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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红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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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棺?
叶嗣年掀起眼皮看向村长,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这不合适吧?”付云深下意识拒绝,“且不说我们是不是槐杨村的人,我们几个的八字也不一定合得上。”
“非常时期就不讲究那些了。”村长说,“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还请各位大师帮忙,只要过了今晚,明天我一定送各位大师离开。”
看来村长是铁了心要用离开这事来强迫他们答应了。叶嗣年没再关注付云深和村长拉扯,而是看向棺内的尸体。
从表面上看,确实和正常尸体一般无二,也没有易容的痕迹。但不知怎的,叶嗣年总感觉杨晋槐的死太过蹊跷。
他绕着棺材走了半圈,到后方时,发现尾部贴了一张符。这张符和昨晚他在大牛棺材上看到的差不多,但细细看去,发现有两处不太一样。
叶嗣年暗自记下,在村长警觉时,又绕到另一边。
这间堂屋的摆设和他上次看时区别不大,唯一不同的是,之前桌上供奉的邪像不见了,只有一个空落落的香炉。
付云深依旧在和村长交涉,封灼一言不发地倚在门边,对上目光时,封灼微微仰头。
叶嗣年顿了一下,顺着封灼的示意往上看。
棺材的正上方,有一个倒扣的木匣,木匣里的东西并不陌生,正是那个消失的邪像!
邪像面朝下方,右眼紧闭,左眼怒睁。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叶嗣年的注视,那只紧闭的右眼竟缓缓睁开。
在眼珠转过来前,叶嗣年收回目光,又看向棺材里的杨晋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尸体的颜色好像又深了一些。
这时付云深和村长的交涉进入尾声,他们最终敲定,由村长先给他们联系明天一早离开的车,他们则负责晚上的抬棺及护送。
为了表示诚意,村长当着他们的面用家里的老式座机打了电话,接他们的车会在清晨六点准时抵达村口。
回到住处,冯佳佳已经起来,正和周涛坐在屋檐下,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脸色并不太好。
许亦晨关心了一句,冯佳佳说是晚上做了噩梦没睡好。
付云深简单和他们俩说了村长家的情况,又问叶嗣年:“村长刚才提到昨晚变故,到底是什么变故?”
“昨天我们去安葬大牛了。”
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叶嗣年隐去槐花撞手一事,将昨晚发生的简要说了。
周涛听完,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赞道:“你们是这个!”
付云深想了想,说:“听你说来,村长家的邪像应该是克制杨柳儿的,那她为什么还要和杨晋槐结阴婚?”
“不知道,”叶嗣年道,“我甚至怀疑杨晋槐是不是真的死了。”
“从面相上来看,确实是死人之相。”
许亦晨挠挠头,说:“可他很完整诶,难不成是杨柳儿特地留全尸来拜堂?”
“许亦晨,你的随堂笔记还在吗?”
“在的。”许亦晨从随身的布袋里翻出笔记本递给叶嗣年。
“有笔吗?”
“没有。”
“我房里有,我去给你拿。”
“我和你去。”叶嗣年起身,跟着付云深上楼。
进了房间,之前付云深从冯佳佳那里拿的那一竹筒槐花就放在窗台上,不过上面贴了一张符。
叶嗣年随手关上门,付云深也没多问,把笔翻出来。叶嗣年没有接,而是问:“你还记得第一天杨晋槐那张符的样子吗?”
“当然。”
付云深接过叶嗣年递来的笔记本,在一处空白页上两下画出符文。
叶嗣年拿过笔,在旁边分别画下他昨晚在大牛棺材看到的以及刚才杨晋槐棺材上的符文。
“你看看。”
付云深凑过来指了指他先画下的,说:“这个我之前说过,是普通的辟邪符。这个,是镇尸符,最后这个是镇魂符。这三张应该都出自同一个人,因为几处笔势都很奇怪,感觉就是个道行不够的……等等!”
付云深撕下这一页,又把三张符分开调换顺序,然后拼在一起,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是我大意了,这哪是道行不够,这可真是太够了!”
“怎么说?”
“我画出来你就知道了。”
付云深在新的空白页把他觉得奇怪的地方单独画了出来,随着笔画落下,图案也越来越完整
——那赫然是半张面目狰狞的脸!
又是邪像!
“另外两张符你在哪看到的?”
“大牛和杨晋槐的棺材上。”
付云深暗叹自己太粗心,去村长家这么久,居然没看到杨晋槐的棺材上贴了符。
“你特地跟我上来,是不是还有别的发现?”
