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风华》佤岚

66、第四十五章·东皇 虔诚心底有

　　【黎青传（上）】

　　很久很久以前，远至春秋战国时期，那个儒释道三教都未兴起的年代，在中原百姓的神话体系之中，东皇太一就已经被认作是创造和统治这个世界的至高神。

　　东皇太一的尊名又作“太一”、“泰一”、“泰壹氏”，在千百年的各家流传之下，成了星辰宇宙、大千世界中的至尊。相传太一同盘古、女娲一同出生，各司其职，待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之后，太一掌握了世间的阴阳之力，构建了凡尘俗世的秩序。

　　太一在万年之后自感疲惫，在凡人不可及的须弥山上，留下了一棵司掌世间万物阴阳变化的昆仑树。他体内的极阳之力化成了生活在昆仑树云端之上的金乌族群，他的极阴之力则沉入云层之下，化作象征极阴的灵蛇一族。两个族群既是昆仑树上的寄居客，又是协调昆仑树万年来阴阳平衡的捍卫者。

　　昆仑树每历经千年的生长，就会在危险至极的云层之中结出一颗完美结合了阴阳之力的长生果，司掌阴阳之力的两个种群的成员，一旦吃下长生果，就会成为那个种群中最为强大的神。

　　金乌族人和灵蛇族人在千万年的尝试中，终于有佼佼者从云层中夺取长生果并且逃得生天，它们各自成为自己种群中的王，并且拥有了改变天地阴阳平衡的神力。

　　金乌之神自称东君，号为太阳之神，司掌极阳之力，能够调动阳气生成火焰，操控世间的阳光和温度。而灵蛇之神自称云中君，号为云神，司掌极阴之力，可呼风唤雨司掌云层，操纵世间的雨雪霜雾。

　　两位新神得到了足以睥睨天下的神力，就将视线放到了种群之外，开始了种群之间的争斗。东君和云中君各司阴阳，为取得更大的力量，都不惜一切地破坏世间的阴阳平衡。

　　东君诞下十子，命其化作凡尘的太阳，没日没夜地扩大阳光普照的范围，那段岁月中，天地动荡没有夜晚，大千世界的天空之上成天悬浮着十个灼人的烈日，将地上裸露在外的庄稼尽数晒死，江河中的水也全被蒸发，天下的大多生灵尽数失去了性命。

　　而云中君不忿东君的做法，碍于自身极阴之力在凡尘寻得一个名为“司羿”的神射手，赐予他一把银色的灵蛇神弓和十支蕴含极阴之力的箭。司羿在灵蛇一族的引渡下走上须弥山顶，朝着天上连射九箭，九只金乌陨落，化为灰烬。

　　云中君命司羿射下最后一只金乌，以便它的极阴之力能够更快地驱逐东君的极阳之力。司羿违命不从，坚持要留下最后一个太阳以保全凡尘俗世的光明。云中君大怒，收回赐予司羿的弓箭并剥离了他的神魂，惩罚他万世游荡不得转世超生。

　　东君失去九子，愤懑难平，与云中君大战数百年之久，最后却被早有预谋的云中君暗算，受了险些致命的伤。云中君趁此机会，调动昆仑树中的极阴之力，打破了三千大千世界的阴阳平衡，但同时也造成了昆仑树的枯萎。

　　乌云凭空而生，笼罩了整个凡尘俗世，大雨连绵而下，人间洪水频发，江湖决溃，整整三年暗无天日。世间凡人尽数躲藏到高山之上，靠着草根树皮和野兽尸体过活，不计其数的人饿死在这一场灾难之中。

　　又说那司羿的神魂游荡在外，眼见世间疾苦却毫无办法，只能在虚空之中等待着机会。

　　三年之后的一天，东君现世，飞越三千大千世界，将密布的乌云尽数驱散，阳光重新照耀大地。东君自那之后就消失了，连同那作怪三年、害那昆仑树都枯萎的云中君，都在历史的尘埃中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有人猜测，是女娲大神不忍太一创设的阴阳秩序被打破，再下凡间来命二族归顺神界，也有人猜测，这二组在阴阳的紊乱之中都已经丧命。

　　那个年代的人很难存活，在阴阳失衡的气候里，时而曝晒时而雨雪冰雹齐下，种下的耕作物就没有能够存活的。直到东君打散了乌云、金乌灵蛇二族通通失踪之后，司羿的神魂才脱离云中君的束缚，开始投入六道的轮回里。

　　但或许是命运的捉弄，司羿的灵魂打上了云中君的标记，凡是他所投胎转世之人，右眉之上都有一只黑色的凤凰，他的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阴阳之力的紊乱，从而引发世间巨大的灾难，更进一步，会导致国家之间的征伐动乱，给整个中原带来困厄。

　　因此，所有人都对这种黑凤凰的印记避之不及，深怕他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从而带来无穷无尽的灾祸。这样的灾祸轻则引发灾害，使人民流离失所、困于饥馑，重则带来邦国之间的战争，以及无数的死亡。

　　这种黑凤凰的印记被称作：罪纹。

　　黎青停下来看了看正躺在篝火边的四个孩子们。他发现三个男孩都忍不住长途跋涉的劳累打着轻微的呼噜睡着了，只有年龄最小的拓跋云秀仍然睁着眼睛，在火光里显得目光灼灼。

　　拓拔云秀轻声地问他：“为什么司羿那么好的人，要遭到这样的惩罚呢。云中君为什么消失了还不放过他，这个印记就真的那么可怕吗？”

　　黎青欲要回答，但是又想起了很多心事，因此他凑过去拍拍她的脑袋，轻声道：“睡吧，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拓跋云秀嘟起嘴来，漆黑的眸子里火光灼人。她抓着黎青的胳膊，轻轻地翻了个身，紧贴着躺在她身边的拓拔云幕的后背，睡着了。

　　这是黎青给自己的四个孩子讲的第一个睡前故事，也是他这辈子讲过的唯一的一个故事。那一晚他始终守在熟睡的四个孩子身前，不时在篝火中添加柴火，脸庞之上刻满了作为父亲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