊天嘛~”
“好多星星啊，我好多年没看见天空了。”
“大肥蛇我们明天去哪儿玩呢？”
“大肥蛇……”
少年好像永远不知道累，但却会无聊，最后嘟囔着趴在它脑袋上睡着了。
黑夜很快过去，又是阳光，它下意识的想找个狭窄又黑暗的地方蜷缩，却发现自己半个身体悬空，呆愣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扛着走，忍不住挣扎起来。
“大肥蛇你醒啦。”
以为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然后现实就是它被一个一刻也停不下来的人类缠上了，无可躲避。
少年一高兴就会撒娇，抱着它拼命蹭——他就没有不高兴的时候。直至遇见了一个目中无人，既残忍，又好色的神明。
他看上了少年。
确实，少年长着一张得天独厚的脸，有时它盯着他看也会发呆，便无法拒绝他，便处处纵容他，甚至就想宠着他。可惜他一无所有，连喜欢一个人，都没资格。
他不能像那个神明一样给对方权利、财富，他什么也没有。所以他贪婪又很抗拒少年的亲近，害怕得到又失去，就这样连伸手去拿的勇气都没有。
美人总是有许多特权。神明为他遣散了后宫，甚至放低了身段来追求他。
然而他自以为是的牺牲在少年眼中根本无关紧要，被拒绝的神明极其愤怒，残忍的本性暴露，要致少年于死地，同时也带上了它。
它因少年遭受这无妄之灾，受尽折磨，却顽强地活着。本来它就是个假冒的神明，骗来的祭祀，骗来的力量，而一切终究是假的。在真正的神明面前，它只是只蝼蚁。但它就是不想死，怎么都不想死。
少年找到它，抱着它嚎啕大哭。它又是仇恨又是高兴，忍不住一口咬在少年肩头，终究没有用力，仅留下了两道牙痕。
总要留下一些印记，好歹证明它曾经在少年的生命中出现过，哪怕只是一时的。
而神明死了，尸体成了它的食物。
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少年的力量有多可怕，能把一个神明的四肢，硬生生扯下来，在对方的惨叫声里，扭断了他的脖子。而且是，身死道消。在毁坏那具身体的同时，连着撕裂在那具身体里的灵魂。使这个神明，彻彻底底消失在天地间。
如果神明不是想强迫少年，也许就不会被近身，也许就不会死这么惨。
但它私心里觉得少年可能有绝大部分是为了给它报仇，可能。
神明死了，他的领域成了无主之地，他的子民惶恐不安，然而少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不懂信仰，只顾自己玩的高兴，不过两三天，就将神明忘了个干净，依旧天天撒欢儿四处找事。
大概之于他，这些事本就微不足道。
失去庇佑的族群会变成众矢之的，其他所有的族群都对其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着要将其分食殆尽，甚至私下里为了同盟的和平共处，已达成协议完成了利益的瓜分。这一切都是少年造成的，少年杀了他们的神明，就是他们的仇人。
吞噬了神明的身体与破碎的神魂，得到了神明的力量，它代替少年成了这片土地新的主人。真正的神明来自祭祀的力量在他所持有的力量中不过沧海一粟，于曾经的它而言却是全部。占据了这块无主之地，给了它一点小小的资本，小小的自信。
少年是个奇怪的人类，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是一具行走的尸体。它曾怀疑他不是人类，但他身上没有‘势’。
更奇怪的是，他提到了他的‘生前’。
“大肥蛇，我带你去我的领地玩啊，不知道现在那儿变成什么样了。”
“……嘶嘶……领地？……嘶嘶……”
“大肥蛇，为什么你的舌头总是滑进来滑出去的？”少年吐吐舌头，又吞回去，再吐出来，含了一会儿，又吞回去，最后皱着眉头，“不好玩。”
他两眼放光的盯着它的舌头。
“……”
作者有话要说： 劳动节不仅不想劳动，甚至还给自己放了假∠( ? 」∠)_妖娆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