“对,但需要你打配合。”说着,叶嗣年看向窗台上那筒槐花。
“我对我的符有信心,你放心说。”
叶嗣年低声说了几句,付云深沉思许久,缓缓点头:“行。”
两人下来时,午饭已经送来了。吃过饭,付云深提议道:“虽然明天就能离开,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再找找别的线索,避免晚上做了不该做的,触发死亡条件。”
“可以,”叶嗣年点头,“正好我有几个想去的地方。”
“那就一起吧,”付云深道,“非常时期,我们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万一有什么也有个照应。”
周涛动了动胳膊,说:“可以啊,我胳膊恢复差不多了。”
许亦晨也说:“我没问题。”
冯佳佳左右看看,然后小声说:“我、我也可以。”
付云深起身拍板:“那走吧,先去哪?”
“杨柳儿家。”叶嗣年看向冯佳佳,“还记得她家在哪吗?”
“记、记得,我带你们去。”
杨柳儿家在村子中部,不过他们运气不好,她家院子大门紧锁,并没有人在。
“那去墓地看看吧,正好昨晚我和封灼去过,知道在哪。”
“啊?”许亦晨哆嗦了一下,说,“现、现在吗?我、我听说灵异副本的墓地最容易闹鬼。”
冯佳佳也是一副害怕的模样。
“大白天你怕什么?”周涛拍了许亦晨一下,“男子汉大丈夫,别那么怂!就算现在不去,晚上也得去,就当提前熟悉地形了。”
冯佳佳小声说:“我、我也害怕。”
“那还是算了吧,”付云深说,“墓地确实容易碰到不干净的东西,先保存实力。”
“行吧,”叶嗣年妥协,“那去村口看看。”
一行人来到村口,那株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
“他奶奶的,是我眼花了吗?这树怎么秃了,花呢?”
槐树确实枝繁叶茂,但一朵花都没有了。
在场只有叶嗣年、封灼和付云深知道原因,不过他们谁也没提,只有付云深道:“去树下看看有没有线索。”
走到树下,许亦晨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嘟囔:“怎么感觉凉凉的。”
周涛也搓了搓胳膊,“是有点冷。”
叶嗣年摸出之前他们来树下看大牛尸体时付云深给他的符,已经完全湿透了。
付云深虽然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太好看。在场只有冯佳佳和封灼神色如常。
叶嗣年和付云深对视一眼,说:“这里不太对劲,我们分散找找,不要待太久。”
几人应了一声,各自走开。叶嗣年拉住封灼,低声说:“桃木剑借我一下。”
封灼点点头,将桃木剑递给叶嗣年。叶嗣年循着记忆来到之前挂尸体的下方,找准位置提剑就挖。
槐树另一边,冯佳佳蓦地一顿,她僵硬地转过身,缓缓走向叶嗣年。
“佳佳,”付云深拦住冯佳佳,关心道,“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冯佳佳停下脚步,过了半分钟,才迟钝地看向付云深,“我、没、事。”
听到动静的周涛立马跑过来,关切道:“冯佳佳你咋了?脸怎么这么白?”
冯佳佳抬手抚上脸,“有、吗?”
周涛蹙眉,“声音怎么也怪怪的?”
许亦晨也跑了过来,“佳佳姐你没事吧?要不咱们先出去?”
是这没错了!
叶嗣年加快速度,随着坑洞越来越深,被埋在地下的东西渐渐显露。封灼探头看了一眼,掰了根树枝也跟着一起挖。
“冯佳佳你怎么了!”
冯佳佳眼睛上翻,面部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扒开泥土,一个由数张红色纸人形成的小包裹显露出来。
冯佳佳双手猛地一坠,嗓子发出一声低吼。
“付云深,打晕她!”叶嗣年用桃木剑重重一挑,把包裹带出了坑洞。
周涛反应最快,几乎是叶嗣年话音落下的瞬间,手刀就劈在了冯佳佳的后颈上。他接住软倒的冯佳佳,焦急问:“到底咋回事?”
“先把她带出去,放在有太阳的地方。”
“行,许亦晨过来搭把手。”
付云深快步走到叶嗣年身边,询问:“挖到什么了?”
“不知道。”
叶嗣年手上是一个红线缠绕的布团,他拆开红线,布团内是一小节黑色的骨头,他捏起骨头看了看,眉头紧蹙,“指骨?”
“我看看。”
叶嗣年将指骨递给付云深,又展开布条,上面竟然是一串生辰八字。
“这指骨是无名指的,主人应该是男性。”
“这你也能看出来?”已经安顿好的周涛和许亦晨也走了过来,周涛脸上满是震惊。
“干我们这行的,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就别吃这碗饭了。”付云深又问叶嗣年,“布条上写的什么?”
“生辰八字。”
付云深探头看向布条:“辛亥年丑月卯日亥时?好阴的八字!”
周涛:“那什么丑什么亥的我听不懂,能说下具体日期吗?”
“72年1月26日。”付云深疑惑道,“可这是女性的,女性的八字包裹男性的指骨?”
“等下,你说1月26日?”
