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风华》佤岚

52、第三十一章·无边（日万第三章） 昆仑有井渡

　　【开元二十五年·流离岛·须弥界·阿房宫】

　　拓跋云止将软倒在地的拓跋云幕背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二弟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那种变化对他们而言很正常。这是一种没由来的感觉，所以他和拓跋云契都保持了沉默。他们兄妹虽然是四个个体，但是也有些时候，他们都有一种血脉相通的奇特感觉。

　　四人跨过那“磁石门”，突然就看见了门内的一切。

　　那是一座将近焚毁的宫殿，只有一些柱子和墙壁仍然竖立着，其他部分都已经成了废墟。残余的柱子上都燃着明亮的火光，四人清楚地看见了身处之地的模样。

　　这里除了废墟般的木石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先前他们想象之中的繁华景象，也不似拓跋云契担心中的那所谓的阎罗殿般阴森。这里似乎被焚毁很久了，那残破的宫殿在那废墟之中，无数的灵魂从地面下钻出，以无法阻挡的势头尽数向天空飘去。

　　四人走近了，才发现那废墟之中有一口井，那些灵魂就是从井中涌出来的。

　　拓跋云契想趴到井口看一看，却被拓跋云止一把拉住。他将拓跋云契拉到身后，然后轻轻地将拓跋云幕交给他，自己却率先走了上去。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已成废墟的宫殿，担心会跟之前的磁石门中一样，有无可匹敌的巨蛇出现。

　　但好在危险并没有发生，他走到那口井边，却见井中喷涌而出的灵魂像是涌现的喷泉一般，密密麻麻地远离地面而去。那些灵魂乍一看就是一团团的光，但是那光团却忽明忽暗，不时会有神态各异的脸庞在光团之中显露出来。

　　拓跋云止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鼓起勇气蹲下身子，轻轻地往井口挪去。那些飘散而出的灵魂有的就浮动在他眼前，他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想将这些可怕的东西赶走，但是那只手却从灵魂前面穿了过去。

　　那团忽明忽暗的光就仿佛是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的实质成分，就那么虚无地飘了过去。正当拓跋云止松了一口气，却见一些偶然飘散过来的灵魂从他的身上钻了过去，他回过头看见那些灵魂安然无恙地“洞穿”了他的躯体，仍旧照着原先的路径飘走，就仿佛是拓跋云止自己不存在一样。

　　他发现自己紧张地不断冒汗，因此稍稍擦了一下，向眼前的井口趴去。他想看清楚那井口之中究竟有什么东西，但他还未能向下探去，就看见无数的灵魂从井中喷涌而上，正巧撞进了他的脑袋里。

　　这一次，就不再像是先前那样安然无恙地穿过躯体，那些灵魂撞进了他的头颅，拓跋云止突然感到炸裂般的刺痛，他的眼前一花，就感觉整个视线里都是空白，他的意识瞬息间被无穷多的其他成分给占据了。

　　仅仅在一瞬间，他的意识里突然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成分。

　　他看见自己变成了一个牧马人，成天骑在马背上，挥着马鞭将走得过远的马驹都赶回来，最后他死在一个面目狰狞的恶人手中，他的妻子痛苦着被那恶人掳走，而他的脑袋在意识存在的最后一瞬与躯体分离。

　　他看见自己又变成了一个王公贵族，成日锦衣玉食、无恼无忧，最后自己被亲兄弟夺了位，无数的刀枪将他洞穿，躯体也被丢进了护城河中。

　　他看见自己又是一个穷苦的老妇人，虽说日子清贫但与家人关系和睦，直到她八十余岁才寿终正寝，儿女们伏在她身上痛苦着，许久之后她的灵魂才离他们而去……

　　越来越多他人的记忆在拓跋云止的脑海中涌出来，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都挤满了，甚至产生了剧烈的胀痛感。那些记忆琐碎而又没有条理，像是被四面八方吹来的乱风卷动的树叶一样。他想把自己的意识抢夺回来，但是却无能为力。

　　他的意识就像是弱小的孩童，而那庞大的记忆则像是身材健硕的大汉，根本不是他能撼动得了的。那些记忆又刮起了一阵风暴，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脑海里混乱不堪地翻腾。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头，但是却连一声都喊不出来。

　　刚才想要往井下探的拓跋云契见替自己上前的大哥突然倒下，心急如焚地喊了出来：“大哥！”

　　拓跋云秀跑了过去，焦急万分地推着拓跋云止，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她伸手试试拓跋云止的鼻息，却见他时而有气时而无气，气息时而粗重时而细如雨丝。拓跋云秀吓哭了，对着拓跋云幕等人道：“你们快过来，哥哥他……”

　　拓跋云契拖着已经渐渐恢复过来的拓跋云幕来到他身边，他们观察到他的鼻息越来越弱了，但是却无可奈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希望能够将他喊醒过来。

　　他们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倒下，更不知道此时他的脑海中正发生着令人惊奇的乱象。拓跋云秀伏在他身上，痛苦地喊道：“哥哥，哥哥，你别吓秀儿……”

　　正当三人束手无策之时，突然有一只手从拓跋云契身后伸了出来。这只手苍老而布满褶皱，虬曲的筋脉凸显遍布。这只手放在拓跋云契的身上，然后有一阵苍老的声音传来：“让我看看。”

　　拓跋云契等人都抬起头向他看去，却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站在拓跋云契身侧。他不容人思虑，便挤了进来，将拓跋云止扶起，用手试探了一下鼻息之后，才轻松地笑道：“还好，还来得及。”拓跋云秀听了这话，眼眶一红，哀求道：“老爷爷，救救我哥哥。”

　　那老人笑着对她点点头，然后道：“放心，他死不了。”

　　他一手扶住拓跋云止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向着拓跋云止的额头轻拍而去。他的手拍在拓跋云止的额头上，就见先前侵入他脑袋的无数灵魂都被拍了出来，此刻飞也似的就往空中逃逸而去。

　　那老人冷哼一声，单手微收，那些逃逸而去的灵魂就被他吸了过来。老人的枯手一抓，那些灵魂就像是有了实体一般，被他紧紧地捏在了手里。他口中念道：“尔等既已往生，就不该贪图还未往生之人的意识，此等罪责，只能由尔等自身来承担。”说着，他将那些抓在手中的灵魂往口中一送，喉咙微动后尽数吞了下去。

　　拓跋云契等人看着老人的举动，不由得汗毛竖起。拓跋云契不知道这老人底细，但见他似乎对这些奇怪的灵魂了如指掌的模样，大概就猜到了他的一些身份。

　　他问道：“你是阎王吗？”

　　那老人听到拓跋云契的问话，大笑了起来。他道：“何为阎王？”

　　拓跋云契认真地道：“就是‘阴曹地府’之主，专门司掌凡人阳间寿命的大仙。”

　　老人捋了捋胡须，笑道：“那老夫不是。老夫只是一介凡人，还轮不到由我来司掌人的生死。”

　　正说着，拓跋云止微微地转醒过来。他看向身前站着的白发老人，道：“多谢前辈相救。”他在拓跋云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这才感觉到先前脑海中的乱象都被终止了。

　　他询问道：“前辈能否告知，先前究竟是……”

作者有话说

　　日万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