叶嗣年抬眼看向周涛,“怎么了?”
周涛挠了挠头,说:“之前我和冯佳佳聊天的时候有聊到我们的角色卡,她说她角色卡的出生年月除了年份不一样,日期是一样的。”
“所以,这是冯佳佳角色卡的生辰八字?”
“可为什么要用八字裹指骨啊?”许亦晨不解道,“这指骨是谁的?”
“杨晋崧,”叶嗣年道,“我之前说过,杨柳儿是和杨晋崧合葬的,但一直以来出现的只有杨柳儿,那杨晋崧呢?他为什么没出现?昨晚大牛下葬之前被抬去祠堂,上了所谓的仙台,然后棺材出现邪像的身影。我问过阿冲,他告诉我只有男丁才能入祠堂,所以我猜想当初杨晋崧下葬前,可能也经历过这道程序。”
顿了顿,叶嗣年继续说:“杨柳儿昨晚虽然抓了大牛的魂魄,但那魂魄是不全的,换而言之,杨晋崧的魂魄也是残缺的。”
付云深接道:“槐属阴,树下又前后死了五个人,且都是男性,用他们的血滋养指骨,用他们的怨气滋生阴气,再辅以八字极阴之人,以魂养魂。”
周涛傻眼:“这也太邪门了吧!”
付云深问叶嗣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张强说他给杨柳儿上香的时候。”
“啊?”许亦晨道,“那天佳佳姐好像没说什么吧?”
叶嗣年道:“我们第一天整合信息的时候冯佳佳还分析了杨晋槐的状态,她应该是一个心思比较敏感又善于观察的人。可第二天她和张强去调查,张强进屋她却没进去。”
周涛道:“她当时不是说她害怕杨柳儿的母亲,所以不敢进去。”
“她害怕难道张强不害怕吗?”叶嗣年道,“如果她真的害怕,为什么要暗示张强给她摘槐花?”
周涛一顿,瞬间哑口。是了,叶嗣年发现冯佳佳房间里有槐花香的时候,冯佳佳说是张强摘来给她去味的,可大牛死在槐树下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看见尸体时,张强的害怕不似作伪,更何况付云深还叮嘱过他们离槐树远点,没道理张强会跑来给冯佳佳摘槐花。张强这人,没脑子又好面子,经不得一点刺激和吹捧,随便哄两句就能上当。
“第一晚之后,冯佳佳给我的感觉怪怪的,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违和感。”叶嗣年道,“我们七个人中,只有冯佳佳和张强拿的角色卡是和驱鬼无关的,所以我猜想杨柳儿第一个找上的可能是冯佳佳,但在发现什么后,转而找上拿了杨晋槐随身符箓的我。”
“所以她用八字极阴的冯佳佳去养杨晋崧的魂,而冯佳佳变得这么奇怪是受了阴魂的影响。”
“那佳佳姐……还是活人吗?”
“当然是。”付云深道,“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毁了指骨,这肯定是必死条件。这指骨邪门得很,你们就别碰了,我先收着。以防万一,晚上你们四个抬棺,我盯着冯佳佳。从现在起,这件事先烂肚子里,只要出了副本,这东西就影响不了冯佳佳了。”
“行。”
晚上八点,他们如约来到村长家,棺材的棺盖已经合上了,村长和昨晚那位老者一左一右地守在棺材旁,老者胸口依旧挂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不过这次手里没有抱瓦盆。
“各位大师商量好由哪几位帮忙抬棺了吗?”
“当然,”周涛走上前,说,“我和两位道长还有叶大师抬棺。冯小姐是女士,付大师身子孱弱,他们俩就不参与了。”
“确定了就好,”老者开口,“抬棺一事容不得马虎,中途不能换人,棺材更不能落地。出门后,不要交谈,不要回头,切记。”
村长指挥角落的四位壮汉到棺材后方,说:“时候差不多了,出发吧。”
叶嗣年看了眼村长手里盖着红布的神像,问道:“牌位呢?不入祠堂了吗?”
村长怪异地看了叶嗣年一眼,缓缓道:“阿晋八字弱,承受不住仙台的福果,不入了。”
叶嗣年没再追问,拉着许亦晨站在棺材的左前方,封灼和周涛则在右前方。
老者跨过门槛,抓出一把撒向半空:“今有亡人,奉上钱引,敬请诸君,勿扰勿怪,起棺喽——”
八人齐力,抬起棺木。
老者走在最前方,村长抱着邪像落后半步。正如村长所言,他们这次没去祠堂,而是直奔墓地。
墓地在山谷,如果不从祠堂走,就得穿过一片小树林,此时天已经黑了,月光穿过枝叶落下影影绰绰的光斑。
“哥……”许亦晨身体僵硬,嗓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恐惧,“你、你看那是什么!”